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们谈谈……求你了……”
墨清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声音里带着哀求。
门后一片沉默,半点声音也没有。
渐渐地,天黑了,她还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她就这样在门外坐了一夜。蜷缩着身子,脸埋在膝盖间。她试图回想起是在什么时候和白攸宁的关系变成这个样子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天亮时,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开了。
白攸宁走了出来,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她看也没看门口蜷缩着的人,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杂物。她径直朝书房走去。
墨清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急忙追上去。
“攸宁……你听我说,我从来没觉得那是要挟,我只是……只是不能没有你……”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想拉白攸宁的衣袖,又怯怯地不敢真的碰到。
白攸宁脚步没停,像没听见一样。一直走到书房门口,她推门进去,反手就要关门。
“攸宁!”墨清伸手抵住门板,掌心传来木头粗糙的触感。
门内,白攸宁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只有浓浓的厌倦,像在看一件早该处理的麻烦。
“我不想见到你,”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怎么还不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墨清的心脏。她抵着门,泪水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攸宁,我不能没有你……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这样,”白攸宁的眼神更冷了,“只会让我更厌恶你。”
“为什么?”墨清哽咽道,泪水终于滚落,“攸宁,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够了!” 白攸宁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厉声打断她,“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她抬手,推向墨清抵着门的手臂。力道刚好能将墨清推开。墨清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手也松开了门板。
“砰——!”
书房的门在她面前重重合拢。
墨清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过了一会儿,低低的辩解和哀求才又开始从她的唇间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墨清语无伦次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终于没了。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坚硬的木门。
她开始仔细地回想白攸宁说过的话。每一句话都像冰锥一样刺进她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她像是突然得了病一样,开始在脑海里和自己对话,两个声音激烈地争执。
“如果攸宁并不爱我,那我这样抓住她不放,是不是很自私?”一个声音说。
“是很自私,你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却不考虑她的感受。”另一个声音说。
“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第一个声音坚持。
“但她凭什么一定要和你在一起?难道就因为你需要她吗?”第二个声音反驳。
“我爱她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爱难道不是希望对方幸福吗?”
“难道她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幸福吗?
“笨蛋!她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当然不会幸福。”
“可是我只有和她在一起才会幸福。”
“真的吗?还是你只是想给自己的偏执找借口。”
墨清坐在门外胡思乱想,从清晨直到日头西斜。
终于,她扶着门框站了起来,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地将掌心贴在门上:
“攸宁,我明白了。”爱是让你幸福。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如果我的爱对你来说是负担的话,那我就放手。”虽然会很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尽管我还爱你。
泪水悄悄滑落。
“攸宁,我要离开了,希望你一切都好。” 即使你的生活里没有我
“再见了,攸宁。”我不想离开你。
说完,她转身,慢慢离开。
她穿过熟悉的回廊,朝山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山门前,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
太安静了。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开始在她心头蔓延。
这一路走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没有练剑的弟子,没有打扫的仆役,没有来往的同门……玄一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空荡荡了?
她又看向山门外,那条通往山下的长长石阶。云雾在半山腰流淌,看不到尽头。
一股突兀的、不协调的感觉突然冒出来。
“呃……”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像有针在扎一样。
墨清抬手按住刺痛的太阳穴,一个念头突然涌出,清晰得可怕: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早就离开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起来,山门的轮廓变得模糊,石阶扭曲变形。
她和白攸宁之间的点点滴滴忽然涌入脑海——
清晨,她缩在白攸宁怀里。白攸宁的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头发玩,带笑的声音拂过耳边: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赖床。”
窗外明月高悬,白攸宁看着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喧嚣的夜市,人潮拥挤,她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头痛的更厉害了,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太阳穴。
她双手捂住头,眼前的景象终于消失,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紫色光芒。
—
白攸宁看着墨清沉睡的脸,心想她怎么还没醒来,究竟梦见了什么?
那颗光珠投射出的幻境如此逼真,清儿那么在乎她,幻境里的内容,是不是也和自己有关?
正想着该怎么叫醒她,就看见墨清的睫毛颤了颤,眉头轻轻皱起,像在努力挣脱什么噩梦,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墨清的眼神起初还有些涣散,带着未褪去的惊慌,但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攸宁!”墨清猛地坐起身,紧紧抱住白攸宁,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白攸宁被这突然一抱撞得向后仰了仰,随即放松下来,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抬手回抱住墨清,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清儿,我在这里。”
怀里真实的体温和触感,驱散了幻境残留的疼痛。墨清深吸几口气,才稍微平静点,却还是舍不得松手。
白攸宁轻声问:“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墨清好像还没完全回神:“攸宁,你怎么知道……”
“是这颗珠子搞的鬼。”白攸宁打断她,指了指大厅中央的紫色光珠,“我进来以后也中招了。”
墨清从白攸宁肩上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光珠,心里还有些后怕。
墨清沉默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她把白攸宁抱得更紧了些,好像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转身离开,“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就算知道那是假的,现在想起来,心口还是发疼。
白攸宁侧过脸,嘴唇轻轻碰了碰墨清的耳朵,声音温柔:“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那是假的。”
墨清忍不住又抱了白攸宁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却还是透着浓浓的依赖。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想起白攸宁刚才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问:“攸宁,那你……梦见了什么?”
这下轮到白攸宁表情一僵,难得露出点不自在。她低声说:“我梦见……你不爱我了。”
墨清一愣,心里随即一暖。原来,攸宁最怕的,也是这个。
这个念头把她心里那点不安给抚平了:“原来你也一样傻。”
白攸宁见她情绪好转,还有心思还嘴,也松了口气,挑眉道:“那可不一样,我又没像某人,简直睡得昏天黑地,怎么叫都不醒。”
墨清脸上微微发热,很想问白攸宁是怎么识破幻境的。但她看了眼空旷的大厅和那颗诡异的光珠,压下了追问的冲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她们离开这里,有的是时间。
墨清松开白攸宁,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环视四周:“既然我们现在都没事了,应该继续找引魂灯了。”
“嗯。”白攸宁点头,也重新警惕起来。她站起身,伸手把墨清也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再次仔细打量这个空旷的大厅。除了几具枯骨和中央的光珠,似乎别无他物。墙壁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难道线索还是在这珠子上?”白攸宁皱眉,谨慎地没有贸然靠近。
墨清目光扫过光珠下方那片被紫光映照的地面。之前她们都未细看,此刻仔细观察,她发现光珠正下方的那块黑色石板,色泽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一个……隐晦的标记。
“攸宁,你看那里。”墨清用剑尖虚指。
白攸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那细微的差别。
墨清上前一步,用斩妄的剑鞘末端,在那块地砖上敲了几下。
“叩、叩叩。”
声音听着有点空洞。
大厅左侧的墙壁,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扎扎”声。紧接着,墙上一道原本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突然变宽,一整块石壁向里滑开,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通道入口。一股比大厅里更陈旧、混着尘土的气味,从通道里慢慢飘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白攸宁握紧了剑,低声说:
“走。”
一前一后,两人迈步进了那条幽暗的通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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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汝之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