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图舒走出客舍的时候,天已将黑,所有魔都在忙忙碌碌,整个魔窟高度戒备。
“客座!”
看到图舒出来,安静地在一旁守候的压元立即迎上去。
“跟我来。”
图舒走进议事舍,压元跟了进去。
一会儿后,他们走了出来,一起朝下面的坝子走去,压元还招来了一个猎手。
“我看这里比较合适。”
来到坝子的西北角,图舒指着前方说,他的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岩石壁,石壁下的空地很平整,长约有二十多甴(米)、宽约有三十甴(米),地上摆放着几张石桌子和一些石凳子,是平时魔众歇息、吃东西、玩耍的地方。
“把那些石桌、石凳搬走,然后按照我的要求切出一个石台出来了。”
图舒边说边开始在石壁下确定一个点位。
压元立即让随行的猎手去叫来二三十个身强力壮的魔。
只见图舒以石壁下面的中心点为圆心画了一个半径为三甴(米)的半圆,然后就给领头的猎手交代就按他画的半圆砌一个石台,石台的高度为一甴(米)。另外他又找了两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画出一个石柱和一个石墩的样子和尺寸。
“大家先吃好,争取一晚上就能把客座要求的石台、石柱、石墩做好。”
压元让食舍的魔把最好的野兽肉抬了几大筐过来。
“诺!”
看到有好吃的,众魔都很高兴,齐声答应。
“大小尺寸一定要按照客座的要求,不能有误!”
压元再三叮嘱作为零时头领的猎手后,就和图舒一起离开了。
天黑了,以往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魔都已经睡了,可今夜却没有一个魔睡,幽暗的荧石光把大家在忙的地方照亮了一点,巡逻的魔没有一刻松懈,修石台的一直在忙碌,其它的魔则在大药魔的带领下,齐聚在坝子中央,那里的大石桌上停放着压尚的石匣,他们围着石匣而坐,几个老魔在前,其他的魔在后,最老的魔在吟唱,其他魔在和着唱,有时叽里咕噜地念叨。
图舒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念什么,压元给他解释那就是一些希望药师能尽快化生的祈愿。
夜深了,吟唱和念叨声时断时续,有些魔撑不住睡着了。
禁地,石墙旁,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爬上一个大大的高台,他挪动高台上的两块大石头,便露出一个小洞,他一边叽里咕噜地咒骂一边爬了进去,然后就看到查顿的尸体被抛了出来,那个魔又咒骂着从洞里爬了出来。原来这个洞和外面那个陷阱相同。
“你竟然要吃他!”
图舒怒喝一声,抬起棍子把压衣顶在石墙上,荧光亮起,压衣和几个猎手怒视正在撕咬查顿尸体的压衣,而压衣则是一脸惊恐和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图舒和压元他们,嘴上还挂着查顿的肉。
“你以为这是禁地我们就不会来?还是你太着急想提升魔能就出来吃查顿?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要他的棍子呢。”
图舒看着压衣觉得很恶心,他把自己的鞭子变成绳子、丢出去把压衣捆了起来,他知道压衣有点法力,猎手们的绳子是困不住他的,而现在的图舒的魔能已经能随意地使用南玉给他的棍子和鞭子这两个低阶法器了。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压衣在地上不停挣扎,嘴里咬牙切齿地嚷嚷,由于上半身被困,只能两条腿在地上乱蹬。
“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现,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压衣的恨意都快从他的眼中喷出来了,他扭动身子跪在地上,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图舒。
“不用管他,先看看那个陷阱里还有什么没有。”
压元吩咐猎手们。
“小心,那里面有刀。”
图舒漠视压衣的眼神,淡定地叮嘱,立即就有两个猎手爬进石墙上的洞,然后十多把长刀就被陆续扔了出来。
“做个担架把查顿抬走。”
压元对身后的两名猎手说。
“嚯!压元你现在很得意哦,开始下命令了,也不看看你有没有法力,想做魔君,你自己掂量一下,你能吗?嗯,你能吗?”
看大家都不搭理自己,压衣也冷静下来,但是他看着压元一副沉着冷静下命令的样子又开始气恼。
“压元已经觉醒传承,客座还要帮助他突破进阶。你以为你那点魔能有多么了不起。”
压盛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压衣。
“你说什么?压元觉醒了传承?怎么会?不可能!他明明魔能那么弱!”
压衣一脸不可置信。
“哼!”
压盛轻哼一声,也不再看他。
“肯定又是你捣的鬼!”
压衣又冲着图舒怒吼,图舒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怎么会怎么会......觉醒传承.....觉醒传承.....哈哈哈,哼哼哼!觉醒后又有什么用,这里那么穷,魔能那么贫瘠,就算有所觉醒还不是弱小不堪,你们看看压比,你们看看查顿,他们都毫无办法再提升魔能,你们又能怎么样?!”
压衣跪坐在地上,疯子一样的自说自话,他看到地上不远处查顿的尸体,便膝行过去。
“君上,你说巴城很大,城里都是窟舍,不像我们是住在山洞里,城里还有繁华的街道,街上有铺子卖各种东西,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来来往往,我好想去看看。呜呜呜呜....”
