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卧室显然也是儿童房的布置,只是风格更简洁一些,同样蒙着防尘布。颜回径直走到靠窗的床边,掀开了床头柜上的防尘罩。柜子上方,放着一个银质的相框。
他拿起相框,轻轻擦拭了一下镜面上的薄灰,然后递给姜沫。
姜沫好奇地接过。照片是彩色的,但带着明显的年代感。背景是别墅前那片宽阔的草坪。
照片里有三个孩子:站在左边的是小时候的颜回,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背带裤,身姿笔挺,脸上带着温和内敛的笑容;右边是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红色蓬蓬裙、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抓着一个布娃娃的小女孩,正是她自己;而被她和颜回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小西装、脸蛋圆嘟嘟、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胖子男孩。
姜沫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小胖子吸引了。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个小胖子的记忆片段。几秒钟后,一些模糊的画面闪现:揪她辫子上的漂亮发夹、抢她刚拿到手的奶油蛋糕、在她堆好的沙堡上踩一脚然后得意地跑开……短暂的画面闪过,几乎都是这个小胖子在“欺负”她的场景!
“他是谁?”姜沫指着照片里的小胖子,眉头皱了起来,带着点残留的“童年阴影”,“我不太记得了……但我脑子里闪过不少他……嗯,好像不太友好的画面?他欺负我?”
颜回看着姜沫困惑又带着点小委屈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几乎要忍不住笑意。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有些事情,索性一次性说清楚,免得以后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些只言片语,又要怀疑我是骗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从哪里开始说起最清晰。
“就从我的家庭开始说吧。”颜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我父亲姓钱,是蓬莱集团的掌权人。我母亲姓颜,是颜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和我哥,”他指了指照片里的小胖子,“是双胞胎。”
“双胞胎?!”姜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照片里气质迥异的两个孩子,又看看眼前俊逸挺拔的颜回,实在难以将他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胖子联系起来。
“没错。”颜回点点头,“照片里这个小胖子,就是我亲哥哥,钱莱。”
“钱……钱莱?!”姜沫彻底震惊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他……他……是钱莱?!蓬莱酒店那个……钱莱?!” 她震惊得几乎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指着照片,又指向空气,仿佛想确认什么。
颜回看着她惊愕到失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就是他。蓬莱酒店集团的老总是我爸,现在蓬莱总店的总经理,就是钱莱。我呢,”他指了指自己,“挂了个蓬莱酒店总监的虚衔。”
姜沫的脑子还在努力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颜回已经继续解释下去。
“我们兄弟俩在三岁时,因为两边家族的特殊约定——颜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就被分开了。我随母姓颜,被外公带回颜家抚养,住在这里。”他环视了一下这个空旷的别墅,“而我哥钱莱,则留在钱家,跟着父母长大。”
“外公……”颜回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他是个非常严格,甚至有些严苛的人。我的童年,几乎被各种课业和技能训练填满。而我哥在钱家……”他回想起那段时光,眼底掠过羡慕,“他是在父母的宠爱下,无拘无束中长大的,性子养得活泼跳脱,甚至有些顽劣。所以,你看,虽然是双胞胎,但我们俩的性子,从小就天差地别。”
“后来,”颜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重,“十岁那年,你出事了。外公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亲眼看到你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对他冲击很大。他……开始对养孩子这件事产生了恐惧。他总做噩梦,梦见我也像你一样出事,躺在他面前。他害怕了,害怕如果我在他手上出了什么意外,他无法向我父母交代。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把我送回了钱家,交给我父母抚养。”
说到这里,颜回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嘴角微微扬起轻松的弧度,“回到钱家……终于不用每天刷题到深夜,不用面对外公严厉的考校,可以和我哥一样,有个稍微轻松点的童年了。” 这份轻松,对他而言是珍贵的礼物。
姜沫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平复下来,开始理解这复杂家庭关系背后的逻辑和无奈。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憨憨的小胖子钱莱,再联想到现在学校里那个嚣张跋扈、唯利是图却又透着点傻气的“蓬莱太子爷”,竟觉得莫名的……和谐?她甚至开始有点同情钱莱了——毕竟,有颜回这样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做双胞胎弟弟,压力确实很大。
