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中医院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上车的乘客请自觉投币,谢谢配合。”
一个女人上了车,穿的白色长裙几乎拖地,外面一件黄色风衣,金框眼镜,高马尾,若不是脖子上的教师证,都以为她是个高中生,但最多也就二十出头。
正好就剩下靠后门的一个位置了,她便坐了过去。
“请稍等一下,抱歉。”一个蓝色卫衣,牛仔裤,背着书包的男生匆忙投币上了车,道了声谢,他一路从医院跑出来的,现在是上学上班时间,公交车上挤了很多人,座位都满了,他走向后门,站在那里。
他一上车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这一头扎眼的银发走到哪都是这样。
他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应该赶得上,不至于迟到……吧……
他已经三年没有回北京了,自从三年前他悄无声息的离开断了联系就未曾回来,仔细看,他的眼睛都已经红了。
蓝色的眼睛……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一天一天的过着,觉得很慢很慢,但是想起过去,便觉得转瞬即逝,抓不住,摸不着,留不下。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一个后门座位上的人叫了他,是和他同站上车的女人,羽南回过神来,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温文尔雅,她的笑容很温柔,不经让羽南想起来他的母亲。
“我里面还有一个座,过来坐一会儿吧。”说着就要往里面移。
羽南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就几站而已,我站着就行。”
越看越像,无论是温柔善良的样子,还是高贵优雅的气质,让羽南本来就红了的眼眶更红了,满是想念和不甘。
羽南很少哭的,他还记得第一次哭是母亲离世,第二次是离开天家,之后就是红眼眶也很少。
“同学,你怎么……没事吧?”
羽南回过神来,正好看见了女子脖子上挂着的牌子,牌子上的名字是姜尘,三中教师证。
姜尘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给了羽南,羽南道了谢,本想说什么的,公交车的广播响起,两个陌生人的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叮咚无梦三中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上车的乘客请自觉投币,谢谢配合。”
羽南下了车,姜尘也紧随其后。
看着羽南也去了三中,而且这个点已经迟到了,姜尘便多嘴问到:“同学,你是三中的学生吗?为什么没穿校服?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还有我刚才就想问了你这头发怎么回事,还有眼睛。”
兴师问罪般的问了一大堆问题。
“今天刚来,转校生,还不知道我是哪个班的,没准我以后的班主任就是您呢,姜老师,宁主任的办公室在哪,您知道吗?”羽南打趣的说。
羽南一直跟着姜尘走,刚进校门走过停车位就被姜尘带着往右拐了弯,这是一个四层的图书楼。
姜老师,姜尘歪头笑了笑,随即正了正神色,但还是满脸含笑,整个人显得十分友善。
“你好,我叫姜尘,高218班班主任兼政治老师,218班欢迎你,羽南同学。”
218班欢迎你?羽南满头雾水,姜尘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的班主任。
看着羽南的样子,姜尘笑的更欢了,“刚才还敢跟我说笑,现在怎么不说了?”
“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羽南还未当真,姜尘也只好正色解释。
“上周老宁就跟我说了,有一个转校生要来,指名道姓的非要进218不可,但为什么,没说。”
本来这件事他们的教导主任老宁是极其不同意的,觉得凭什么要任由一个毛头小子做决定,这件事偏不能顺了他的意,和校长老慕在姜尘办公室为了这件事大吵了一架,两个年近半百的人还这么幼稚。
“但之后一想,你的性格和我,还和218班其他同学的性格挺搭的,都一副潇洒任性的样子,就同意了。反正一群小兔崽子怎么样也闹出出大事,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是为什么非要来我们班,可以和我说一下吗?以你的成绩和能力,为什么要来最差的三中,最差的218。”
姜尘还要继续说下去,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表,“三点多了,你先去找老宁吧,老宁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一会再说也行。图书楼三层楼梯口左手边第一个就是教导主任办公室,去吧。”
羽南点点头,就转过身走了,姜尘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218在教学楼四层右手边第三个教室,我的办公室在老宁办公室的旁边,也是个独立办公室,一会你去我办公室等我一会,我去二楼拿点东西,小声点,三层都是学校的领导办公室。哦还有,你跟他们一起叫我尘姐,别姜老师姜老师的难听死了。”
“知道了,”羽南想说尘姐的,但是今天心情尤其好,就想皮一下,到嘴边的话一转变成了“姜老师。”说完就赶快跑了。
想起来姜尘那句指名道姓要进218班,为什么非要来这个班,因为他在呀,三中有他们,羽南回北京就是为了他,当年想不通的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到了宁主任办公室,羽南喊了一声报告进去,里面坐着一为中年男人在批改着数学作业,神情越来越难看。
“宁……主任。”看着这神情羽南都不免有些害怕,宁主任抬头看了看羽南,示意他坐下。
“宁主任您好,我是羽南。”
宁主任笑了笑,说道:“羽南是吧,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教导主任和数学老师了,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进218班吗?”
