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似乎吃了一惊。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墨清:“但西无涯不是死于白攸宁之手吗?你们为何还如此亲密?”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墨清坦然道,“而且当时我们立场不同,生死都是难免的。”
城主目光复杂难辨。良久,她才缓缓靠回椅背:“继续说。”
墨清收起斩妄,语气严肃起来:“厉千峰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身这件事,只有我的前世西无涯和左护法殷鸠知道。这门魔功一旦练成,除了九天雷霆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能毁掉他的肉身。这也是为什么在上一次的仙魔大战中,厉千峰没有死。”
“九天雷霆……”城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墨清眉头紧锁:“厉千峰肉身不死,修为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他以前多次说过想一统人、妖、魔三界,我们担心,如果这次仙门战败,魔界气焰大涨,三界延续了这么多年的脆弱平衡,迟早会被他彻底打破。”
“我知道了。”城主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们先下去吧,我会考虑的。”
两人起身,向城主行礼告退。
走出城主府时,夜已深。
“你觉得城主会出手吗?”白攸宁轻声问。
墨清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不知道。但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次日清晨,白攸宁一夜未眠,她知道墨清也没睡着。她刚想起身,一枚传信玉符便穿窗而入,悬停在榻前。
她拿起玉符,城主的声音传出:“你和墨清来我府上一趟。”
白攸宁转头,发现墨清已经坐起来了,显然也听到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往城主府。
城主府正厅里,城主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了一夜,厉千峰的金刚不坏身必须破掉,三界不能落到他手里。”
白攸宁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心:“城主打算怎么做?”
城主从袖中取出一卷阵图,阵图中央雷纹交错,四周环绕着古老的符文,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震动。
“这是引雷大阵。”城主一字一句地说,“这个阵法可以强行引来九天雷霆,足以摧毁金刚不坏身。”
墨清仔细看着阵图,前世的一些记忆被触动了:“我在魔界的古籍里见过这个阵法的记载……听说早就失传了。”
“是失传了,”城主说,“但我曾经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找到过残卷,花了三百年时间推演补全。这个阵法需要至少三位修为高深的修士共同布置,忘忧城里,除了我之外修为最高的,就是你们两个了。”
她将阵图轻轻推向两人:“我需要你们两个作为辅阵之人,全力协助我。由我来主阵,掌控阵眼。”
白攸宁看着那散发着令人心悸力量的阵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我们……何时动手?”
“仙魔大战正式开战之日。”城主收回手,语气斩钉截铁,“届时,我们提前隐匿行踪,潜至梧栖平原战场附近观战。若仙门能占据上风,那我便不出手,保持忘忧城的中立。但若仙门显现败象……”她顿了顿,“我们便启动引雷大阵。”
城主将阵图卷起,递向白攸宁:“阵图你们拿回去,仔细研读,务必在半月之内,将阵法结构、心神要诀,全部了然于胸。”
从城主府出来,两人一路沉默,并肩走回小院。
一进屋,白攸宁反手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然后在桌上摊开那卷阵图。
白攸宁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节点、线路与密密麻麻的注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里的灵力走向连着地脉,布阵时恐怕得引动方圆百里的山泽之气,动静绝对不会小。”
墨清在她身旁坐下,眼神专注,指尖虚点着另一处更加繁复的枢纽:“这里和主阵者的心神、气血直接相连,是阵法威力爆发的核心,也是最危险、最忌心神波动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这卷阵图被反复摊开、研读。直到双方交手的那一天。
梧栖平原位于修真界与魔域交界处,传说上古时期曾有神魔在此决战,大地被鲜血浸透。
白攸宁、墨清和城主藏在战场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城主仍是一身金丝云纹白袍,白攸宁和墨清则特意换上了黑衣,脸上蒙着黑布。
从高处望下去,仙门联军以四大门派为首,各色旗帜在风里哗啦作响。魔界大军黑压压一片,与仙门对峙,气势汹汹。
“开战了。”城主低声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第一波碰撞爆发。法宝与魔器对轰,喊杀声、惨叫声哪怕隔着百里也能隐约传来。血开始染红大地,把原本灰褐的平原染成一片暗红。
白攸宁看得心急如焚,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便出手,只能干着急,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战斗持续,双方死伤惨重,局面却仍焦灼,呈拉锯之势。
直到魔军忽然向两侧分开。
身披玄黑重甲的厉千峰,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
他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十二道黑色符文从他掌心飞出,落在战场十二个方位。符文触地即燃,黑色火焰连成巨大的阵图,将整个仙门联军罩在了里面。
阵内的仙门修士开始出现异样。修为低的弟子灵力飞快外泄。即便是各位掌门长老这样的高手,也感觉到生机被缓缓抽离,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抽取他们的性命。
仙门中有人想冲出去,却在碰到结界时被弹回,口吐鲜血。几位掌门联手,想破开大阵,剑光、法宝、符箓齐出,轰在结界上。可那结界连道裂缝都没有。
“这是……生机尽断阵。”墨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说要献祭上万魔族才能练成,他居然……真的练成了。”
“这阵一旦完全发动,阵里所有活物,不论修为高低,一个时辰内,皆会生机尽断,魂飞魄散。”墨清转头看向城主,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城主!不能再等了!”
