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焚岚恶名

跟随引路侍从,高百诗和高百烈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回廊,并未走向通常用于议事的大殿,而是来到了位于城堡核心区域的一座独立塔楼。塔楼入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名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守卫。见到高百诗兄弟,其中一人微微颔首,无声地推开那扇看似普通、实则内嵌精钢的厚重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旋转石阶,光线幽暗,仅靠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金属和臭氧的奇特味道,隐隐还能听到细微的机括运转声和能量流动的嗡鸣。这里并不是之前禁地的中枢禁核,而是整个北关城堡真正的中枢——控制室。

登上塔楼顶层,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大厅,四周并非墙壁,而是由一块块巨大而剔透的“水镜石”拼接而成的弧形幕墙。幕墙上光影流转,清晰地呈现出城堡四周数十里内的山川地貌、道路河流,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移动的小点,代表着巡逻队或过往商旅。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精细地塑造着以北关城堡为中心的广阔地域模型,山川城镇,历历在目。

堡主汤关师正负手立于沙盘前,凝视着其中某处。他身形不算高大,穿着简单的白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古朴,看上去更像一个乡间老儒,而非雄踞一方的霸主。但当他转过身时,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周身自然流露出的沉稳如山、掌控一切的气度,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而,控制室内并非只有汤关师一人。楚焚岚和盖三木也在场。先到一步的楚焚岚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张摆放着诸多奇异金属部件的桌旁,手指间把玩着一枚刻满符文的齿轮,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弧度。盖三木则肃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身姿挺拔,眼神中带着新人的拘谨和对周围环境的好奇。

见到高百诗兄弟进来,汤关师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楚焚岚的目光则立刻像黏在了高百诗身上,他直起身,丢掉手中的齿轮,脸上绽开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日理万机的高二少爷小诗诗吗?”他语调轻佻,脚步移动,看似随意,却恰好挡住了高百诗走向汤关师的路线。

高百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顿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楚公子说笑了,有要事需向堡主禀报。” 他试图侧身绕过,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焚岚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反而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高百诗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笑道:“百诗,前晚那事后,我看你凝香阁事务太过操劳,不如我跟堡主说说,让你多回城堡歇歇,那些俗务,交给下面人打理便是。” 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一种扭曲的关切。

高百诗脸颊微红,不是害羞,而是带着愠怒和窘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劳楚公子费心啦!”

一旁的高百烈早已看得怒火中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虽然是表兄弟,但楚焚岚这厮的恶名和对他二哥那令人作呕的心思,在高家早已不是秘密。他猛地上前一步,挡在高百诗身前,毫不客气地瞪着楚焚岚,语气硬邦邦地说:“楚焚岚,我们有正事要向堡主汇报,请你让开!” 他年轻气盛,又是武将脾气,对楚焚岚的厌恶根本懒得掩饰。

楚焚岚挑了挑眉,目光在高百烈愤怒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高百诗那强自镇定的面容上,忽然嗤笑一声,摊了摊手:“好好好,你们亲兄弟情深,是我多事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依旧黏在高百诗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盖三木站在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困惑。他显然不清楚楚焚岚与高家兄弟之间还有这般复杂的纠葛,但基于身份和处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

“焚岚,盖三木,你们先下去吧。” 汤关师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楚焚岚无所谓地耸耸肩,对着高百诗又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招呼盖三木:“走了,小子,别妨碍人家谈正事。” 说罢,率先向楼梯口走去。盖三木连忙向汤关师和高家兄弟行了一礼,快步跟上。

——

北关城堡偏厅,胡泽平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身姿依旧挺拔,但内心深处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目光看似落在窗外井然有序的城堡景象上,实则焦距涣散,心潮翻涌。

“面见汤堡主……”

这五个字在他心头盘旋,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汤关师,北关城堡的主宰,一个连他师父余复承提起时都带着几分敬重和忌惮的名字。这样的人物,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如同丧家之犬的复国队残余?会同意提供庇护吗?还是会为了城堡的安稳,将他们拒之门外,甚至……如果汤堡主知道他是个七宿门麾下青龙堂通缉并追杀的逃犯,又该怎么处理他呢?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让他一向冷静的心绪也有些紊乱。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在复国队的三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他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庄聂大叔的期望,华紫瑜首领的重托,以及……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被他视若亲父的男人的未来。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那个腥风血雨、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那时的他,不叫胡泽平,而是青龙堂东海分坛一名普普通通的入籍弟子,名叫“胡小七”。他天资不算绝顶,但胜在肯吃苦,心性也还算沉稳,在众多弟子中并不起眼。东海分坛位于大唐帝国东南沿海,远离七宿门总坛,主要负责海上贸易护卫和沿岸情报收集,堂口氛围虽也严谨,但比起总坛和其余各堂,多少带了些海风的疏阔与散漫。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那夜,他因白日修炼时偶有所得,心中兴奋,直至深夜仍辗转难眠,便悄悄起身,想到后院僻静处再演练一番。月色朦胧,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堂口高大的棕榈树,沙沙作响。

就在他穿过一条连接前后院的回廊时,隐约听到了前方假山后传来压低的、激烈的争吵声。他本能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隐身在廊柱的阴影里。争吵的双方,一方是堂口一位颇有权势的执事,另一位,赫然是分坛坛主最宠爱的一名亲传弟子!

他听到的内容断断续续,却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他们在争论一笔数额巨大的、本应上缴总坛的海外贸易款项的去向,似乎涉及私自挪用和勾结外部势力!那名亲传弟子语气激动,指责执事中饱私囊,要拉他一起去向坛主坦白。而执事则声音阴狠,充满了威胁。

胡小七心中骇然,知道自己撞破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正欲悄无声息地退走,却不小心踢到了廊檐下摆放的一盆半枯的珊瑚!细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谁?!” 假山后传来执事厉声的喝问。

胡小七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转身就跑!他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追来,还有那名亲传弟子惊慌的喊声:“执事,别……”

然而,回应那喊声的,是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和一声短促的惨哼!

胡小七亡魂皆冒,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但他毕竟年轻,修为尚浅,不过逃出数十丈,便被那执事追上。月光下,那执事面目狰狞,眼中杀机毕露,手中短刃还滴着血——显然是灭口之后,决意要将他也一并除去!

他拼命抵抗,但实力差距悬殊,不过几招,便被一掌重重击在胸口,吐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眼前阵阵发黑。眼看着执事一步步逼近,短刃反射着冰冷的月光,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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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令青春痕
连载中派阿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