羽南沉思半晌,最后笑着说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宁主任“……”
刚才还一副害怕的样子,害怕个鬼。
宁主任注视着羽南,打量着他,虽说他长的的确写满了生人勿近,但从性格来看应该不会像218班的其他人一样到处惹是生非。
更何况人不可貌相,这点他在天墨身上可吃过大亏,天墨长得像个女孩子,本以为乖巧的很,结果行事作风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内敛。
“算了,你不愿意说,那我也没办法。但我要提前要求,在我这里,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做作业,上课不听,考试不会还逃课旷课的学生。”
这描述纯粹就是现在的天墨,不过他看着好像没有话里说的这么讨厌天墨。
“你要进的班是文科强化A班,姜尘就是你以后的班主任,我不管姜尘对你们有多好,不布置作业,带你们玩,而且还护犊子,帮亲不帮理,但在我这没这规矩。我向来的教学方法就是先评测道德素养再说成绩,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第一,听到没有。”
羽南点了点头。
宁主任又一次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这个孩子应该不会惹事生非。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是混血吧。不过你的头发和眼睛也太招摇了,可不像混血,更像纯种的外国人。”
羽南无奈的说:“真的是天生的,我母亲苗族人,我外祖母是挪威的,我遗传我母亲比较多。”
“你能不能把你头发染成黑色?这样太招摇了,在学校影响不好。”
“我染成黑色的就是染发了,校规禁止的,您身为教导主任怎么能教唆学生染发。”羽南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况且天墨的长相不也很招摇,也没见您让他整容啊。”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宁帆听了这番话不禁心里一颤,就算性情的内敛也不是什么善茬。
宁帆叹了口气,“知道你和天墨他们认识,但你要是敢和他一起惹事,我可不会看在你是转校生的面上留情。”
羽南看似乖巧的点了点头。
羽南无意间瞟到了办公桌上的作业纸,上面的名字是天墨,而且一片空白,上面仅有几道笔画,估计是转笔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宁主任可能就是看到这份作业才气成这样。
羽南盯着天墨二字浮想联翩,在回忆着什么事情,笑着笑着,心道我遵循承诺回来找你们了,等我。
宁帆宁主任还以为羽南也是在为这份不堪入目的作业而烦恼,的确,平时天墨不做作业不交作业,考试交白卷考倒数第一也就算了,就当没看见,眼不见心不烦的。
现在还专门交空作业来气自己,不过这次月考天墨居然没交白卷,把选择题全做了,准确来说是蒙,虽然也没蒙对几个,但这倒是挺新奇的。
羽南盯着天墨二字发了会呆,然后就离开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去了旁边姜尘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
羽南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把锁打开以后,里面有一个檀木吊坠,红色檀木,黑色绳子,一颗红色珠子,还有流苏,木头板子上有四个名字,那是他们当时亲手做的,每个人都有一个,羽南离开后就把它放了起来,不用不看,但是现在没必要了。
当时他们做的是项链的样式,但是可以随便调节,项链手链,挂钥匙上书包上,当玉佩挂着都可以。
突然办公室的门开了,羽南快速的把檀木吊坠藏到身后,保护着它,生怕它磕着碰着了,看见是姜尘才放心下来,姜尘看着他这反应笑了起来。
“哟喂,这是干什么亏心事了,害怕成这样,这反应是要随时打人啊。”姜尘打趣道。
姜尘不知道的是这些动作只是羽南下意识的反应,从小没有安全感的人,经常被欺负的人,都会在感到危险时下意识的保护自己,只有自己强大,让别人害怕,才能真正的保护自己不受欺负。
羽南将吊坠拿出来,取下流苏放进盒子里,把吊坠挂到书包上,说道:“尘姐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办公室进贼了呢。”
姜尘笑了一声,“哪个贼这么大胆,进门这么大声啊,况且你去问问,整个三中谁敢不经我同意就进我办公室。”
“行了,这是我刚去给你领的教材,校服可能还要等几天,拿着一堆东西重死了。”姜尘放下东西,给羽南拿了瓶水,“现在可以和我说一说为什么你一定要来最差的三中,而且还要进最差的218班吗?”
