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下意识地后仰躲避，银叉上的奶油还是蹭到了她戏服精致的璎珞上，留下一点碍眼的污渍。
她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个男人。恍惚间将她带回了十岁那年事故后的片场。那时她蜷在冰冷的担架上，听着大人们为了赔偿金和责任归属吵得面红耳赤，那些刺耳的声音和眼前重叠。
“昨晚的热搜策划……”应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不再看佑声递过去的食物，目光锐利地盯在佑声脸上，“是你教她买通苏雨柔团队，搞那套所谓的‘致敬’和‘传承’戏码的？”他点破了核心操作。
佑声无所谓地耸耸肩，“是教她怎么在粪坑里捞金子，把别人泼过来的脏水变成自己的垫脚石。”他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总比某些‘清流’强——”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应少，“同居绯闻传了快三个月了吧？剧都播一半了，连张像样的双人剧照都不肯配合拍。怎么，是怕玷污了你视帝的清白，还是觉得小师妹不配跟你同框宣传？”
棚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场务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姜沫感觉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她看到应少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被彻底激怒的神情。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应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佑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手里的银叉“当啷”一声脱手，砸在金属托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哈！好一个‘我们’！”他划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应少绯闻女友20岁新人演员姜沫】的话题正在CP超话里疯狂刷屏，热度惊人。
“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个月，连最基本的CP向宣传都推不动，还得靠外人来起哄架秧子？”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带着明晃晃地讽刺，“要不要我好人做到底？免费帮你们拍组‘居家亲密照’？保证比剧照还像那么回事儿！”
“我不需要这种下作流量！”应少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临界点，他猛地抓起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奶茶，狠狠砸向旁边的钢架！塑料杯四分五裂，黑色的珍珠和奶茶液溅得到处都是。巨大的声响惊得棉花糖尖叫着从秦映红怀里窜出，慌不择路地撞翻了旁边一个鎏金的仿古宫灯道具，发出更大的噪声！
“清流大人当然不需要！”佑声非但没有退让，反而踩着满地狼藉的珍珠和奶茶渍，一步步逼近应少。
他眼中燃烧着同样炽烈的火焰，那是被轻视和不理解点燃的斗志。“可小师妹需要！《爱你AN》这部剧需要！任星娱乐需要！”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蛮横的保护欲。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竟猛地伸出手，一把扯开了应少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动作快、准、狠，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道。“你护不住的东西，我佑声来护！你不敢踏足的泥潭，我替你趟！你不敢用的手段，我来用！有什么问题？！”
掌心旧伤传来的尖锐刺痛让姜沫彻底清醒。她不能再任由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继续肆虐下去。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挤进两人之间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身体空隙里！发髻上的步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冰冷的金属扫过两个男人紧绷的下颌线。
“够了！”姜沫的瞬间压过了棚内的嘈杂。她用力拉开佑声还抓着应少衣领的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周围惊愕的工作人员。
她大步走到放着两份宣传方案的桌前——一份来自应少团队，强调格调和正面形象；另一份来自佑声工作室，充满了各种引爆话题的点子。她抓起那两份厚厚的企划书，“啪！啪！”两声，重重拍在桌子的铁皮台面上！
“宣传方案，我自己来定！”她挺直脊背，目光在应少和佑声脸上各停留了一瞬，“应少答应的双人合照，要拍！师兄提议的单人热搜话题，也要做！我都要！”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
一直作壁上观、听热闹吃瓜的秦映红，突然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临时充当椅子的贵妃榻上滚下来，棉花糖遛回她脚边“嗷呜”直叫。
“哈哈哈哈！好！好！早该这样了！”秦映红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一把将蹭她的棉花糖抱回怀中抚摸安抚着，眉眼弯弯，调侃着总结，“吵什么吵？清流也好，黑流也罢，说到底不都是水？汇到一处，成了海，才能托得起船！分什么清浊？能到岸的就是好水！”
