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见真容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从夏末到了冬季。

从清晨就开始飘落的雪,到了傍晚还没停,把云剑峰的山峦和松林都染成了一片素净的白。书房里脚边的暖炉烧得正旺,和窗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墨清坐在书案前,一笔一画认真地临摹着字帖。她偶尔会悄悄抬眼,偷看斜前方。

白攸宁正慵懒地靠在墙边的软榻上,身上随意搭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跳动的烛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偶尔垂下,在眼睑处留下一小片阴影。

“师尊,”墨清忍不住小声问道,“您在看什么书啊?”

白攸宁终于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落在墨清还带着稚气的脸上。

“一个书生不小心闯进仙境,遇到仙女的故事。”她不想让弟子知道自己的爱好,没有提及这是两个女子相爱的故事,只编了个寻常的奇遇。

“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墨清好奇地追问。

“还不知道呢,为师还没看到结局。”

墨清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重新拿起笔,小声嘀咕:“希望是个好结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白攸宁看着墨清专注写字的眉眼,往日的记忆渐渐浮上心头。

那是很久以前,仙魔大战还没爆发的时候。

同样是在书房,茶香袅袅,掌门师兄事务繁忙没在场,几位师兄弟姐妹难得偷闲聚在一起。

四师兄周也手指灵活地拨弄着一个巴掌大的星辰阵盘,银色的星轨在他指尖流转。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抬起头来,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说起来,魔界的那位右护法,听说常年戴着面具,从来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样。你们说,这是为什么?”他故意顿了顿,环视众人,“要我说啊,八成是长得太丑,不好意思见人。”

正在研究一张新符箓的五师兄苏文闻言抬头,接话道:“师兄说得对。听说她性格乖张,动不动就取人性命,这么狠毒的心性,想必也长不出什么好模样。”他摇摇头,语气肯定,“这就叫相由心生啊。”

坐在窗边正低头看剑谱的白攸宁被这个话题吸引,抬起了头。明媚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笑意:“有道理。要不是因为容貌有缺陷,心里自卑,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肯定是长得没法见人吧。”

这场闲聊过了几天后,白攸宁外出云游。

在靠近天罡宗地界的时候,前方山谷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震荡,一股魔气冲天而起。白攸宁立刻调转剑锋,迅速向山谷赶去。

山谷里的情形映入眼帘,天罡宗的穆衡长老和几名天罡宗弟子被一群魔修重重包围,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天罡宗弟子,血迹斑斑。

穆衡手持他那柄标志性的青罡长剑,青白道袍上沾着血迹,和剩下的几名弟子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

“穆道友!”白攸宁瞬息间就落在了穆衡身前,“这是怎么回事?”

“白道友!”穆衡急声道,“是殷鸠,他们冲着万魂幡来的!千万小心!”

魔修阵中,为首的正是老熟人,魔界左护法殷鸠。他面容阴鸷,狭长的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白攸宁一加入战局,形势立刻扭转。

殷鸠见形势不妙,亲自上前对付白攸宁。

“白攸宁,又是你坏我好事!”殷鸠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今天就把你一起收拾了!”

“邪魔外道,觊觎禁物,人人得而诛之。”白攸宁手中剑招越发凌厉,“万魂幡这种邪物,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世。”

殷鸠功力本就不俗,再加上有魔将世家传承的魔功辅助,白攸宁一时竟难以拿下他。

另一边,穆衡和其他魔修战作一团,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

交手几十个回合后,白攸宁一剑破开殷鸠的护体魔罡。殷鸠闷哼一声,胸口衣襟破裂,一道血痕浮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上,树干应声而裂。

“该死......”殷鸠吐出一口黑血,眼神越发凶狠。

白攸宁乘胜追击,剑尖直指殷鸠咽喉——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突然出现,竟把白攸宁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硬生生挑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挡在了殷鸠身前。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西无涯,你来得正好!”殷鸠挣扎着站起来,厉声喊道,“穆衡身上有万魂幡,帮我杀了他们!”

西无涯并不答话,只是手腕一翻,持剑刺向白攸宁。

白攸宁挥剑相迎。

“锵——!”

