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之前的迷茫和挣扎瞬间清明起来。她不再看佑声，也不再看他手机里那张屈辱的照片。她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佑声手中那支沾满金粉的化妆刷！
在佑声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姜沫双手握住那支纤细的刷柄，用尽全身力气——
“咔吧！”
一声脆响！那支价格不菲的化妆刷，被她生生掰成了两截！沾满金粉的刷头掉落在地，滚了几圈，留下一道刺眼的金色痕迹。
“我有更好的办法！” 姜沫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狭小的棚里。她丢掉手中的断柄，眼神锐利直直刺向佑声。
佑声挑了挑眉，没有动怒，反而抱起双臂，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仿佛在说：哦？让我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姜沫不再理会他。她迅速抓起自己的手机，动作带着急切。她点开相机，镜头没有对准自己精心修饰的脸或锁骨上的金莲，而是首先对准了那本摊开的、写满批注的《表演艺术心理学》内页。
特写镜头下，是她娟秀的字迹对“白若晨”角色心理的层层剖析：【骄傲源于自卑，媚态实为铠甲】。接着，她将镜头转向化妆台上那个棉花糖留下的毛绒小球，拍了一张带着生活气息的特写。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钢棚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折叠行军床边。棉花糖正蜷缩在它的小窝里，睡得香甜，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姜沫轻轻坐下，动作小心地没有惊动小狗。她将脸颊缓缓贴在棉花糖温暖柔软的绒毛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脸上因紧绷和压力而产生的线条奇异地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带着疲惫却真实的放松弧度。
小玉心领神会，立刻用姜沫的手机抓拍下了这个瞬间——昏黄的灯光下，女孩卸下所有防备，依偎着熟睡的小狗。
佑声全程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止，眼神深邃难辨。
姜沫快速将三张照片导入编辑页面。
第一张：写满批注的剧本内页，关键信息打码，只突出字迹和思考痕迹。
第二张：棉花糖的毛绒小球，象征着片场生活的小温暖。
第三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她依偎着熟睡棉花糖的侧脸，素颜，疲惫，却流露出一种自然、未经雕琢的脆弱与安宁。
她略一沉吟，在配文栏郑重地打下：【白若晨手札（1/100）】。没有卖惨，没有刻意展示伤痕，没有提及任何“破碎感”。只是一个简单的宣告，一个关于角色、关于演员日常的带着点笨拙真诚的记录。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佑声，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眼神带着询问，“这样，行吗？”
佑声的目光在那三张照片和简短的配文上停留了几秒。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固执的坚持，看到了她拒绝被完全“驯化”的反骨。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带着他一贯的复杂难明。
“有点意思。”他伸手，却不是阻止而是帮她点击了发送，再拿过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小学霸偷师成功，知道用‘真实感’包裹核心了。不过……”他抬眼，嘴角勾起带着点邪气的弧度，“光会防守可不够。黑流学费还是要收的。”
姜沫还没完全理解他后半句话的意思，只见佑声已经用他那拥有八千万粉丝的超级大号，迅速转发了她刚刚发布的这条【白若晨手札（1/100）】微博，并配上了他自己的评论：【小师妹笔记记得比台词本还认真，压力山大！// @姜沫：[白若晨手札微博]】
几乎就在他按下转发键的瞬间，姜沫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特别关注的提示音、新粉丝提醒、评论通知、转发提醒……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瞬间淹没了小小的房间！
姜沫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博主页的粉丝数，那个“601万”的数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602万…603万…604万…飙升的速度比佑声发她侧影照时还要恐怖！而【姜沫剧本笔记】、【白若晨手札】等话题，如同坐了火箭般直冲热搜榜！
“这……”姜沫彻底懵了。
“第二课。”佑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正是他刚才那条转发的微博，下面评论区的增长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用别人的流量当跳板。我这条转发，就是给你的笔记盖了个‘官方认证’的戳。明天，会有更多人顺着这根杆子爬过来看你。”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点狡黠，“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人’主动来找你互动了。”
