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就起身了。
叶祢是被锅碗摩擦声吵醒的。布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煤气灶那儿亮着一点火苗，蓝的，舔着锅底。
男人蹲在那儿热粥，还是昨晚剩的加水又煮了一遍，稀得能照见人影。
少年在旁边站着，往蛇皮袋里塞东西——两瓶水，半包压缩饼干，一卷绳子，一把生锈的刀。
“我们为什么要去荒野，那里连吃的都没有。”少年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没回头，拿木勺搅着锅：“把东西都放好。”
少年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塞。塞完了把袋口扎紧，拎起来掂了掂，放在门边。
粥热好了。男人盛了出来，一碗给少年，一碗放在灶上凉着。
“你妹那份在锅里，”他说，“中午你姐热给她。”
少年点点头，端着碗喝粥，喝得很快，呼噜呼噜的。
男人走到叶祢床边，站了一会儿。叶祢闭着眼，能感觉到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脚步声往外走，掀帘子的时候顿了一下，又走了。
少年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上，也过来了。他蹲下来，把什么东西往叶祢枕头底下塞。塞完了也没走，就蹲在那儿。
叶祢睁开眼。
少年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你装睡！”少年的眼神带着控诉。
叶祢没说话，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摸出来一个罐头，铁皮的，瘪了一块。
少年把脸别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走了。”
带着冷气的分吹进来，屋里变得冻人许多。
叶祢坐起来，把罐头放在枕边，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还是软，比昨天强点。她扶着东西走到灶台边，锅里还剩满满一碗粥。
【饼干粥】
【价值：3铜币】
【用途：食用可缓慢增加体力值】
她探究地看了半天，端起碗。
分出一部分到刚才少年的碗里，再次看向提示，然后才小口咽下。
【饼干粥】
【价值：1.2铜币】
【用途：食用可缓慢增加体力值】
这次，价值的那一栏发生了变动，同时血量也回的很低。
站了一会儿的时间，叶祢就感觉腿有些发麻，走到回床边，把被角往里掖了掖。
被子是薄棉被，洗得发白，有几处缝补过，针脚却是整整齐齐。
【玩家血量值35/100】
不知是不是身体太过虚弱，叶祢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
中午时分，外面发出响动，布帘掀开，表姐走了进来。她头发还是乱的，手里端着盆清水。
她进来后先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在看到瘦小女孩的身后，眼前一亮。
“醒了？”她把盆放下，看着叶祢。
“你妈那边我去看过了，还那样。你先洗把脸。”
一边热切地说着，她一边悄悄地伸手，向着叶祢的身后抓去。
“你干什么？”
叶祢眼疾手快，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皮肤粗糙。她被叶祢抓住，愣了一下，没挣，就那么僵在那儿。
“你干什么？”叶祢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眼睛继续盯着她。
少女别开脸，不看她，过了几秒，才变扭地回答道：“没干什么。”
叶祢没松手。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少女把脸转回来，看着她，眼眶有点红：“我就想看看你枕头底下是什么。”
叶祢忍不住捂住嘴又咳了几声，依旧没撒手。
“我早上听见你哥往你枕头底下塞东西了。”
这位表姐说，“罐头，是吧。”
她表情似乎很生气，用力抽回了手，垂在身侧捏着麻布的裙摆，抿着唇。
叶祢没有再说话，和她僵持着。
过了良久，她妥协说：“你先洗脸，这你妈受伤生病，叔叔拜托我过来照顾你。”
叶祢低头看那盆水。水面上飘着一点灰白色的泥沙，可能是附近的河水。
看来这里的生存环境，比她原来预想的复杂。
她拿起旁边的粗布，打湿，慢慢地擦拭，布在脸上有些剌得慌，但好在没有其他异味。
少女还站在那儿没走。
她静静地盯着叶祢洗脸，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祢用布擦干了双手，也抬起头看向她，问道：“昨天，拾荒队到底怎么回事？”
“拾荒队......”