“所以,”颜回总结道,“照片里的人,就是我亲哥哥,钱莱。蓬莱总店的钱总经理,荣华大学酒店管理系的钱莱同学。” 他看着姜沫脸上变幻的神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理解和一点点微妙的同情,知道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学校里,”颜回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无奈,“他不想被人拿来和我比较,不想活在‘颜回的哥哥’这个阴影下,所以从开学第一天起,就刻意隐瞒了我们俩的关系。至于‘穷鬼’人设……”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是他强行给我安上的。他刷的校园卡,是我的。他拿走了我的卡,因为我的奖学金都打在里面,而他自己的那张卡,从开学起就一分钱没充过。别人看到的是他刷卡‘养’着我吃饭,流言就这么传开了,成了我蹭他吃喝的穷鬼。我们俩……也懒得解释,将错就错而已。”
听完这一切,姜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听完了一个曲折离奇却又合情合理的故事。她看着颜回,眼神清澈,带着理解和释然,“我明白了。” 她轻轻摩挲着尾指上的戒指,那冰凉的金属此刻仿佛带着颜回的温度。
回程的路上,七彩兰博基尼里的气氛已截然不同。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姜沫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专注开车的颜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些沉重的误会和隔阂烟消云散,姜沫心里暖洋洋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亲近感和淡淡的羞涩。
颜回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一边开车,一边叮嘱道:“我和钱莱的关系,可以告诉云静。她是你最好的朋友,而且……”他想到云静那张嘴,有些无奈,“瞒她估计也瞒不住太久。其他人,就暂时保密吧。我哥……他还想过几年清静日子,不想走到哪儿都被人拿来跟我比。”
“嗯,我知道。”姜沫用力点头,“放心吧,就我们四人团队知道。” 她心里暖暖的,颜回愿意将这样的秘密分享给她和云静,是对她们极大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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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307排练室难得的“人丁兴旺”。巨大的岩石道具已经被挪到了角落,那张熟悉的大木桌旁,四人围坐。云静正抱着手机刷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姜沫在翻看着剧本,偶尔和颜回低声讨论几句。钱莱则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似乎又在联系他的“外快”业务。
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室内,气氛难得的和谐宁静。
突然,云静猛地放下手机,发出一声夸张到极致的叹息,“唉——!”
这声叹息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钱莱被打断了思路,不满地抬起头,“干嘛?一惊一乍的?”
云静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莱,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同情?她甚至还夸张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仿佛在宣布什么噩耗:
“太可怜了……钱莱,你真是太可怜了……”
钱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又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顿时炸毛,“喂!云静!你吃错药了?谁可怜?本少爷我哪里可怜了?!”
“你啊!就是你!”云静用手指着他,表情无比真挚,“长得没弟弟帅!”她瞥了一眼旁边清俊挺拔的颜回,“智商没弟弟高!”她又瞥了一眼颜回手边那本厚厚的算法书,“就连未来能继承的家产……”她掰着手指头,一脸沉痛,“听说颜家产业是钱家的十倍?啧啧啧……我的天!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全方位无死角被碾压啊!”
她凑近钱莱,眼神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光辉,“我要是你,从小活在这样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是亲弟弟的阴影下,我早就心理扭曲变态了!你能这么顽强地活到现在,还活得这么……呃,‘活泼开朗’,钱莱,你真的太不容易了!我同情你!真心实意的!”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钱莱的肩膀,仿佛在安慰一个饱经风霜的可怜人。
话音刚落,排练室里骤然出现一片死寂,一向喧闹的过道此刻都静得出奇,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被可怜的主人公钱莱,大气都不敢出。
颜回握着笔的手指顿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笑意,低头假装继续看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