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晚晚早就知道沈砚辞是他爸爸了?”
今天A大没课,任霖一早就约程橙出来逛街。两人坐在商场靠窗的位置,奶茶刚上来,任霖听完前晚医院里发生的事,整个人惊得差点呛到。
程橙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思绪一下子被拉回那个深夜的医院。
那天晚上,沈砚辞把晚晚哄睡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安稳的呼吸声。程橙再也装不下去沉睡,心口像被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着,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晚晚睡得很沉,小眉头舒展着,全然不知自己昨晚那一番话,在两个大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沈砚辞就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搭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脸上,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程橙没说话,只是轻轻起身,推开阳台门,想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夏末深夜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一阵阵吹在脸上,把心底翻涌的情绪稍稍压下去一点。身后的门轻轻一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砚辞跟了出来。
他一定意识到了,自己全都听见了。
“橙儿,你还好吗?”
沈砚辞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却格外清晰。
天边只剩下零星几颗星,安安静静挂在夜空,像在看着这两个兜兜转转、依旧痴情的人。
程橙偏过头,望着远处模糊的夜景,嘴硬地淡淡开口:“我能有什么不好。儿子认贼作父了,我伤感一下不行吗?”
再难过,他嘴上也不肯饶人。
沈砚辞低低笑了一声,走近一步,气息都带着温柔:“那这个小贼,可不可以连孩子的爹地一起偷了?”
“老不正经。”程橙脸颊微热,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我又老了?又不正经了?”沈砚辞无奈又好笑,“你这人怎么回事,从第一次见面就说我老男人,我也就比你大一岁好吗?”
“谁让你每天穿得这么成熟。”程橙小声嘟囔,“连晚晚幼儿园院长都以为你是我哥。”
沈砚辞眼底笑意更深:“那不是家里缺一个给我搭配衣服的老婆吗?”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落在程橙耳朵里,却让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沉默了几秒,程橙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声音轻轻的,却藏着最真实的不安:
“沈砚辞,我们找个机会,和晚晚正式说清楚,好不好?”
这是他期盼了很久的画面,也是他害怕了很久的开始。
沈砚辞立刻认真起来,声音沉稳而笃定:“我会的。橙儿,你真正担心的,是不是我家里的事?”
程橙心口一紧,指尖微微蜷缩。
他不怕重新开始,不怕再等一等,只怕重蹈覆辙,只怕再一次把自己和晚晚都摔得遍体鳞伤。
“你确定,你能把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吗?”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沈砚辞,“我……还能再相信你一次吗?”
这是他藏了五年、最不敢轻易交出的信任。
沈砚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一字一句,郑重得像誓言:
“你可以永远相信沈砚辞。橙儿,我想给你和晚晚一个家。”
程橙心口猛地一软,却依旧绷着表情,不肯轻易松口:“儿子小,不懂事,三言两语就被你骗走了。我可没那么容易。沈总,想重新追回我,可得下点功夫。”
听到这句话,沈砚辞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底瞬间溢满藏不住的欢喜。
他知道,这是程橙愿意回到他身边的意思。
别说再追一次,就算追十年、二十年,他都愿意。
“好。”沈砚辞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下功夫,一定把孩子他爹,堂堂正正拐回家。”
程橙别开脸,掩饰住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故作轻松:“都这么晚了,月亮都快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沈砚辞望着他的侧脸,在微凉的夜风里,轻轻开口:
“橙儿,月亮不会奔向你,但我会。”
“不远万里的那种。”
好像总是这样。
再普通、再简单的一句话,从沈砚辞嘴里说出来,就成了程橙无法拒绝的情话。
他心头一烫,说不出反驳的话。
“回去在晚晚床上躺一会儿吧。”沈砚辞声音放柔,“我已经跟幼儿园请好假,让晚晚在家休息几天。你学校不方便随便请假,这几天,我来照顾晚晚。”
程橙没再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病房,病床不大,他不好挤上去吵到晚晚,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靠着床沿,浅浅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程橙是被一道小小的声音叫醒的。
“橙子,你醒啦,快起来,爸……不对,阿砚给我们带早餐了。”
程橙睁开眼,一眼就看到晚晚小脸上那点别扭又可爱的改口,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伸手,轻轻捧起晚晚软软的小脸,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晚晚,这次可以叫爸爸。”
晚晚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了两片小星星:“真的吗,橙子?我以后都可以叫爸爸,都可以和爸爸在一起了吗?”
