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依旧很亮。
老旧的汽车旅馆伫立在小镇的边缘。周围没有商铺,霓虹灯牌上的MOTEL字样因为电路老化时而忽明忽灭。
这是阮朝芙住在这里的第三天。准确的说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不认识的地方、不熟悉的身体还有没见过的脸,一切都那么陌生。
她不知道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这副身体和过往的一切全都毫无记忆。
汽车旅馆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看起来很瘦,却十分有劲。阮朝芙每次见到他时,几乎都能看见他带着那顶红白相间的棒球帽。下巴上的络腮胡很密,但每天都被他打理的很整洁。
老板每天都会亲自给住客更换床品,偶尔也会在更换间隙与阮朝芙闲聊。
在这种非市中心的汽车旅馆,一次性就住宿一个月的客人比较少见,今天已经是她住在这里的第十二天了。
这个信息和自己的名字是阮朝芙通过住宿登记表和老板的叙述里得知的。
对于老板询问她为何一个女孩子跑到小镇边境的汽车旅馆租住一个月时,阮朝芙也只是找借口说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并且这里房费便宜。
她还从自己的包里翻到了一本书,封皮上写着“全知”二字,里面的内容会随着天数的变化而更改。
“来到西环亚塔小镇边缘的汽车旅馆任务已完成。奖励金钱2万,提问次数×1。”
“杀死汽车旅店老板未完成。惩罚次数12。任务执行者已死亡,任务终止。”
上面的日期写着9月23日。
第一页的纸上有大量的鲜血,却完全没有浸润到第二页。
“身份认证中......身份认证成功,任务重新启动。”
“任务内容:在规定时间内杀死汽车旅店老板,超时未完成将有死亡惩罚。任务时效:5天。任务完成奖励:左轮手枪1把,手枪子弹13枚。”
这本书处处透露着诡异,上面所显示任务执行者的死亡时间几乎就是阮朝芙失忆醒来的前几分钟。
“我和上面写的任务执行者究竟有什么关系?”
阮朝芙试图翻动书页,后面的纸张死死焊在一起。
“检测到契约者使用提问次数,‘全知之书’现做出解答。”
“原契约者阮朝芙因未按时完成任务意识已死亡。现契约者意识载体为阮朝芙原身,意识为此间房内未消散的同名灵魂。”
全知之书的回答仅是停留了几分钟后便消失了,上面又恢复成了发布任务状态。
“所以我原本是什么孤魂野鬼......或者说地缚灵?”
阮朝芙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本书说的。在她刚醒来的第一天,当她看见上面离谱的内容后有试图烧毁、撕毁、破坏过这本书,结果是第二天这本书又完好如初的出现在了她的床头,上面依旧是那个任务。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不能因为上面的几个字就去杀人吧。”
阮朝芙闭了闭眼,想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于是关了灯,将头深深得埋进被子里。
但她控制不了。
阮朝芙的脑袋里思绪万千,一方面对于毫无记忆的自己有些无力感,另一方面也有对于任务处罚的害怕。
如果自己真的会死呢。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阮朝芙似乎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像又夹杂着一些不明的嘶吼。
她没开灯,将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对面一楼的住户房门大开。
房内没有开灯,月光被屋后的树遮住了大半,只能勉强看出里面好像有两三个人影在晃动。
过了一会儿,那里完全没动静了,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怀里抱着两个圆形的东西。
那人走路一瘸一拐,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摔倒,但他总能以一种很诡异的扭曲姿势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走到稍亮的地方,直到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阮朝芙才看清那人竟是旅店老板,他的脸上和身上大量的血迹附着在上面,让他的帽子看起来有些发黑。
从他扭曲的走路姿势和满身血迹来看,阮朝芙认为那是老板自己的血,只是——
“啪嗒——”
窗户的隔绝和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声音显得很小。
圆滚滚的东西在石子路上滚了两三圈就停了下来,但这也足够让阮朝芙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一个成年男性的头颅,脸上还挂着生前恐惧的表情。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继续观察着,左手开始往身旁的桌子上去够放在那里的背包,背包的最底部藏着一把异常锋利的小刀,这是在阮朝芙有意识后的当天找到的。
旅店老板走到那颗头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的膝盖重重磕在小石子上,但他就像毫无痛觉般,一只手缓慢的将那个东西捞回自己的怀里。
在旅店老板起身的瞬间,阮朝芙因为翻找的动作无意晃动了一下窗帘。
四目相对,阮朝芙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全都凝固了,身体瞬间僵住无法动弹。
