第十九章：弹道报告
省厅证物室的灯光总是格外冷白，照在金属货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林枫站在三号证物柜前，手中拿着特批的调取文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清源行动"的证物编号CC-2018-0731，保存在最底层的抽屉里。自从三年前封存后，就再没有人动过。
"需要帮忙吗？"证物管理员站在他身后，语气平静。
"不用。"林枫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来。"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清脆的声响。抽屉缓缓拉开，扬起的灰尘在灯光下飞舞。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证物袋，标签已经泛黄。
林枫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袋子上——里面装着从□□体内取出的子弹头。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证物袋。那颗变形严重的弹头在透明塑料袋里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我要重新做弹道分析。"林枫对管理员说。
管理员愣了一下："可是当年的报告已经很完整了......"
"这是总队长特批的。"林枫亮出文件，"立即安排。"
弹道实验室里，技术人员将子弹头放在显微镜下。林枫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确实有些奇怪。"技术员调整着焦距，"这个变形程度，不像是□□造成的。"
林枫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的膛线痕迹。"技术员指着屏幕上放大后的图像，"比普通手枪的来复线要深，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技术员抬起头，表情严肃："更像是狙击步枪的子弹。"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林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狙击步枪？这和当年的结论完全不符！
"能确定具体型号吗？"
"需要进一步分析。"技术员开始操作仪器，"但我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当年报告上写的那种手枪子弹。"
三个小时后，完整的分析报告出来了。林枫拿着那份薄薄的纸张，感觉重如千钧。
"子弹型号：7.62x51mm NATO"
"疑似武器：M24狙击步枪"
"射击距离：约200米"
"射击角度：从上往下，约30度俯角"
每一个数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枫心上。
官方报告上写的是：9mm手枪子弹，交火中意外中弹。而真实情况却是：专业狙击步枪，精准狙杀。
"还有这个。"技术员递过另一份文件，"我们比对了当年所有参战人员的武器记录，没有人使用这种型号的狙击步枪。"
林枫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那天晚上，除了警方和毒贩，还有第三方的狙击手在场。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警局内部的叛徒。
"这件事暂时保密。"林枫对技术员说，"报告先存放在我这里。"
"明白。"
离开实验室，林枫直接前往档案室。他需要调阅当年所有的现场记录，特别是那个被刻意隐瞒的狙击点。
档案管理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林枫的调阅权限时明显有些紧张。
"林队，这些档案都被标记为机密，需要副总队长以上级别签字才能......"
"这是赵副局长的特批。"林枫面不改色地递过一份伪造的签字文件——这是秦风教他的方法。
女孩仔细核对了签名，终于点头："请稍等。"
在等待的过程中，林枫的心跳快得惊人。他想起秦风的话，想起陈默的警告，想起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内鬼......
档案终于送来了。林枫直接翻到现场照片部分，果然发现有几个角度的照片缺失了。官方解释是"设备故障"，但谁会相信这种巧合？
在文字记录中，他找到了更令人震惊的内容：现场勘查报告里明确提到了"发现狙击点"，但在最终版本中被删除了。负责删除记录的人，正是赵志雄。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赵志雄不仅是内鬼，还很可能直接参与了□□的谋杀。而陈默，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林枫感觉一阵恶心，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中布满血丝。
三年来，他一直在追捕一个无辜的人，而真正的凶手却在他身边道貌岸然地发号施令。
想起那些对陈默说过的刻薄话语，想起那颗擦着陈默耳边飞过的子弹，想起通缉令上"若遇反抗，可当场击毙"的字样......
无尽的悔恨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陈默的加密频道。这一次，电话居然接通了。
"陈默，我......"
"不要说话。"陈默的声音异常虚弱，"监听......"
电话被挂断了。
林枫立即意识到什么，快速离开档案室。在走廊的拐角，他果然看见了赵志雄的秘书正在和什么人通电话，眼神不时瞟向档案室的方向。
内鬼果然一直在监视他。
回到办公室，林枫反锁了门。他从抽屉里取出秦风给的监听检测设备，仔细扫描了整个房间。
在台灯底座下，他发现了一个□□。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不动声色地将窃听器放回原处，然后打开音响，播放起激昂的进行曲。在音乐的掩护下，他快速写下了一张纸条：
"已确认赵是内鬼。糖厂见。"
他将纸条塞进一枚特制的胶囊里，这是他和陈默多年前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
下班后，他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但在经过一个快递柜时，他迅速下车投递了那枚胶囊。收件人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名字，但他知道，陈默一定能收到。
深夜，林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弹道报告上的数据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着他这些年的愚蠢。
他起身打开保险箱，取出那对警徽袖扣。属于陈默的那一枚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
"愿我们永远都是彼此的后盾。"
可是这些年来，他不仅没有成为陈默的后盾，反而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过。林枫警觉地拉上窗帘，但已经太迟了。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赵志雄带笑的声音：
"林枫啊，这么晚还没睡？是在想什么心事吗？"
林枫的血液瞬间冻结。
"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赵志雄的语气依然亲切，"我们好好聊聊，关于......一些陈年旧事。"
电话挂断了。
林枫站在黑暗中，握紧那枚袖扣，直到金属的边缘刺痛掌心。
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