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后。
“荣华和江大计算机系交流赛”场馆内,巨大的电子计时器跳动着猩红的数字,键盘密集的敲击声不断响起,最后一天的终极答辩正在进行。
荣华大学代表队所在的区域,颜回站在主讲台前。他穿着白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身姿挺拔。
他逻辑缜密的阐述,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复杂的算法流程图和数据可视化图表流畅切换。他的声音清冷,每一个论点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代码,无懈可击。台下评委们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
秦雯代表江大坐在对面的备战区。她紧抿着唇,全神贯注地听着颜回的陈述,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她的眼神锐利,捕捉着颜回方案中每一个细微的精妙之处,分析着可能存在的优化空间。
当颜回完成阐述,从容应对完评委最后一个刁钻的技术提问,屏幕上最终亮起荣华大学团队的最高分时,秦雯深吸一口气,率先鼓起掌来。她的掌声清脆有力,带着对强者的尊重和棋逢对手的兴奋。
答辩结束,场馆内紧绷的气氛稍缓。各队队员开始整理设备,低声交流。秦雯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正在关闭设备的颜回。
“恭喜,颜回同学。如果你是我团队的队员这场比赛必然是我们赢。能和你这样的学霸在一个团队绝对是胜利的保证。”秦雯伸出手,脸上带着明朗真诚的笑容,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你们的方案在分布式调度算法上的创新点非常漂亮,尤其是对边缘节点资源碎片化的处理,效率提升显著。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颜回关掉笔记本电脑,抬起头。他脸上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依旧是那副沉静清冷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疲惫。他礼节性地与秦雯握了握手,“谢谢。你们的异构计算融合思路也很有启发性,在特定场景下会更有优势。” 他的评价客观而精准。
秦雯收回手,笑容里带着属于顶尖学霸的自信锋芒,“这次是你们赢了。不过,下次比赛,我们一定会找到更优解。”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灼灼,“赛场上再见,希望还能遇到你这样强大的对手。”
颜回点了点头,简单地回应:“期待。” 他的心思显然不完全在这里。封闭十日的比赛终于结束,断网的枷锁解除,那个压在心头整整十天无法解释的误会,钱莱到底去解释没有?他需要立刻联系钱莱!要知道那个该死的戒指到底怎么样了!
他有些匆忙地收拾好自己的设备箱,对围拢过来祝贺的队友们简单颔首致意:“大家辛苦了,回程车上再细说。” 便提着箱子大步走向场馆外等候的学校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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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关闭,引擎启动。颜回第一时间坐到靠窗的位置,无视了周围队员兴奋的议论和复盘,迅速掏出手机开机。屏幕亮起,信号格跳动,未读信息和提示音瞬间涌入。他直接无视了所有,手指带着急切,精准地拨通了钱莱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老弟!凯旋啦?恭喜恭喜!” 钱莱带着点夸张和讨好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似乎还在某个喧闹的地方。
颜回没心思跟他寒暄,声音压得很低,紧绷地质问:“戒指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钱莱拍胸脯的“砰砰”声,语气无比笃定,“放心!老弟交代的事,哥哥我能不上心吗?早办妥了!绝对按你的要求,还回去了!妥妥的!”
颜回的心稍稍往下落了一分,但依旧不敢放松,“还回去了?怎么还的?她……收下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关键答案——戴回去了吗?
“呃……”钱莱的声音明显卡壳了,透着一股子心虚和试图蒙混过关的油滑,“这个嘛……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就是,戒指现在肯定在姜沫那儿!就在,那个307排练室!我亲自放的!放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她只要去了排练室,一准能看见!”
亲自放的?放桌子上了?姜沫看见了吗?她接受了吗?关键是戴回去了吗?
颜回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眼前发黑。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冰碴,“钱莱……你是说,你把颜氏族戒……像丢垃圾一样……丢在排练室的桌子上了?!”
