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洞,给昏暗的岩壁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白攸宁慢慢睁开眼睛。经过一整晚的调息运转,她终于把最后几处关窍都打通了。体内原本偶尔会躁动的魔气,现在可以随着她的心意收放自如。
她轻轻吐了口气,转过头看向靠坐在洞壁边的墨清。
“幸好有你在,”白攸宁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我如今才能够控制自身魔气,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魔族血统所影响而失控。”
墨清点了点头:“魔族天性中有着躁动不安的因素,修为较高的魔族也深受其扰。这才有了这些专门压制魔气暴动的法诀,以免魔界众人像野兽一般行事。”
白攸宁听了,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师尊玄诚真人对她说过,魔族和野兽的不同在于魔族可以选择。如今亲身经历这番挣扎,她方才真正明白师尊话中的深意。
“如今我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白攸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厉千峰恐怕会很失望吧。”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墨清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在粗布衣料上叩了叩。
“清儿,”白攸宁温声叫她,身体往前倾了倾,“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墨清抬眼,目光与白攸宁相接,眼底深处似有波澜掠过,又被强行压下:“攸宁,你知道为什么当年你们合力布下的天罗地网阵,没能杀死厉千峰吗?”
白攸宁一怔。当年众人都以为是他修为高深、保命手段层出不穷。可如今听墨清的语气……
“是因为什么?”白攸宁问。
墨清的声音低了一些:“因为厉千峰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身。除了九天雷霆,没有别的办法能毁掉他的肉身。”
“什么!”白攸宁脱口而出。就算她性子再沉稳,这会儿也忍不住震惊。
金刚不坏身可是传说中魔界三大至高功法之一,她早该想到的。
看到白攸宁脸上藏不住的凝重,墨清语气缓了缓,试图安抚:“攸宁,也别太担心。千年前的邪修噬天,修为远高出如今的厉千峰,最后不也被天罡真人灭掉了吗?可见邪不胜正。”虽然最后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但她实在不想看见白攸宁那么担心。
白攸宁听出她话里的安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一物降一物,厉千峰的野心绝不会得逞。”
墨清目光转向地上静静躺着的敛心剑,心中一动。她起身,走过去将剑拾起,走回白攸宁面前,双手递上。
“攸宁,”墨清在她面前蹲下,将敛心剑递到她面前,“我知道敛心比不了藏锋,但现在我们没有更多选择,你先用敛心吧。”
她看着白攸宁的眼睛,继续说:“你我性命相连,神魂相系,早已不分彼此。这把剑属于我,自然也属于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们到了忘忧城,安顿下来,可以慢慢寻访合适的材料,届时再为你重铸一柄更好的剑。”
白攸宁伸手接过敛心剑。剑一入手,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传了过来。这当然是因为敛心跟了墨清很久,染上了她的气息,但更深层的,或许是那份不用明说的信任。
“好。”白攸宁指尖轻轻摩挲过剑柄,目光落到墨清旁边那把通体漆黑的长剑上,“你这把斩妄,看起来很不一般。是怎么得来的?”
墨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指下意识抚上斩妄冰凉的剑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时候,我刚离家不久,在外闯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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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西无涯在魔界四处游历。恰逢百年一遇的万剑冢开启,那是魔界最大的古剑冢。剑冢开放之日,万剑齐鸣,吸引着无数渴望机缘的魔族剑修涌入。
西无涯也去了。
万剑冢深处,有一处石台上斜插着一柄剑,剑身尽数没入黝黑的台石中,只余乌沉无光的剑柄。
那把剑,便是斩妄。据记载,它乃千年前魔界最惊才绝艳的铸剑宗师莫问所铸。传闻剑成之时,莫问大笑三声,留下谶语:“此剑斩虚妄,亦囚心妄,非大执念、大破灭者不可驭。”
古往今来,多少自负实力高强或自认命格特殊的人都试过,却没一个能将这把剑从台石中拔出。
西无涯走到台前时,四周已聚集了不少身影。她并未多看旁人,只是凝视着那截剑柄。
她没有犹豫,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踏上石台,握住了剑柄。
然后,她手腕用力。
“铿——!”
