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监制胡振东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酒店走廊。他是从某个饭局上被紧急叫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酒气，但此刻只剩下惊惶和愤怒。看到佑声，他连忙堆起讨好的笑容，“佑声老师！您怎么在这儿？这……这怎么回事？” 他又瞥了一眼地上鼻青脸肿、被酒店安保控制住的李魁，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胡监制，”佑声吐出一口烟，“你管的好团队？我师妹姜沫一个女孩子，被你们的人堵在门口骚扰，安保呢？导演呢？剧组的底线呢？”他语气平静，却阴深深的寒意，“现在，我要一个交代。不是给姜沫，是给你自己——这摊子烂事，到底想不想收场？”
胡振东额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佑声老师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严查，绝不姑息！”他挥手让安保把李魁带走，又赔笑着递上烟。佑声却没接，只是将烟蒂狠狠摁灭在墙边的金属烟灰缸上，火星四溅。
佑声没理他，只是朝姜沫的房门抬了抬下巴。
小玉打开了门。姜沫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佑声目光在姜沫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胡振东，“找个地方说。”
剧组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胡振东看着小玉提供的手机录音（里面录下了李魁在门口的疯狂辱骂和威胁），又听小玉复述了片场李魁的惯常劣迹和最后对姜沫的过分举动，一张脸气得铁青，肥厚的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
“反了！反了天了！” 胡振东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李魁这个王八蛋！仗着跟我表舅有点关系，塞进来混口饭吃！我他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居然敢……敢干出这种事？！还他妈敢堵门威胁我们女主角？！”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开除！立刻！马上！给我滚蛋！工资一分没有！让他收拾东西立刻滚出剧组！滚出环谷基地！”
他喘着粗气，转向姜沫，脸上立刻换上歉意和惶恐，“姜老师！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善！用人失察！让您受委屈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又看向佑声，腰弯得更低了，“佑声老师，多谢您仗义出手！不然这畜生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
佑声靠在椅背上，重新点上了根烟，神情淡漠地看着胡振东表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胡振东被佑声看得头皮发麻，连忙继续表态，“不止李魁！那个总导演张胖子！天天不见人影！把片场交给这种人渣管理！他也别干了！我马上打电话换人！从明天起，新的导演团队接手！整个剧组给我重新整顿！我亲自盯着！保证不会再发生任何让姜老师不愉快的事情！” 他拍着胸脯保证，额头上全是冷汗。佑声这尊大神杵在这里，他必须拿出最狠的态度来切割。
一场风暴般的清洗，就在这小小的会议室里，因佑声的介入和胡振东的惶恐，以雷霆之势落定。
会议结束，胡振东擦着汗，点头哈腰地离开了，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会议室里只剩下姜沫、小玉和佑声。
小玉识趣地说：“我去看看外面情况。” 说完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姜沫站起身，真诚地向佑声道谢，“师兄，谢谢你。今天……多亏你了。”
佑声深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轮廓分明的脸。他没有看姜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透过烟雾传来，低沉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用谢我。换了是谁，碰到这种垃圾，该揍还得揍。” 他顿了顿，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他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姜沫脸上，那眼神锐利，似乎想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到些什么，又似乎带着某种……未解的疑虑。
“只是，”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接这种戏，到底图什么？”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无声地拉远着距离。会议室顶灯惨白的光线下，佑声的眼神晦暗不明。
姜沫看着他那张在烟雾中显得格外疏离的脸，心缓缓沉了下去。她知道，关于那三千万的债务，关于她此刻的选择，佑声似乎有着他自己的、并不美好的解读。而解释，在此时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佑声看她沉默不语，目露讥讽，嗤笑了一声，“你骗了应少3000万，你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是男明星的钱好骗吗？”
姜沫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震惊过后的茫然。她嘴唇微张，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什……么？”
她看着佑声，那双总是带着点戏谑或随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鄙夷。
“什么应少的3000万？” 姜沫的声音终于挤出来，带着颤抖的尖锐，“我家的债务……是任哥！是任哥以公司的名义借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应少的？！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任哥？呵。” 佑声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嘲讽的冷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冰冷的会议桌上，目光刮过姜沫苍白的脸，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准的打击力，“任星娱乐，拨3000万现金给你私人还债？姜沫，你当公司财务是摆设？还是当税务局是瞎子？这么大一笔资金，以什么名目出账？艺人预支片酬？你未来五年能赚回三千万吗？做假账？那可是刑事犯罪！任哥担得起？”
他顿了顿，看着姜沫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更加刻薄，“至于任哥私人借你？百万以内，或许可能。三千万？天文数字！你以为任哥是什么隐形富豪？任星大厦那栋楼，他还在月月还着巨额贷款！他要真有那么多闲钱，早就提前还贷减轻压力了，还会砸在你这个刚签没多久的艺人身上？”
他嗤笑一声，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你那三千万，就是应少出的！是他掏空了这些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填了你家那个无底洞！”
“不可能！你胡说！” 姜沫猛地站起来，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地反驳，“应少亲口告诉你的吗？还是你亲眼看见的？！没有证据，你就是胡说！” 她死死盯着佑声，眼神里有被冤枉的愤怒，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胡说？” 佑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啪”的一声，将手机屏幕重重拍在姜沫面前的桌面上！
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任星大厦外僻静的马路拐角。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应少和任强！
应少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正递给任强。视频没有声音，但应少嘴唇开合的动作显而易见。紧接着，任强眉头紧锁，似乎在激烈地反对着什么，用力摆手。但应少态度异常坚决，他抓住任强的手腕，强行将卡塞进他手里，对着任强用力地摇头，又指了指任星大厦的方向，最后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近乎恳求的动作。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瞬间揭穿了姜沫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无声胜有声，看懂了吗？” 佑声冰冷的声音如同判决，“这个瓜，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蹲守任哥的狗仔手里买下来的！不然，你以为江县派出所那点破事，真能捂得严严实实？是应少这个傻子！他瞒着你，掏空了自己，求着任哥用‘公司预支’的名义把钱给你，就为了不让你有心理负担！”
他猛地收回手机，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化为实质，狠狠瞪向姜沫，“你可真厉害啊，姜沫！应少出道这些年，清清白白，省吃俭用攒下的这点家底，被你一下子骗了个精光！以前我还以为你只是蠢，现在看来，是我眼瞎！你就是个祸害！留你在应少身边，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没有！我没有骗他！” 巨大的冤屈和铺天盖地的羞辱感瞬间将姜沫淹没，所有的委屈、愤怒和连日来的压抑轰然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声嘶力竭地哭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钱是他出的！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一分不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
她崩溃地捶打着桌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维持的形象彻底坍塌，只剩下一个被彻底撕开伤口、鲜血淋漓的灵魂在绝望地嘶吼。
佑声冷眼看着她的崩溃，眼神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厌恶。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桌边痛哭失声的姜沫，声音冰冷：
“还？拿什么还？靠你接的这些烂戏？靠你出卖色相？”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最残酷的现实，“姜沫，你给我听清楚：离应少远一点！他傻，我佑声不傻！再让我知道你骗他钱，或者再利用他的感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不介意把这个视频免费送给所有媒体！你应该清楚我‘黑流’的手段！我要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身败名裂、彻底消失，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他最后瞥了一眼哭得浑身颤抖的姜沫，丢下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我他妈真是瞎了眼，当初才把你从泥坑里捧到二线！任哥更是瞎得彻底，签了你这么个扫把星祸害！” 说完，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姜沫耳膜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