表姐面露迟疑，然后回道：“有外来的人抢东西。婶子护着包，打斗中不知道谁给推了一下，身子撞到了钢筋上。”
“穿透伤？还是只磕碰、骨折？”叶祢敏锐道。
“这……”表姐明显愣了，声音发紧，“我不知道。血，好多血，裤子都湿透了，我没敢看。”
叶祢眉头皱着，低下头，看着盆里的水。
“出血多吗？”她问。
表姐点头：“多。地上流了一滩。”
“是涌出来的，还是渗出来的？”
表姐又愣住，想了半天：“我……我不知道啊。就是红的一片，裤子粘在腿上，我扶她进周婶子家的时候手上全是血。”
“你问这个干什么？”表姐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慌，“你又不会看病。”
叶祢摇摇头。
“那你问这些……”
“想知道。”
表姐讪讪笑着，转了转眼珠，岔开话题：“这样吧，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叶祢摇头，没同意。
天气很冷，冷到她这几天裹着棉被还瑟瑟发抖，就她的小身子板，出门大概率会感冒。
“那就算了。”表姐端着盆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你好好休息。”
叶祢抬眼，盯着她离开，就着拉上帘子开门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外面虽然是白天，但天还是黑乎乎的，中央篝火燃烧照亮的范围很广，足以围绕这个难民营地的整片区域。
地上全是巴掌大的碎石，前面有一排破旧的窝棚，几个上了岁数的人正蹲在一起聊天。
再往前是一片空地，堆着垃圾，有小孩在那儿翻，翻出个塑料瓶子，举起来对着天看。
帘子落下，她收回视线。
叶祢沉思了一会，坐直身子。
她顺手把系统页面打开，然后，取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是三块不起眼的石头。
【火种·微光】
【价值：500铜币/颗】
【用途：灯塔能源，可兑换物资】
叶祢看着这三颗火种，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试剂。
【治疗剂】
【价值：1000铜币/瓶】
【用途：回复血量（大）】
不够。她皱着眉，敲击着桌子。
这是她从新手背包里翻出的物资，一瓶治疗剂，三颗火种，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而没有意外的话，这堆东西足够她度过第一个初级副本，取得足够生存的物资。
——但这是建立在她血量满的情况下。
不知怎的，她这几天一直觉得不对劲。
无论是这个难民营，这些人，还有刚才那个表姐——她的眼神，她说话时躲闪的样子，她总往自己枕头底下乱瞄的模样。
叶祢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原主的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灰玻璃。
叶祢努力回想，那些碎片就在那儿，但怎么都看不真切，她只能捞起一些零星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似乎很小的时候，女孩一家是住在城里的，屋子没那么挤，母亲坐在床边，就着窗外的灯光给她读童话书。
她的父亲看起来很高大帅气，能把女孩举很高，让她去够从屋顶垂下来的爬山虎。
那个黑瘦的少年，经常捡东西带回来。母亲说别老往外跑，他嘿嘿笑着，下次还跑。
再往后，画面就模糊了。
好像有一年，家里发生了地震，那位父亲把她抱起来，母亲拽着哥哥，跟着好多人一起跑。
她趴在父亲肩膀上往后看，看见他们住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走了多久？不知道。
她只记得脚疼，饿，冷。母亲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父亲把最后半块饼干掰碎了，一点一点往她嘴里塞。哥哥走在她旁边，一直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出汗了，他也不松开。
后来，一家人走到了这儿。
这个难民营，这些窝棚，这张床。父亲和母亲开始跟着人出去拾荒，哥哥留在家里，原主开始生病。
再来，就是那个表姐。
表姐在原主的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
似乎就是某个叔叔的女儿，之前不怎么来往，最近才突然出现。但在原主生病之后，她来得特别勤。
总结来看，原主似乎只是一个生病的、与家人逃难的女孩，在某个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
叶祢把视线定在虚空的一处。
【人物属性面板开启——】
【姓名：叶祢】
【年龄：16岁】
【状态：虚弱掉血中（1/10），血脉压制】
请注意，状态将影响您的基础属性每项调整值=（属性值/2）。
力量（STR）3，智力（INT）6，感知（WIS）7，速度（SPD）2，意志力（WIL）9。
【血脉：隐藏（未开启）】
【固有天赋：无。】
她换算了一下自己被砍半的属性，其他高点的属性还好，但1.5的力量，1的速度……
“呵，大概率连腐尸都跑不过。”
是的，这游戏在黑夜里，速度最慢的怪物——
腐尸，它的速度属性值足足有3点！
等等。
叶祢睁大双眼。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原主的记忆里，附近是有灯塔存在的。不是她先前以为的那种高大建筑，而是破烂废墟之下掩埋的入口。
那里应该会通往‘副本’。
所以，他们拾荒队伍也应该是往那里面走了，他们每次带回来的物资，应该就是拿通关积分换的。
叶祢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颗火种。
如果不是很远，她也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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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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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