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的想法的确很单纯。
因为他面对的只是一堆数据，一串代码。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过后，他迅速平静下来，甚至对加莱的故意挑衅和言语恫吓不再回应。
他直接打开了游戏录屏，录下了加莱对他从挖眼珠子到后续一长串的扒皮割肉放血等酷刑的威胁。
虽然他自己因为《古神录》里的符咒经常自虐，但轮不到一个NPC对他大放厥词。
加莱他算老几？除非他手里有完整《古神录》，唐明倒是不介意他试试。
《古神录》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和《XX十大酷刑》相媲美了……
你给我等着，我出去就打客服电话投诉你，你就等着整改吧！
唐明无视加莱的威胁，笑出声来。
一想到这个在虚拟世界里耀武扬威洋洋得意的家伙不过是一串随时能修改的代码，他就觉得荒谬，甚至看向加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希望程序员赶紧把他这嘴臭的毛病修一修，否则的话，他也不介意直接打12315举报《末日回响》宣扬恐怖/主义，让“加莱”的虚拟人格甚至整个人物设定从此消失，空降一个同等实力和经历的NPC过来，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加莱愣在原地，拿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
这个0423是不是发疯了？他为什么听得这么开心，不会真有什么间歇性精神病吧？
“你不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吧？”他阴森森地说。
“没有。”唐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宝贝，你真可爱，我好喜欢。”
这说不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性情阴暗扭曲还经常发狂的NPC，以后这个好看的皮囊会配上一个正常健康的人格，到时候他会再给这个正常人戴上花环，截几张好看的图。
他不在意这个花环，根本不在意。
只是这样一来，阵营任务算不算失败呢？
唐明无暇顾及，因为加莱感觉自己被嘲笑了，愤怒的半精灵拿起短刀，用刀柄狠狠捅向他的肋骨。
虽然他没有痛觉，但沉闷的撞击声后接着一阵清脆的咔嚓声，让他怀疑自己的肋骨是不是又骨折了。
加莱搁这儿帮他重做新手任务呢？
“闭嘴，你这渣滓！”加莱恶狠狠道，“刚才嘴巴里说些不干净的，现在又在说什么反话？”
他把那句“Surprise”当成5区的俚语了。
在互联网冲浪时，因为河蟹因素，“可爱”和“傻逼”某种程度上是同义词。
加莱虽然不明白，但也知道0423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
除非他真是受虐狂。
见唐明依然无视他的威胁，自顾自发笑，加莱一怒之下举起短刀，刀刃反射清冷寒光——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加莱的怒气值读条，默默把短刀塞回腰间。
他进来以后，病房的门没有关上，前来查房的倪博远直接一步便踏了进来。
他其实没有迟到，是加莱到的时间比他查房的时间更早。因为手里拎着的医疗箱里装的并不是器械，而是带给唐明的“贼赃”。
他面对白塔之主加莱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便站在门口旁听。
这也解释了他内心的疑惑之一：唐明为什么这么吸加莱的仇恨，难道BOSS能直接判定哪个玩家威胁程度最大吗？
他驻足听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贴脸放嘲讽，难怪被BOSS恨上！加莱这要是能忍反而不符合系统设定了。
“你惹他干嘛，数据而已……”倪博远用口型对唐明说。
他恭恭敬敬走到加莱身前：“典狱长大人，我需要给0423检查身体，麻烦您回避一下。”
“他身体好得很，直接出院！”加莱只是不想当场血溅五步，不代表他对唐明的杀心消失了。
“我必须检查了才能让病人出院，这是我的职业操守，请您谅解。”倪博远硬着头皮道。
面对这位虎视眈眈的白塔终极BOSS，那凌厉的眼风一扫而过时，他总是内心发怵，忽地有些佩服唐明。
换做唐明穿他的身份，大概会来上一句“老子才是医生，你算老几，给老子滚”。
“你就在这里检查。”加莱霸占着倪博远的座位，双手抱胸，那如刀般冷冽的眼神只是轻轻扫过倪博远，又尽数落在唐明身上，几乎要在他胸口捅出两个血窟窿来。
倪博远心里一紧。
他绝对不能当着加莱的面打开箱子，否则加莱看见满箱子都是装满血液的布拉德笔和他私下交易给唐明的几支精灵宝泉，他会当场从倪医生变成囚犯倪某某，并喜提四位数编号。
