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影城最大的IMAX厅外,早已是人头攒动,闪光灯亮成一片。巨大的《风暴眼FB》海报前铺着红毯,佑声和几位主演等主创人员正在接受媒体采访。粉丝区更是人声鼎沸,各种灯牌、手幅晃动着,尖叫声此起彼伏。
颜回停好车,两人随着人流走向影院入口。姜沫紧紧抱着她的应援牌,墨镜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既兴奋又带着点小紧张,努力扮演着一个“狂热但低调”的粉丝。颜回则安静地走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形无形中为她隔开了一些拥挤,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喧嚣的环境,仿佛一个尽职的保镖。
检票入场,找到位置。IMAX厅的巨幕和顶级的音响效果瞬间将人带入另一个世界。
开场前,一干主要演员都上台向观众表示感谢,并接受观众提问,和主持人互相商业吹捧了一番,首映的大幕才缓缓拉开。姜沫适时地在佑声说话时,站起来,发出尖锐的呐喊声:“佑声,佑声看我这里!!!”
可惜佑声或许根本没认出她,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一眼。
姜沫坐下后失望地撇撇嘴,“忘记把这造型发给师兄了,他没认出来,我感觉他刚刚扫过我的眼神带着点嫌弃。”
颜回闷笑,不回应。
灯光暗下,电影开始。
佑声主演的这部《风暴眼FB》是一部节奏明快、笑中带泪的都市追梦喜剧。他饰演的角色热血、中二又带着点令人心疼的执着,演技自然流畅,包袱抖得恰到好处。姜沫很快就被剧情吸引,完全沉浸其中。
看到搞笑处,她会忍不住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闷笑。看到感人的情节,眼睛会微微泛红,悄悄地吸鼻子。看到精彩的动作场面,她会下意识地抓紧手里的爆米花桶。她完全忘记了伪装,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像个最普通的观众一样,被电影的情绪牵引着。
颜回的目光,却有大半时间没有停留在巨幕上。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身边女孩生动的侧影。巨幕变幻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亮她时而弯起的嘴角,时而蹙起的眉头,时而因感动而微红的鼻尖。粉色的大波浪假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可爱。她抱着爆米花桶,看得那么专注,那么投入,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这光芒,比IMAX巨幕上任何特效都更吸引他。
当电影进行到一个轻松搞笑的桥段,全场爆发出阵阵笑声时,姜沫也笑得前仰后合,手掌不小心抓到了颜回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她下意识地缩回手,小声说了句“抱歉”。
颜回却仿佛被那轻微的触碰点醒了。他犹豫了一下,放在扶手边缘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姜沫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姜沫正沉浸在剧情里,被这微凉的触感惊了一下,转过头。黑暗中,她看不清颜回的表情,只能模糊地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小声问。
颜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电影喧闹的背景音中传入她耳中: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电影好看。”
轰——!
姜沫感觉一股热流瞬间从被他握住的手背直冲头顶,脸颊烫得惊人!幸好有黑暗遮掩!巨大的银幕上光影流转,映着她瞬间僵住又不知所措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盖过了电影里所有的音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被他握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像是着了火。
颜回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这句话的“威力”,耳根悄然发热。但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和笨拙的温柔。
接下来的电影演了什么,姜沫几乎没看进去多少。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被颜回温热手掌覆盖着的手上。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周围是电影喧嚣的声浪和黑暗中观众模糊的身影,而他们两人,仿佛在拥挤的影院里,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角落。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姜沫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抽回了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手忙脚乱地重新戴上那副巨大的墨镜,试图遮掩自己的慌乱。颜回也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站起身。
走出影院,城市的霓虹已经彻底点亮了夜空。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影院里的闷热。
“那个……爆米花挺好吃的。”姜沫没话找话,声音还有点飘。
“嗯。”颜回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头上那顶夸张的粉色假发,又补充了一句,“造型……也很成功。没人认出你。”
姜沫这才想起自己“狂热粉”的身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一直攥着的“佑声最棒!”应援牌,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这一晚的经历,实在太过魔幻又太过甜蜜。
“是啊,很成功。”她抬起头,看向颜回。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表情雀跃,“而且……玩得很开心!”
