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灰色,沉甸甸的,像随时都会压下来的样子。
这是什么?
头脑里发出一个疑问后,就木木的,没有什么反应,不知道答案,也无法找寻答案。
过了很久,眼睛转动了一下,目之所及依然是灰沉沉的。
又过了一会儿,头可以转动了,左右转动几下之后,确定自己现在是躺在地上,那灰沉沉的是天空。
图舒又把眼睛闭上。
动动手、动动脚、动动身子,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上那种沉甸甸、黏糊糊的感觉消失了。
果然离开魔能丰沛的离山,这个小魔的身体会感觉轻松很多。
这感觉很舒服,图舒睁开眼左右看看,又闭上眼睛。
现在的图舒已经不是凡魔之身了,在离山上,不管他修炼与否、不管他怎么拼命地抵抗,总有魔能进入他的身体,让他具备一定的魔力。现在终于没有魔能强行进入他的身体了
又有昏昏糊糊的感觉,想要睡。
头脑中忽然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很温暖,很舒服,眼看着那光亮变大了一点点,他一急,竟然睁开了眼睛。等到反应过来、想要再次昏睡过去的时候,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唉!罢了,图舒知道这很难,不强求。
头脑彻底清醒了。
多活动几下后,终于可以用手臂撑着抬起头和上身了,四周的情景也就看清了。
这是一个光秃的山顶,砾石满地,寸草不生,看天色应该是午时,风不是很大,四周群山连绵。
慢慢地坐直身子,低头,一双爪子映入眼帘。
慢慢举起手,衣袖下滑,露出满是褶皱的粗糙的手臂。
想必身上和腿脚也差不多吧,掀衣裤一看,果然!
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样子?用爪子摸摸自己的脸,能感觉到皱而粗糙。
唉!肯定丑死了!
尝试了几次站起身,无果,只好坐回去,看来现在这身体还是很弱。
地上全是不大的砾石,坐在上面实在难受,换了好几种姿势,最终还是只有盘坐舒服一点。
图舒不想盘坐,这是修炼的基本姿势,他害怕这一坐又开始吸收魔能,但是现在他实在站不起来。
坐了一会儿,好像没有吸收魔能,呃……落入平常的境地,就不是像在离山那样了呢。
这就好!
虽然莫名其妙地魔能尽失、成为凡魔,图舒的智力却没有变化,相反由于身体迟钝,显得头脑更敏锐些。只是在离山上头脑发昏、时常昏睡,他便不能随时正常思考,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力,他认为这是他得到了另一个争取回归的机会,虽然搞不清缘由,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去尝试、去争取。他想,强大如青昊、南玉、商杰这样的大魔不但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法,甚至连自己大脑里的光亮都不知道,那反其道行之,从凡魔开始探寻,也许能达到目的。
重新躺回地上,闭上眼睛,图舒的心渐渐平静。
他尽力去回想刚才在昏沉中看到的那些光点,那些让他感觉舒服而温暖的光点。想着想着,他似乎是真的回到了昏睡的状态。
“你得敲过所有的门,才能发现,原来是这里,你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轻轻的吟唱声飘飘忽忽,若有似无。
再次睁眼时,远方的天际正发出浅灰色的光,晨时了。
图舒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有了一点力气,最让他高兴的是他发现没有魔能的压制,自己大脑里暗淡下去的光点似乎亮了一点,不管是真的亮了一点还是只是自己臆想,总之这是个好现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再一次检查自己的身体,体力好了很多,前段时间充斥在自己体内的那些相互矛盾、撕扯、抵抗、蛊惑的力量似乎消失了。
这一发现让图舒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终于能正常地生活、行事了,哪怕那些力量也许只是潜伏起来,那也很好呀!
闭上眼睛,图舒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
是的哦!不管是他原来的明亮的能量还是现在黑色的魔能目前都由这具身体承载,它们是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的关系,但是他们同时也是相互提升的关系,等到有一天自己原来的明亮能量强大到能够独立支撑这具身体的时候,也许就有办法回去了。
想通这一点,图舒从心到身都舒坦了,虽然这还仅仅是开始,还不知道是不是就能达到目的,而要让那一点点光亮发展到全身金光闪耀还不知道需要花费多长时间、需要经历多少磨难,但是至少看到了希望。
“坚持下去,我一定能行!”
图舒鼓励自己。
站起身,拍打身上的土渣,手碰到了腰间的储物袋,他想起了勋说的话。
他用魔识查看储物袋里面:一根棍子、一根鞭子、一大堆魔石,似乎还有其它的东西,他现在看不见。
默然。
良久。
回头,远方那最黑的低处是不是就是离山?
而此时的离山顶、亭子中,勋在石桌上端坐,一动不动,从前夜到这晨时。
“你做得很好!”
南玉走过来,勋还是一动不动。
“他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弱、越来越难受,他必须重新开始,他会好起来的,他会越来越强大。”
南玉抱起勋,勋很温顺地趴到他胸前。
“我们也在重新开始!我们也会越来越好!”