城主点头,三人同时站起身。
战场中央,厉千峰看着阵里仙门众人挣扎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痛快。
“百年恩怨,今天,就在这里了结。”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掌控大阵和欣赏猎物濒死的快感里,没有察觉到,那三个落在生机尽断阵外围不远处的身影。
三人站成三角,同时抬手结印。
“布阵!”城主喝道。
以三人为中心,地面上凭空冒出无数金色符文,这些符文飞快蔓延、连接,结成一道威严的阵图。阵图核心的上空,天穹迅速聚起一片阴云。
厉千峰忽然感到不远处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与他的魔阵全然不同!他猛地转头,瞳孔一缩:“引雷阵?你们怎么……”
他想阻止,挥手一股魔气化成巨掌拍向三人。但大阵已成,一道光幕升起,将巨掌挡在外面。天空中,低垂的阴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紫色雷光窜动,天道威压笼罩四野。
轰——!
第一道雷霆劈了下来,紫光照亮天地。厉千峰暴喝一声,硬扛雷霆。
雷光把他吞没。光芒散开,厉千峰还站着,但嘴角渗出血迹。
雷云翻涌,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连劈下。一道比一道凶猛。
厉千峰周身浮现出暗金色的魔纹,魔纹在雷光里明暗不定,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乱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城主三人:“本座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布阵的三人承受着巨大压力。修为最弱的墨清,早已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沿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蒙面黑布,维持阵法输出的手臂微微发颤。
一旁的白攸宁看得清楚,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分神,更不能有半点灵力中断,否则阵法反噬,三人立时重伤。一时心急如焚。
忽然,两人左心口位置的太极阴阳鱼印记,同时发烫。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彼此经脉,涌进气海丹田。
白攸宁一怔,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共鸣中变得更加活跃。
墨清则感到那股暖流填补了她灵力的枯竭,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颤抖的手臂渐渐稳住。
天空中,雷云漩涡猛地扩大了三倍,整个天穹都化作了紫色。一道前所未有的雷霆正在云中酝酿。
厉千峰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他抬头望着那片雷云,发出不甘的嘶吼:“不!本座千秋大业,怎能毁在……”
最后的雷霆降临,一片雷海吞没了一切。
雷光终于散去,战场上出现一个巨坑。坑底,厉千峰已经化成飞灰。
天空中,紫色雷云缓缓消散,露出后面渐渐澄澈的天光。
三人同时收回结印的手。维持这大阵,对她们的心神灵力消耗都极大。白攸宁几乎在阵法解除的瞬间,就来到墨清身边,伸手扶住她微微发颤的身子:“感觉怎么样?”
墨清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她扯出一个带着疲惫的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
生机尽断阵随着施术者的死亡而失效。阵里的仙门众人,个个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气,显然生机受损严重,但命总算保住了。
那些修为高的掌门和长老回过神来,朝三位救命恩人走来。
扶常走在最前头,他整了整破损的道袍,抬手向三人行了一礼:“多谢三位前辈相救!”
华昇也上前一步,她状况看起来比扶常还差些,发鬓散乱,气息不稳:“不知三位前辈是哪派高人?此番救命之恩,我青山派没齿难忘。还请务必告知尊号,容我们日后报答!”
顾铮和魏谨虽没说话,但眼中的感激与探究同样明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那位气度不凡、戴着金色面具的白袍人身上,显然以她为首。
城主目光扫过他们,随后做了一个让白攸宁和墨清同时睁大眼睛的动作——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