联邦能把他祖上三代信息都挖出来，小时候踩死一只蚂蚁这种事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但在刚才那个危急关头他必须站出来，否则唐小明一死，现实世界的唐明掐指一算时间，肯定知道他就在附近装聋作哑见死不救。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典狱长大人对5区渣滓的身体这么感兴趣呢？”唐明看出倪博远面露难色，直接拿话挤兑加莱。
加莱气得一脚踢翻椅子，转身就走：“今天给他治好，明天我必须在垃圾处理厂看见他！”
他刚走出门，便听见背后唐明猖狂的笑声。
“他怎么知道我在5区是收垃圾的？”唐明故意大声说话，让加莱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回归本职工作，也算他有眼光会看人。”
加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真想用垃圾把0423活埋了！
倪博远扶好椅子，把门紧紧锁上，再三确认被唐明吸引了无数仇恨的加莱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才坐到唐明床前，一脸凝重：“怎么回事？”
“他有精神病，每天梦游到我这找麻烦。”唐明张口就来。
他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否则很难解释这个本该日理万机的白塔镇守者每天无所事事到他面前瞎晃的行为，连他关禁闭都要闯进来看一看他死了没。
倪博远不想听唐明胡扯：“停停停，有没有可能，系统自动帮他锁定战力最高玩家的仇恨？”
“呵呵，我一时不知道是他更恶心还是方圆公司更恶心。”唐明捂着胸口，显然还有些难受。
没充钱的玩家就该受NPC的气吗？
“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跟加莱的交集只有卡兰。”
“那个绯红研究所的所长？”倪博远记得这个名字，“他好像是加莱的老朋友了，我在白塔看见过他。”
“老朋友？我呸，他怕不是加莱的姘头！”唐明恶狠狠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招架不住！”
“他俩绝对不是那种关系。”倪博远用身体挡住摄像头，打开医疗箱，“卡兰有厌蠢症。”
普通病房只有摄像头，没有拾音器。如果每个房间都装上拾音器，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根本听不过来。
唐明笑到捶床。
“别笑了。”倪博远抓起一支布拉德笔塞进他手里，“太子，来开盲盒。”
*
清晨六点，唐明从床上睡眼蒙眬地起来，躺在地铺上的洋少爷也在同一时间醒过来，揉了揉乱糟糟的稻草窝似的头发：“不多睡会儿吗？”
“艾诺·迪伦所在的‘海蛇帮’和‘剑鱼帮’有什么关系吗？”唐明问。
他昨晚进行了不少次实验，储物格都要塞不下了，倪博远只能找了个快要报废的医疗箱把这些布拉德笔打包，当作一个物品塞进去。
为了清空储物格，他甚至把压箱底的宝贝“巨浪”尾戒都掏了出来。谁知倪博远眉头一皱，拿过他的“赃物”仔细比对，告诉他林德尔的室友以前也有这么个尾戒，让他醒来以后去问一下林日新。
“他有个代号‘虎鲸’的弟弟，是剑鱼帮的帮主。”林日新仰着头看唐明，忽然玩性大起，伸手一拉。
唐明“哎呦”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从床上掉下来趴在林日新身上。
“加莱不会是你大爷开的小号吧！”这个熟悉的动作激怒了唐明，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枕头往林日新脑袋上一拍。
林日新刚吃到点豆腐就挨了打，一边在狭小的空间里辗转腾挪一边解释：“我大爷今年七十九岁了，每天种花养鸡打太极散步，手机都不碰一下！”
“剑鱼帮还有人活着。”唐明骑在林日新肚子上，抓住他的手腕，作势吓唬他，“他们首领的信物‘巨浪’尾戒在我手里。”
这个姿势在林日新看来不仅毫无威胁，还十分可爱，就像养的小奶猫向他举起爪子凶他一样。
他还得控制自己不要起某些不该有的反应。
“艾诺有一枚名为‘海啸’的尾戒，不知道在哪里。”林日新等到唐明松开手，立马去挠他的腰身，逗得唐明忍不住推他，“有这枚‘巨浪’，你可以去大都会5区大湖城找剑鱼帮的人，他们会奉你为主，也可以拿出来取信于艾诺，让他加入混乱阵营。”
“你不需要吗？”
“需要建立势力的人是你不是我。”唐明把林日新黏在他腰上的手撕下来，“真想报答我的话，多给我抽几管血就行，毕竟混乱之子的异能实在是太好用啦！”
倪博远拿来的血液来自3到6层的异能者。他昨晚开了一夜盲盒，都比不上林德尔·索伦的lv4“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