南玉给怀里的勋顺毛,看向远方的郎山。
南玉觉得自图舒提出给水排水系统开始,似乎就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一个开始键,整个南部洲上上下下、所有魔众就此陷入了不停的运转之中。
一开始,他、商杰、八大臣、五魔帝、奇门的五奇尊,个个都是豪情万丈,认为南部洲的巨变和崛起指日可待,那知道真正到要把事情的所有细节一一落实的时候,才发现这实在是太难了。
商杰和魔帝们都不停感叹,这比当初攻城略地可难太多了。所有大魔强悍的魔能、超高的智商,在面对那些愚蠢的、低能的低阶魔尤其是凡魔的时候,简直是毫无用武之地,魔能管控的方式也起不了什么的作用,最恼火的是他们还不能都一杀了之,可以说他们对那样的愚蠢、无能毫无办法,现在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他们都不为过。
幸好奇门的奇子们应对低阶魔、凡魔比较有经验,他们靠着魔皇的支持,还能用各种办法缓解高阶魔和低阶魔、凡魔之间的矛盾,要不然可能到处都会出现屠杀低阶魔、凡魔的事。
“我们回去吧。”
南玉抱着勋回窟。
“哎呀呀..”
“啊.啊啊…啊…”
划破长空的尖叫。
咔嚓嚓嚓 ...
树枝断裂的声音。
“哎呦...哎呦喂...”
“哎呦...哎呦喂...”
惨烈的呻吟声,一声比一声高。
……
变故很突然。
察玄看到那个小魔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抬腿往前走,却踉踉跄跄几步后就摔倒在地,接着就顺着山坡滚向山崖,冲出去,往下坠,压断了好几根树枝后,摔在了荆棘丛里,发出惨叫。
察玄如空气一般飘过去看了看,那山崖不高,下面又是茂盛的树,树枝缓冲了那小魔的下坠,现在他躺在荆棘丛中,脸上、手上、脚腕上有黑乎乎的血液往外流,身体其它部位倒是好好的,看来他的法衣质地不错,法衣包裹着的部位都没有被荆棘划破。不过,虽然山崖不高,但这个小魔好像很弱,他应该摔得不轻,身体肯定受了内伤,要不然不会喊叫得那么惨。
确定那小魔没有性命之忧,他继续冷冷地看。
图舒大声地呻吟、喊叫,实在是太痛了,反正这荒郊野地也没其他魔听见,而且他需要发泄自己内心的恐怖和意外,就能叫多大声就叫多大声。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无法忍受的痛。
图舒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腿如此虚弱无力,不仅仅是腿,自己好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呻吟、喊叫一阵后,图舒又昏睡了过去。
就这,我还得在这里看着?!
察玄很不了然。
察玄按照商杰的指令到这个山头隐匿,等待他需要监视的对象,结果这个昏迷中的小魔从天而降,察玄看得清楚那是一股强大的魔力把这小魔送过来的。他发影像问商杰需要监视的是不是这小魔,商杰只是简单回复:做好记录,不要遗漏他的行动。
这小魔的行动现在他是记录下来了,但是就这个傻样确定要发给商杰吗?
察玄有点纠结。
夜去昼来,图舒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黑黑的树枝以及在树叶之间露出来的灰色的天空。稍微动一下,浑身都有疼痛传来,他不敢动了。
除了身上的疼痛,图舒还感到自己的心中有各种愤恨翻涌,他不知道这些愤恨来自哪里,总之不单单是来自于眼前的困境,貌似是积存于心底很久很久的怒火,如今都想冲出自己的胸腔。他身体不能动,就喊叫、呻吟、咒骂……
察玄觉得这小魔肯定是个癫狂魔。
察玄隐匿得并不远,就在三十甴(米)开外,和一快大石头混为一体,他自信以就这个小魔那点魔能,他就是站到他面前,估计这小魔都不可能看穿他的隐形。他听着图舒乱七八糟的叫骂,直皱眉,只犹豫了一瞬,察玄就把从来到这里后到现在的影像发给了商杰。他的任务是监视、发影像,那他就监视、发影像,绝不多做也不少做。
只是他很困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商杰将这个监视的任务交给他?
成为察使之首后,就很少有要他亲自出行的任务了,尤其是最近五十聂提(年)以来,商杰几乎都在修炼中,他的任务就是集中、整理手下们报上来的情报,分轻重缓急报给商杰,修炼中的商杰会不定时地给他反馈要求或指派新的任务,他再把任务分派下去。
自从那震天动地的堕魔事件后,商杰突然之间有了各种想法,无数的事情接踵而至,沉寂了一百多聂提(年)以后,南部洲几乎所有的大魔都忙得团团转,连消失了一百多聂提(年)的魔祖都现身出来一起忙,他们这些特使就更不用说了。
但是就算是如此,监视一个小魔这样的事难道不应该是派个小使就可以了的吗?非要点明他亲自来,这小魔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小魔那边没有声音了,察玄靠近了一些,隐在离他十甴(米)左右的树枝上观察。
图舒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