压衣跪缩成一团。
“我们到上面去,把这个陷阱填了吧。”
两个猎手从洞里爬出来,一边拍打自己身上树叶、草和土,一边请示的样子看着图舒和压元。
“先把那个洞封了,明天再去填陷阱,现在太黑了,不安全。”
图舒没说话,他在看压衣,还是压元答话。
“诺!”
两个猎手去搬石头封洞口
“收拾一下,等他们砍来树枝、做好担架我们就回窟。”
压元对压盛说。
“诺。”
压盛朝查顿走去。
“呜呜呜呜呜呜...”
压衣的哭声更大了,这下吸引了在场所有魔的眼光。
“君上,你说大魔的魔能都非常强大,都是飞来飞去的,有的还可以瞬移,他们打起架来法宝四处飞,山都会被蹦掉,地也会被炸出深坑,这些都是真的吗?呜呜呜呜...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呀?我好想去看看。呜呜呜呜....”
这个时候的压衣竟然像一个可怜的小魔。
“起来!哭什么!当你杀死压树他们的时候,你听到他们哭了吗?起来!”
压盛气恼地去拉哭成一团的压衣。
“滚开!”
当压盛的手抓到压衣胳膊的时候,压衣借助压盛的力量突然暴起,一头把压盛顶飞出去。就在压盛要飞出石台的时候,图舒跃过去将压盛抓回石台上。
“哼!反应倒是快。”
压衣已经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了,又恢复了欠揍的傲娇模样。
“什么东西!也配来抓我。”
压衣鄙夷地看一眼压盛,他转身又跌跌撞撞地回到查顿尸体旁。
“你倒是死得活该!”
他踢一脚查顿。
“你们!”
压衣踉跄地转着圈,恶狠狠地看在场的每一个魔。
“你们到了魔能枯竭的时候,也会和压比、查顿一样要吃魔,到时候,通过吃魔提高魔能是你们唯一的选择!你,压元,你也会有吃魔的一天的!”
压衣死盯着压元。
“他不会!我会帮他!”
图舒淡定地说。
“哈哈哈哈,说什么大话!就凭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能低弱的小魔!你拿什么帮他?你骗他们这些蠢货可以,你骗不了我!哈哈哈哈!我等着你们吃魔的那一天!”
压衣歪歪扭扭地转圈,突然他一脚踩在一把刀的刀柄上,刀竖起来,压衣扑了上去,刀插入了压衣的胸口,他随即双脚腾空,上身一个下压。噗!锋利的刀穿透了压衣的胸腔。
“压衣!”
压元惊叫一声冲过去,在场的所有魔都没有想到压衣会用这样决绝的方式自杀。
“我想...我想要...去...看...”
压元去扶压衣,压衣一句话还没嘟哝完就趴着断气了。长刀插在压衣胸口,压元把他的上半身掰成测卧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颤抖的手抓住刀柄,又过一会儿才低沉地喝一声把刀拔了出来,浓黑的血立即奔流而出。
压元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他从来没有直面过魔的死亡,今天一天之内两次面对魔的惨烈死亡,一个是他一直敬重的药师,一个是和他一起化生的、他原来一直看重的压衣。
“压衣,我会把你葬在禁地的窟内。你争取早点化生,然后再好好努力修炼,说不定就能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压元伸手合上压衣的眼睛,心里喃喃地说。
压衣也是从猎手成长为猎手头领,再当上护法的。有一段时间他和压元关系还不错。压元也听过查顿讲外面的世界,还和压衣一起想象那个世界的魔该是如何的强大、如何的了不起。后来压衣当上了护法,就再也没有和猎手们在一起玩耍、交流了,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再后来,他们就越来越相看两厌。但是,压元莫名地觉得压衣没有想过要杀掉他,就像他没有想过要杀掉压衣一样。
图舒走过去拍拍呆滞的压元的肩膀,然后收回自己的鞭子。
去砍树做担架的猎手们在压衣自杀的那一刻就回来了,现在也是静默地站在一旁。
“把他们都抬回去,刀都拿走。”
图舒吩咐猎手们。
“头儿,我们回去吧。”
压盛也很难过,他走过去扶起压元,虽然压盛很不喜欢压衣,但是他也不想让他死呀!
只做了一副担架,他们只好把查顿和压衣捆在一起抬回魔窟。
“你告诉大家现在可以安心休息了,不用再警戒了。我也回去休息了。”
进了魔窟,图舒对压元说了一句就向客舍走。
压元知道他有事要忙,回头叮嘱压盛几句后,就追上图舒,恭恭敬敬地送他回去。
他们走到议事舍的露台时,看到压盛他们抬着担架走进了坝子,在场的所有魔都看到了担架上捆着的两个魔,都没有吭声,大家都沉默着,但是悲伤的气氛更重了。
按照压元的叮嘱,压盛和另几个猎手解开捆绑查顿和压衣尸体的绳子,把他们用兽皮裹好,放在压尚石匣的下方,老魔的吟唱继续,魔众的念叨也继续。
图舒看着下面悲伤地吟唱、念叨的魔众,心里也涌出哀伤。
“其实查顿和压衣原来都不恶,甚至查顿曾经很受我们尊敬。”
压元也看着下面,低声地说。
图舒抬眼看了看压元,眼神很明显地表达自己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