两把剑再次狠狠相撞,火花四溅。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半步卸去力道,随即从地面打到半空。剑影翻飞,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灵气与魔气疯狂对撞,一时竟难分高下。

殷鸠则再次和穆衡缠斗在一起,战局陷入胶着。

好快的剑,白攸宁心中暗惊。西无涯的剑招不仅凌厉狠辣,势如破竹,更是奇快无比,每一剑都直取要害,角度刁钻。两人在高空中以快打快,每一次交锋都在生死一线。

在一次近身交错的瞬间,白攸宁的剑气划过对方面门——

“咔嚓——”

随着一声轻响,银色面具应声而落,在空中碎裂成几片,纷纷坠地。

面具下的真容,毫无遮掩地映入了白攸宁的眼帘。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堪称惊艳的脸庞。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轮廓分明而深邃。她的肌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透着一股脆弱而疏离的美感。

此刻,左边脸颊上,一道新鲜剑伤正缓缓渗出血珠,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红得格外刺目,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白攸宁有着瞬间的怔松。她没想到,西无涯竟然如此貌美,随即念头一转,貌美又如何?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就算皮囊再美,也掩盖不住内心的丑恶!

西无涯伸手,用指腹轻轻拂过脸上的伤痕,看了看指尖那抹殷红,再抬眼时,眼眸中凝聚起浓重的杀意。

她持剑正要再次攻向白攸宁。山谷外却传来数道清越剑鸣,由远及近。

“魔道孽障休得猖狂!”

天罡宗的援军赶到,四位身穿青白道袍的长老率领数十名精锐弟子御剑而来。

殷鸠面色一沉,和西无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知道事不可为,今日已经失去了夺取万魂幡的最佳时机。

西无涯不甘地看了白攸宁一眼,随即转身,和殷鸠与其他魔修一同遁走。

天罡宗众人并未追击,领头的长老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穆长老,你伤势如何?”

另一位年轻些的长老则向白攸宁拱手,语气感激:“白道友,多谢援手!今天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白攸宁收剑入鞘,神色淡然:“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一行人返回天罡宗后,白攸宁被安置在一处清雅的偏殿。殿内檀香袅袅,穆衡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灵茶。

“这次要不是白道友恰巧路过,出手相助,穆某和门下弟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事说来话长,牵扯很大。”

他示意弟子将一个被重重封印的玄铁匣子呈上。符箓上的朱砂符文隐隐透出金光,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到匣内透出的阴煞之气。

“这就是万魂幡。”穆衡顿了顿,“是千年前邪道巨擘噬天老祖所炼。他用残忍秘法,将上万生灵魂魄炼化。这幡一旦展开,可以遮天蔽日,蚀人心智,威力极大。”

“前些天穆某带领弟子下山处理一桩祸事,在那邪修巢穴中发现了这东西。穆某知道事关重大,如果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定酿成大祸,不敢久留,就决定立即带回宗门,合力销毁。谁知消息走漏,被殷鸠知道了,半路劫杀,我当即传信回宗门,幸好有白道友路过相助,不然等宗门援兵赶到时,恐怕已经让殷鸠得手了。”

穆衡看向白攸宁,目光恳切:“销毁万魂幡需要掌门和我等数位长老一同施法,布下炼魔大阵,期间受不得丝毫干扰。殷鸠和西无涯虽然暂时退去,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穆某冒昧,想请道友在敝宗暂住两天,等明天午时施法时,能和宗门弟子一起在外护法,以防万一。”

“穆道友言重了。诛邪护道,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攸宁既然遇到这件事,自然该尽一份力。”

穆衡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郑重拱手:“这样,穆某就代天罡宗上下,多谢白道友了!”

次日午时,巨大的青铜阵台亮起繁复符文,天罡宗掌门与五位长老分坐阵眼。被重重封印的万魂幡悬浮在阵台中心上方。

数十名天罡宗精锐弟子按九宫方位结成剑阵。

白攸宁独立于剑阵前三丈处,一袭白衣在灼热风中纹丝不动。

“火起!”阵台方向传来掌门浑厚的声音。

五位长老同时捏诀,道道金光注入阵眼。轰然喷发的纯白烈焰将万魂幡包裹其中,幡旗剧烈震颤,传出万千怨魂凄厉的哀嚎。

白攸宁微微蹙眉,这怨气之强,超出了她的预期。

烛火轻轻噼啪一声,将她的心神从百年前灼热的烈阳下拉回眼下安静的书房。她望着墨清那与西无涯相似的眉眼,不禁想到,如果墨清真的是西无涯转世,她该如何引导,才能确保她今生向善,而不是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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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清宁
连载中涵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