她祈祷着旅店老板并没有看到她,下一秒老板的动作就让她这一丝丝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他啃咬着一个头颅的脸肉,一只手的指甲嵌入另一只头的皮肉,抬起手数着二楼的窗户。
他在数自己窗户的位置。
此刻,阮朝芙的求生本能战胜了恐惧,也顾不得小心动作,直接将窗帘拉开一半以便更好的观察老板的行为。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将匕首装备在自己的手上,又将汽车钥匙放进拉链口袋。
又将背上双肩包的搭扣紧紧固定在前胸后,阮朝芙准备打开侧面的窗户翻窗逃跑。
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外侧,旁边就是楼梯,那里本应该是最快的逃生路线。
但变故发生在一刹那,吃了人肉后的旅店老板全身抽搐,于是便用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四脚着地的方式开始爬向阮朝芙所处的楼梯。
他的速度很快,完全不像刚才两脚行走的跛脚样。
金属梯子发出“咚、咚、咚”的声响,阮朝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开始往反方向冲刺。
整个走廊是个未封闭的长方形,另一端的尽头也有一个楼梯与之相对。
这样的场景阮朝芙刚才已经在脑中预设到了,在看清老板脸的那一刻她就想过了很多种可能,变异、丧尸、末日。所以才会特地拉上口袋拉链和背带扣,只是在现实真实发生太过有冲击力。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肚异常酸软,呼吸的节奏紊乱。但背后穷追不舍的身影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终于,在到达走廊的另一端后,阮朝芙开始几个几个台阶往下跳,她自认为这样自己便是更快的一方,没想到旅店老板因为爬行导致直接滚了下来。
两具身体直接撞出了铁栏扶手砸向地面。
旅店老板在阮朝芙的身下,因为刚才的撞击导致身体多处骨折,无法支撑起上半身,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
即使旅店老板当了人肉垫子,阮朝芙的情况也不是特别好。
下落时习惯性的手肘撑地让她的左小臂几乎血肉模糊,上面还嵌着不少数量的石子。
她的脑袋也很疼,不知道刚才撞到了什么,眼前一阵阵的重影。
“车子......只要穿过这个旅店后面......”
旅店的后面是一片小型的停车场,因为旅店的规模并不算大,所以也只有住在这里的旅客才能停放。
阮朝芙的车子在最靠近房子的位置,因为相对于其他旅客,她在这入住的比较早,车子还是老板帮她泊的。
她踉跄着起身,准备捡起飞到不远处的小刀。
一只污浊的手拉住了阮朝芙的脚腕,她挣了两下没挣开,看着那张可怖的脸,她深刻的意识到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阮朝芙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只手无力的垂下,旅店老板的叫声更加响了。阮朝芙并不在意,弯腰捡起小刀后又折返了回来,俯视着在地上扭曲的东西。
旅店老板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有看见猎物向自己走来时的兴奋感,他举着断了一半的手胡乱挥舞着,想要抓住些什么。
“与其放任你在这边伤害别人,还是请你去死吧。”
楼下的动静惊醒了不少的旅客,当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免发出了惊呼,但仅是阮朝芙回头扫视了一眼声音的方向就立马安静了下来。
喷溅的鲜血将阮朝芙的半边身体染成红色,她的脸上没有先前的慌张感,灰黄色的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的亮,宛如黑猫的眼睛。
阮朝芙起身挥了挥匕首上粘稠的鲜血,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多了些紧绷感和重量。
楼上的一些人已经开始打报警电话,但电话一直打不通,人们还以为是住的比较偏远信号不好依旧在努力尝试。
阮朝芙没有理会他们,也不打算解释,缓缓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路过一间房间时,一个满身肌肉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超阮朝芙说了些什么,见阮朝芙不理他,便准备上手抢夺她手上的刀子,然后羁押她去警局。
自诩正义的人如果多去看看那个旅店老板的样子,就会明白自己的行为错的有多彻底。
阮朝芙没有回应他也没有给他细看的机会,下一秒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枪,对着还在持续靠近的男人脚边来了一枪。
寂静的夜里,手枪的声音可以说是响彻周围。
人们爆发出尖叫,但没有人敢从房间里走出来,生怕引起阮朝芙的注意,下一秒子弹就会射进他们的眉心。
“Calm Down. Don't shoot.”
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那人的腿流到地上,流过地上的弹孔。
阮朝芙看着眼前的一幕皱了皱眉头,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
汽车的引擎声让她松了口气,她将车开到旅店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