羽南心想这事她怎么还没忘啊,我总不能像宁主任问一样说句无可奉告吧,况且这条檀木吊坠她肯定在他们身上见过啊。
“我对您说无可奉告,您觉得可以吗?”羽南就像打商量一样对姜尘说。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可以,您……。”
“打住”羽南还没说完就被姜尘打断了,“您您您的,我有那么老么,我还没奔三十呢。作为你的班主任,我需要了解你,这样才能更好的照顾你,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说的一天,慢慢来打开心结。”
“嗯。”羽南深深叹了口气。
姜尘又开始嫌弃道:“你什么神情啊,跟上刑似的。”
羽南也真是奇怪,他见这人第一眼的时候怎么会觉得她是个温柔的人,果然人不可貌相。
羽南开始说原因,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这样的,我来三中是为了天墨天烁和天瑶。”
这三个就是檀木吊坠上的其他三人。
“218班有天墨和天烁,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我……”羽南在这停顿了一下,很不愿意提起这些过往,害怕厌恶憎恨在一点点的占据他的内心。
姜尘听到这也知道了为什么羽南刚才的表情像上刑一样了,不愿意提及原因了,不是不愿意提及他们三个,而是母亲的离开让他害怕,每次提起都会难过。
姜尘心想所以他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哭是因为看到她想起了妈妈,很小的时候,她妈妈那时候应该也和她差不多大。
“好了好了,不说了,没事的,以后你可以把我当做姐姐,218有那么多人,大家都是你的家人啊。”姜尘安慰着羽南,也没有问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及的过去,不愿意揭露的伤疤,羽南虽然没说多少,但是姜尘差不多可以猜到他的童年有多凄惨,多无助了。
“其实也没什么。”羽南笑了一声,“就是……我从小没有家人,是天家收养的我,我处理完事情回来找他们,就这么简单的逻辑。”
“我带你去班上,你不是为了他们三个才来的么,我带你去找他们。”姜尘就这么将羽南母亲的事转移了。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所以羽南并没有因为母亲的事而难过很长时间。
羽南抬头看了看表,五点多,这是下午第三节课吧,若是姜尘的课,她现在不应该在教室上课吗?若不是,就这么在别的老师上课的时候进去打扰又不太礼貌。
“这节课……”羽南疑惑的问道。
姜尘知道了羽南在想什么,说道:“这节我的课,但每天下午三节课都是我最忙的时候,尤其是这两天,所以若是我的课都让他们自习,只要他们不把教室给我翻个底朝天就没事,走吧。”
“翻个底朝天,有这么夸张吗?”
“有啊,你是不知道这群小兔崽子有多难管,成绩品行倒是不错,但就是太活泼了。”
“成绩品行不错,那您刚跟我说最差。”
“风评最差么,他们高一刚分班的时候不是我带的,那时候他们……”
他们二人边说边走,到了高218班门口。
姜尘还没说完,里面就传来一声巨响,不知谁又把桌子推倒了。
里面简直吵的不像样,姜尘看着羽南,还以为他是被里面的吵闹给吓着了,“怎么了?诶,你干什么?”
谁知道羽南把自己手里的新课本塞到了姜尘手里,带上了黑色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就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姜尘一脸茫然的看着羽南。
羽南开口道:“尘姐,你帮我把书拿进去,我在门口等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诶,我,不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拿着这一堆东西,你还让我帮你拿书,我很忙的,你赶快进来让我把所有事情一起说完不好吗?非要我再说第二遍。”
“尘姐,我给您开门,请吧!”说完羽南就已经把门打开了,姜尘白了羽南一眼,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看见姜尘都安静了下来,还有的从最后一排跑到了第一排,不过没坐进去。
教室五列五行,靠窗的一边是双人,剩下三列单人单桌,讲台前两个座位,单人单桌前两个座位,整个教室大约三十个人,典型的重点班。
这个人就是讲台前面的座位。
姜尘一句话都没说,举起了右手,手指点着三二一。
看着姜尘点了一个三,在姜尘进来之前还没回到座位的都十分自觉的站到了最后面。
姜尘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好了,我说几件事,第一,后面站着的五个人,老规矩,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后面的五个人都开始鬼哭狼嚎,坐着的人都开始哈哈大笑。
毕竟姜尘的老规矩是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就是给学校做志愿服务,并且值日学校校友林,升旗台和操场一星期,建设文明校园你我他。
后面站着的五个人里那个从最后一排跑到第一排的人,是经常犯得,已经不害怕了,对姜尘这一身打扮开始调侃,“这位大美女谁呀,咋们班有这位美女吗?”
姜尘摘下眼镜说到“怎么,没见过我戴眼镜,扎高马尾还是穿裙子啊。”
“尘姐你又不近视,带什么眼镜。”
“我乐意,你管的着么。”
前面有一个女孩子接了话茬,“说不定是去约会呢!”
那位转移话题问道:“尘姐,咋班是不是要来一个小帅哥啊,听说是从上海来的。”
姜尘忍无可忍掰了一小段粉笔砸了过去,“就你消息灵是不是,你看看这次考的成绩,其他科我不说,语文你才考八十你好意思吗,荞一你就等着语文老师找你谈话吧。”
荞一道:“额,那个尘姐,你快说其他事吧。”荞一精准的转变话题。
“一会再收拾你,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惊喜,你们要听那个,婉儿你说。”
晰婉想先听惊喜。
开篇大吉!
说一下三中的班级名称,就比如他们高218班,就是高二三班,第一个数字代表年纪,1-15是初中班号,16-30是高中班号,再比如他们的妹妹天瑶的班初301班,就是初三一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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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