“怎么能说是丢呢!”钱莱在那边叫屈,试图讲理,“那叫‘战略性放置’!安全!显眼!百分百确保她能第一时间发现!老弟,你是不知道,姜沫现在看我那眼神,跟看阶级敌人似的!我要是亲自送到她手上,她能当场给我表演个徒手碎戒指你信不信?我这招多好,神不知鬼不觉,给她留足了缓冲空间和选择余地!这戒指不就顺顺利利回到她地盘上了嘛!我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至于戴不戴……那得看缘分,强求不得,对吧?”
听着钱莱在那头振振有词地分析他的“商业逻辑”和“用户心理”,颜回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靠在冰冷的车窗上,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指望钱莱这个脑子里只有“效率”和“结果”的商人去理解情感上的弯弯绕绕,去完成“戴回她手上”这种需要细腻操作的任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对钱莱来说,把戒指“送达”姜沫所在的物理空间,就已经是“还回去”了,逻辑闭环,完美交差。
这场不愉快的对话,以颜回暴力挂断结束。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回校的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队员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比赛细节和即将到来的假期。几次同学们热情地找他搭话,都被他冷气压敷衍过去。
颜回只感觉到周边的噪杂,但是却听不进一个字,那些往日他所关注的科技前沿信息,现在却好似不那么重要。他只觉得耳边一片嗡鸣,钱莱那套“成功学”理论还在脑子里回响。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空白,没有任何思绪,只有不断攥紧的手机,他迷茫着,不知道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象征着颜氏一族承诺的族指是回去了,以一种最粗暴、最白目的方式,回到了姜沫触手可及的地方。可这非但没有解开误会,反而可能像一瓢冷水,彻底浇熄了最后一点微弱修复关系的可能。他该怎么解释?解释他让钱莱去还戒指的初衷?解释他并非不在意,只是被这该死的任务和钱莱的愚蠢彻底搞砸了?
解释……还有用吗?颜回闭上眼睛,车窗玻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重的疲惫。十日之期已到,他亲手留下的“炸弹”被钱莱以最离谱的方式引爆,而排爆的通道,似乎比十天前更加狭窄,更加艰难。他该如何面对那个可能更加冰冷的姜沫?
同一时间荣华男生宿舍。
钱莱挂掉电话就知道大事不妙,悠闲了九天,颜少爷要回来了,他盯着手里的校园卡,眼神飘忽不定,这是他在荣华大学读书以来闯得最大的祸,往日里他在外面败家、投资失败等等大祸小祸不断,都有个学霸弟弟能给他善后,除了被父母骂几句,不会有什么恶果。
这次不同了,这次他得罪的是给他善后的弟弟啊,怎么办?这张校园卡还保得住吗?他心里真的没底了,他不是故意的,都是云静那个小人居然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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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荣华大学女生宿舍楼下,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凉意。几缕金色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进出,或抱着书本,或拎着早餐,为新的一天做着准备。
一辆七彩兰博基尼突兀地停靠在路边,通体闪烁着炫目的光泽。那过于张扬、过于扎眼的荧光色彩,在清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不协调,甚至有些刺目。
进出的女生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好奇的目光在跑车和宿舍楼之间来回逡巡。
女生宿舍前常有少爷们捧着鲜花徘徊不奇怪,把车开到宿舍门口还真不多见。
谁在宿舍门口开车接人?
是谁?这么招摇?
姜沫是被云静从窗口推搡着探出头才发现的。当看到那辆标志性的七彩兰博基尼时,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烦闷瞬间涌上心头。她几乎能猜到是谁来了。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让她心情无比复杂的名字——颜回。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接听键。
“下楼。”电话那头传来颜回的声音,低沉、简洁,带着命令口吻,一种姜沫从未在他声音里听过的、极力压抑的薄怒。
姜沫的心猛得一紧,这是什么态度,果然男人翻脸和翻书一样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床头那个糖盒里拿出那枚冰冷的族戒,塞进外套口袋,脚步沉重地下了楼。
走出宿舍楼大门,那辆七彩跑车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目光。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颜回的侧脸。他穿着依旧是洗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直视前方,并没有看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上车。”他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带着压抑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