斩妄剑身,竟然被她一寸一寸地从那台石里拔了出来。
台下,一道道目光瞬间变得贪婪,甚至带了杀意。斩妄的传说太诱人了,莫问留下的名剑,居然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女子拔了出来。这意味着,只要杀了她,就能得到这把传奇魔剑。
就在西无涯拿着剑转过身的同时,攻击就从好几个方向扑了过来。
西无涯凭着本能挥动手里的斩妄。
第一个扑上来的魔修,连人带法宝被斩成两段,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无涯的身影在围攻者中间穿梭,石台周围很快就多了好些新鲜的尸体,血腥味漫开。
当最后一个想偷袭的人被她反手一剑刺穿丹田、抽搐着倒下时,周围还活着的人早就躲得老远,眼里全是恐惧,再没人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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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用顺手了。”墨清从短暂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剑很好用。”
白攸宁静静听着。她能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血腥场面。
“原来是这样。”她站起身,“外头天色还好,要不我们出去练练手,熟悉一下新的佩剑?”
墨清点头,两人走出山洞。她们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空地,面对面站定。
白攸宁先出招,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主要是想找找感觉。
墨清手腕一翻。
“叮!”
双剑相碰,没有爆出激烈的火花,反而有种力量被悄悄化掉的绵柔感。
白攸宁眉头轻轻一挑,感觉到手里敛心传来的反应特别顺畅,好像能感知到她心念的微小变化,剑随心意,几乎不用刻意去引导。
而墨清那边,斩妄剑在她手里,刚开始好像还有点细微的滞涩感,但随着她手腕轻转,那点滞涩慢慢就消失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了然和更高的兴致。
剑招随即快了起来。
墨清的剑路,明显带上了西无涯的影子,更简练、更直接,甚至透出一丝诡谲和狠厉。
更重要的是,觉醒的前世记忆,好像把她两辈子的剑道领悟彻底打通了。
随着交手越来越投入,两人手里的剑也越来越顺手。
两人的身影在渐渐亮起来的山谷里交错翻飞,直到一次对撞之后,借力分开,隔着几丈远,眼里都是畅快。
墨清正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抬头看天。
只见刚才只是有点阴沉的天空,这会儿毫无预兆地聚起了大片乌云,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正对着墨清头顶。漩涡里头,闷雷声滚滚而来,一道道细小的银蛇在云层里流窜。
元婴雷劫!
墨清才恢复了前世记忆,这会儿又将两世的剑意融会贯通,气机圆满,水到渠成,直接引动了突破的契机。
白攸宁知道厉害,修士渡劫的时候,旁人如果待在雷劫范围内,不仅会干扰渡劫的人,还会引动雷劫增加威力。
她瞬间退到了百丈外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紧紧锁在雷云下面那道身影上,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又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轰隆——!”
第一道雷霆撕开天幕,带着煌煌天威直劈下来。
墨清全身灵力澎湃涌出,在头顶结成一道屏障。
雷光炸开,屏障剧烈颤动,光芒忽明忽暗,但终究撑住了,把雷霆之力抵消了大半,剩下的电弧窜过墨清身体,让她微微一颤,脸色白了一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劫一道比一道猛,颜色也从银色慢慢转向淡金色。
终于,第九道雷霆酝酿完成,一道金红色的雷柱,咆哮着轰然砸落。
巨响在山谷里回荡,狂暴的能量冲击向四周扩散,卷起无数沙石。
白攸宁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袖中的手一下子攥紧。
光芒慢慢散去。
原地出现一个焦黑的浅坑,墨清单膝跪在坑中,以剑拄地,长发披散,衣衫多处破损焦黑,显得颇为狼狈。
但下一秒,一股远比金丹期更加浩瀚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漫开。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瞬间被一股充满生机的灵韵取代。墨清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莹润如玉。
元婴初期。
成功了。
白攸宁长长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她身形一动,就来到了墨清身边。
两人回到山洞稍作休整。墨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浅绿色的衣衫。她背过身去,面对岩壁,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在雷劫中破损焦黑的旧衣。
衣衫滑落,露出其下略显清瘦的背脊。她迅速将干净的衣衫穿上,系好衣带,将散乱的长发从领口拢出,简单束起。
当她整理好衣袖,转过身时,恰巧对上了白攸宁的目光。白攸宁正静静地看着她,墨清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微热。
她有些不自在地错开视线:“攸宁,我们如今既然已经恢复,不如前往忘忧城吧?”
白攸宁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
洞外,天色快到中午了,云散天青。
墨清并指一挥,斩妄剑悬浮在身前,她轻轻踏了上去。
白攸宁也召出了敛心剑。
两人相视一笑,不用多说,同时引动剑诀。
两道剑光同时升起,飞向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