程橙故意瘪起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啊?晚晚以后都跟爸爸在一起,那不要爹地了吗?”
晚晚立刻扑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抱住他:“当然不是!我最爱橙子啦!以后晚晚、橙子、爸爸,我们三个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生了一场病,好像丝毫没影响这小家伙的活力,一晚上就恢复了蹦蹦跳跳的样子。
沈砚辞把早餐一一摆好,走过来,伸手稳稳把晚晚抱进怀里,眼底满是宠溺:“晚晚,以后不能再叫橙子了,要叫爹地。”
晚晚小嘴一嘟,明显不乐意:“为什么呀?橙子这么可爱。”
沈砚辞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一本正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因为橙子,是爸爸对爹地的专属称呼。”
“沈砚辞……”程橙脸颊一热,又羞又无奈,“你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
晚晚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大方地摆摆手:“好吧,那就把橙子让给你吧!反正我现在有爸爸了,我就叫爹地好啦!”
说完,他开心地搂住沈砚辞的脖子,在他怀里小幅度蹦跶着,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
沈砚辞抱着晚晚,看向脸颊微微泛红的程橙,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橙子,过来吃早餐,消消气?”
程橙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沈砚辞在心里轻轻叹气:
他的两个宝贝,怎么都这么可爱。
特别是他老婆。
忍不住,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我老婆真可爱。”
“沈砚辞!”程橙耳尖彻底红透。
画面回到商场。
任霖听完这一整段,先是一惊一乍,然后终于抓到重点:“所以……你们这是复合啦?”
程橙轻轻搅着奶茶,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哪能这么容易。”
“对!不能这么轻易饶了他!”任霖立刻义愤填膺地附和,“让他好好追!追够诚意再说!”
程橙笑了笑,话题轻轻一转:“对了霖霖,我今晚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我妈以前有个学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文学系老师,何璟冬,说有点事想请教我,顺便一起吃个饭。”
任霖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哟——我看呀,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哟!你这桃花,是不是又要开了?”
程橙早就习惯了任霖这张嘴贫,懒得跟他解释,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继续往前走,逛着街。
和任霖分开之后,程橙坐上车,往约定的餐厅方向去。
手机轻轻一震,他低头一看,是沈砚辞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置顶对话框干干净净,只有他最新一条。
头像换成了他和晚晚在动物园的合照,一大一小笑得灿烂。
【砚】:怎么不理我??
【?】:我没给你发消息吗?
【砚】:??没有啊
【?】:那就对了,父爱无声
【砚】:...挺6的你现在
【砚】:那你现在在干嘛?不想你儿子吗?
【?】:这是我老公该问的问题。你只是我一个朋友,请自重。
那头沉默了几秒。
【砚】:有些中国字,看起来可真难听。
【砚】:在哪儿,待会来接你。
程橙指尖一顿,故意逗他。
【?】:在去相亲的路上。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屏幕顶端直接弹出来一个巨大的、带着怒气的感叹号。
程橙看着手机,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夜色像一层温柔的墨,慢慢漫过城市的街道与楼宇。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柔和地铺在桌面上,映着杯盘简洁的轮廓,气氛安静而舒缓,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气里淡淡流淌。程橙面前的餐盘还剩下小半,他刚结束和何璟冬一段不算太长也不算太投机的交谈,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一亮,置顶对话框里,沈砚辞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了出来。
前面几条,程橙因为在吃饭,偶尔还要应付对面人的客套话,没能及时回复。沈砚辞大概是等得久了,连发了好几条,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好笑、又一点孩子气的控诉。
程橙指尖轻轻抵在唇上,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终于开始认真回复。
【?】:哈哈,不是,怎么会。
沈砚辞几乎是秒回,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守在手机面前。
【砚】:那你刚才是去给长城贴瓷砖了?还是去给太阳安开关了?