颜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虽然被墨镜遮挡,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里面盛满的笑意。他嘴角也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在星光与霓虹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温柔。
“嗯。开心就好。”他拉开车门,“送你回宿舍,‘醒目’小姐。”
七彩流光再次划破夜色,载着一场伪装下的星光首映,和两颗悄然靠近的心,驶向灯火阑珊的校园深处。
-
隔日。
女生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薰气息。姜沫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顶端,眼神放空地盯着对面墙上一张老电影海报。云静则四仰八叉地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满脸的“生无可恋”。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云静突然把薯片袋子一扔,坐直身体,双手握拳捶打着沙发扶手,“佑声的首映礼啊!就在星光影城!IMAX厅!我居然错过了!我居然因为那个该死的选修课论文错过了!”她痛心疾首,漂亮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姜沫!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便宜颜回了!他懂什么电影啊!他眼里只有代码!暴殄天物啊!”
姜沫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思绪从昨晚电影院的黑暗中那只覆上她手背的温热手掌上被强行拉回。提到颜回,她脸颊莫名发热,心跳也莫名地快了两拍。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点迷茫和羞赧的眼睛。
“也……也不能这么说嘛,”她小声辩解,声音闷闷的,“师兄给的票……你和钱莱都说有事不去……就……”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海里全是黑暗中颜回那句低沉的“你比电影好看”,还有他掌心传来的、让她几乎停止思考的温度。
云静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沫的异样。她凑近了些,疑惑地打量着好友红扑扑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喂喂喂!姜小沫同志!你这反应……不太对啊?”她伸出涂着亮晶晶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姜沫怀里的抱枕,“老实交代!昨晚除了看电影,还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嗯?你这脸红的,都快赶上我的口红色号了!”
被好友点破,姜沫的脸更烫了。她扭捏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眼神带着点求助般的迷茫,声音细若蚊呐,“静静……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云静立刻来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就是……面对他的时候,”姜沫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眼神飘忽,“心跳……跳得特别快……快到……快到我自己都能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像要跳出来一样……” 她描述着,心底不确定的感觉,“我……我是不是……又犯恋爱脑了?” 她语气带着点自嘲和担忧,显然是想起了之前崔哲的教训。
按照云静以往的风格,此刻应该立刻跳起来敲打她“阶级差距论”、“恋爱脑害死人”了。姜沫甚至做好了被好友“痛心疾首”教育的准备。
但是云静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云静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姜沫看了好几秒,随后,她做了一个让姜沫目瞪口呆的动作——她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靠!”云静骂了一声,随即坐直身体,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幡然醒悟”的郑重,“姜沫!我宣布!我收回我之前那些狗屁不通的‘阶级恋爱论’!”
“啊?”姜沫彻底懵了。
“真的!”云静用力点头,眼神认真,“经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我发现,颜回这个人……真的和我们没什么‘差异’!或者说,他那种‘差异’,根本不是钱啊地位啊那种俗气的东西!”
姜沫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满脑子问号,歪了歪头,确定云静说的不是反讽,“你,你这话,什……什么意思?”
“我没说反话,我是真的收回阶级论恋爱观,也不能这么说,”云静顿了顿,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红唇轻启,“或者说,我的阶级恋爱论不包含学霸,学霸的天人之姿,早就超脱于阶级论之外。嗯,对,就是这样,不包含他,仅仅不包含他而已。”
“啧啧……”姜沫嫌弃地撇撇嘴,打趣道:“我理解你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学霸的美貌你无法抗拒,我理解的。”
“呸!”云静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是因为学霸的美貌才这么说的,你坐直了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