大师姐一锤定音，棚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泄了大半。
佑声眼底的戾气消散，浮现一种棋逢对手般的玩味，他忽然咧嘴一笑，变戏法似的掏出手机，快速划拉了几下，然后将那个奢华的鎏金食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还有些怔忡的应少怀里。
“喂，应大顶流，”佑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他刚才在冲突最激烈时，用手机快速抓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应少衣领微敞，眼神锐利含怒，佑声则是一脸挑衅的痞笑，两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峙，背景是散落的文件和倾倒的宫灯，张力十足。
“看这张‘剑拔弩张’的构图怎么样？现成的热搜素材啊！‘王不见王’？‘双顶流片场为爱翻脸’？标题我都想好了，绝对能霸榜三天！要不要……合作一把？”他抛出了橄榄枝，眼神里带着狡黠和挑衅。
应少低头看着怀里还散发着松露香气的食盒，又抬头看向佑声手机里那张充满戏剧冲突的偷拍照。照片里自己攥紧的拳头和眼中未消的怒火如此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副蒙上雾气的金丝眼镜，仔细擦拭着。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复杂的疲惫和妥协。
“仅此一次。”应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意味，“下不为例。因为姜沫，也因为《爱你AN》。”他强调了前提，目光掠过姜沫，带着一丝沉重。为了她此刻的处境和这部剧的未来，他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原则。
当夜，【应少佑声探班对峙】【双顶流王不见王】【爱你AN爆了】等话题毫无悬念地空降热搜前列。
狗仔偷拍到的视频片段里，应少衣冠楚楚手持奶茶与佑声拎着奢华食盒相对而立的画面，被CP粉们疯狂解读、二创，剪辑成了各种版本的“现代版断背山”剧情。
姜沫翻看着自己微博粉丝数又一次的显著增长，忽然在一条恶评下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佑声的小号，竟然给那条黑评点了个赞。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他“造势”密钥的一部分，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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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片场宫阙的剪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
姜沫在堆满道具的角落里找到了独自待着的佑声。他背靠着冰冷的宫墙道具，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听到脚步声，他迅速锁屏，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小师妹？是来讨债，还是来兴师问罪的？”他语调轻松。
姜沫没说话，默默将一瓶冰镇的柠檬水递到他手边，“来还下午鹅肝慕斯的人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收起手机的口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应少一定会来？”
佑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水，喉结滚动着。他转动着冰冷的瓶身，水珠沿着杯壁滑落。
“清流的软肋，太好猜了。”他嗤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宫阙深沉的阴影，“他清高太过就变得苛刻，孤傲太甚对他自己是束缚，更是对别人理解能力的匮乏，他只相信他看到的东西，半年前如果他像今天这样愿意理解一点点，放下标准一点点，我和他也不至于闹成……”
他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消散在寂静的夜风中，带着遗憾和嘲讽。
姜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飞檐斗拱在清冷的月色下交错，勾勒出沉默而复杂的轮廓。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应少说的那些话她不知该如何去相信，买通代拍？伪造床照？
从潜意识里，她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佑声8000万粉丝，去年发生事情他已经是顶流中的顶流了，他不是一个新人需要去靠潜规则搏流量、搏上位，任星公司也从来没有陪酒的文化，她实在想不出一个顶流要去如此陷害一个女二，图什么？难道因爱生恨？
佑声绯闻就没断过，拍一个戏就有一个新绯闻，在她看来都是工作宣传需要。按佑声的话说，只要他示好，多的是女人往上扑。
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声嗤笑从佑声嘴里哼出，“小师妹，你的关注点应该放在接下来的宣传上。”
佑声根本不想多谈，姜沫也只好放下那颗八卦的心。
她忽然认识到，这场看似围绕她展开的激烈交锋，其本质并非简单的个人恩怨。
佑声代表的“黑流”与应少坚守的“清流”，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面，它们如同这深沉夜幕与破晓天光相互撕扯又相互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