没过多久，姜沫的特别关注列表里，几个平时高不可攀的顶流明星、知名导演的账号，竟然先后关注了她！
其中一位以演技派著称的中年影帝，甚至转发了她那条【白若晨手札】，并配文：【期待实力派演员的诠释！专注角色是好演员的本分。】这条转发，直接将姜沫和【实力派新人】送上了热搜前排！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姜沫有些头晕目眩。她看着爆炸式增长的粉丝数已经逼近630万，看着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出现在自己的关注列表，看着热搜榜上与自己相关的、正面积极的话题……这一切，仅仅因为她发了几张“真实”的笔记和生活照，加上佑声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一推？
“这叫资源置换。”佑声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慢悠悠地解释，指尖转动着他脖子上那条从不离身的黄金项链。“那位影帝最近有新电影要上，需要‘提携后辈’、‘关注演技’的正面话题。而你，需要曝光度和‘实力派’的标签。各取所需，双赢。”
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原本为姜沫准备的冰可可，象征性地举了举，“第三课也教了。现在，黑流学费结清——这杯算利息。”他喝了一口，皱皱眉，“凉了，难喝。下次记得请热的瑰夏。”
姜沫握着还在不断振动的手机，看着佑声那副“深藏功与名”又带着点痞气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那条引发“海啸”的、记录着真实片场片刻的微博，心中五味杂陈。
她拒绝了佑声最直接、最屈辱的“驯养”方式，却阴差阳错地，用自己的笨拙和坚持，在佑声铺设的流量高速路上，撞开了一扇属于自己的门。
这扇门后，是更汹涌的洪流，是更高的期待，也是更严酷的审视。但至少这一刻，她守住了锁骨下那道伤痕的尊严，没有让它变成明码标价的商品。
驯养流量的第一课，她以自己执拗的方式，勉强通过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当更残酷的选择摆在面前时，她是否还能像掰断那支化妆刷一样，如此干脆利落？
夜色深沉，机动车轰鸣着消失在黑暗中。姜沫立在房车前，片场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月光淌过车窗，姜沫将瑰夏咖啡豆装进贴着“黑流学费”的玻璃罐。
——属于姜沫的流量战争，才刚刚吹响号角。
－
环谷影视基地的空气闷闷的，一簇簇乌云密集地悬浮在空中，天色阴暗了下来，透着风雨欲来的宣告。
姜沫蜷缩在钢架投下的狭窄阴影里，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洇湿了戏服领口。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微微发烫，上面那个数字——【730万】——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灼着她的眼睛和心神。
距离佑声在江边抛出那道残酷的选择题，已经过去一个月。她用自己倔强的方式回应了他的“驯养”——拒绝展示伤痕，而是分享了真实的剧本笔记与依偎棉花糖的片刻安宁。
出乎意料，那条【白若晨手札（1/100）】的微博，在佑声八千万粉丝的强力助推下，瞬间引爆了流量！粉丝数从原本的601万，一路疯狂飙升至730万，并且还在持续跳动！评论区的爆炸式增长更是让她眼花缭乱，书粉的探讨、路人的好奇、那位影帝的转发认可……这一切都如同梦幻。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一种更深的惶恐。这730万双眼睛，像一片无声的海洋，将她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推上浪尖。她能掌好舵吗？这汹涌的流量，是机遇，更是随时可能倾覆她的巨浪。她需要的不再只是佑声那带着血腥味的“教学”，更需要一套坚固的船桨和导航仪。
但是目前，她要把手札的事情放一放了，因为《爱你AN》要上映了。前期宣传她看到了，没有公关的缺点就是，这一系列的消息她都要通过网络才知道，应少和她一样忙着拍戏，两人之间的联系几乎中断。
今早还是小玉刷视频看到《爱你AN》今晚8点就要开播了，某视频平台已经张贴了宣传视频和播放时间安排。姜沫和小玉两人都不懂公关，但是都下意识的明白作为主演应该要配合剧组去宣传一下。
上午收工后，利用道具组的背景墙，小玉帮着姜沫拍了一组星空背景下的艺术照，服装想办法还原了当时剧中那种清纯的感觉，多点准备总是好的。
虽然置景简单，但是把姜沫照得很唯美，小玉不是专业摄影师，业余水平能拍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
下午没有姜沫的戏，午饭后，她坐在靠椅上刷着手机。旁边铁皮桌上，小玉手忙脚乱地优化照片，配上一些宣传文字带上剧名。
姜沫心里虽然对宣传没谱，但是有些堕落地想着，反正大流量都是靠应少，她这个边角料连上映时间剧组都没通知一声，恐怕也无关紧要！
“小师妹，被流量冲昏头了？”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
佑声不知何时靠在了旁边的道具箱上。他没穿标志性的皮衣，只套了件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汗水浸湿了前襟，紧贴着他精悍的身形。手里把玩着一枚金色的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与往常不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