【砚】:还是去给珠穆朗玛峰装电梯了?还是去给趣多多放巧克力豆了?
【砚】:你自己看看,我们这个叫聊天框吗?
【砚】:这简直就是我的留言板!!!
程橙看着这一长串又搞笑又幼稚的话,差点没在安静的餐厅里笑出声音,肩膀轻轻抖了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对面的何璟冬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地问:“程老师,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程橙迅速收起手机,轻轻抿了一口水,淡淡一笑,语气自然疏离:“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他低头,重新在屏幕上敲字。
【?】:沈砚辞,年纪大了少上点网,乱七八糟的梗学得倒快。
【?】:还有,我只是和普通男同事吃个普通的饭,麻烦你带着我儿子去吃点好的。
【?】:吃完来A大门口接我。
回完消息,程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重新拿起餐具,漫不经心地继续吃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何璟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带着一种超出普通同事的界限感,让他心底隐隐有些不适。
这顿饭吃得不算久,也算不上多愉快。大部分时间都是何璟冬在找话题,从学业聊到工作,从家庭聊到喜好,看似温和有礼,却步步试探。程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礼貌周全,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结束的时候,何璟冬很自然地起身,拿起椅背上程橙的外套,递到他面前,语气自然又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程老师,我送你回去吧。天色晚了,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
程橙本想直接拒绝,可对方话说得漂亮,态度又十分诚恳,他不想在公共场合弄得太过尴尬,只好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何老师了。”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独有的清爽。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安静又沉默。一路之上,只有几句客套而浅淡的闲聊,程橙走得不快,心里却早已盼着早点到达A大,早点结束这场让人不适的同行。
快到A大正门时,远远地,程橙目光一顿。
路边,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静静停在树下,车身线条沉稳凌厉,在夜色里泛着低调而冷冽的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副驾位置蹦了下来,背着小小的卡通背包,迈着短短的小腿,像一只欢快的小炮弹,朝着他飞快地跑过来。
“爹地!爹地!”
清脆的声音穿透夜色,直直撞进程橙心底。
是晚晚。
程橙心头一软,所有的疲惫和不适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刻快步迎上去,弯腰稳稳将孩子抱进怀里。晚晚小胳膊一用力,紧紧缠住他的脖子,小脸蛋软软地贴在他颈窝,蹭了又蹭,带着孩子身上独有的奶香与暖意。
“晚晚,你吃饭了吗?”程橙轻声问,指尖下意识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完全正常。
“吃啦!”晚晚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爸爸带我去吃KFC!”
程橙眉梢轻轻一挑,无奈又好笑地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你感冒才刚好,他又带你吃垃圾食品。”
“才不是垃圾食品!可好吃了!”晚晚立刻替沈砚辞辩解,小嘴巴嘟起来,一副“爹地你根本不懂美食”的小模样。
程橙被他逗笑,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小叛徒。”
“晚晚,你爸呢?”
晚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小的食指,朝着身后不远处指了指。
程橙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辆卡宴依旧安静地停在原地,车窗半降,光线昏暗,看不清车内人的表情,可那股沉稳、内敛、又带着极强占有欲的气场,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晚晚其实心里偷偷有点小纳闷。
刚才在车上,爸爸还好好的,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话,语气温柔又耐心。结果车子刚开到A大门口,一看到爹地和一个不认识的叔叔一起走过来,那张本来挺好看、挺温和的脸,几乎是“唰”的一下,就黑了一个度。
气压低得吓人。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都瞬间降了好几度。
然后沈砚辞就稳稳把车停好,侧过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去找爹地。”
就让他一个人下车了。
晚晚虽然年纪小,可心思细腻,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在悄悄蔓延。
何璟冬站在程橙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辆黑色卡宴,视线在车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缓缓落回程橙身上。那眼神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一点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程橙抱着晚晚,不想再继续站在这里僵持,也不想再和何璟冬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他微微侧身,准备打个招呼就离开。
“程橙。”
何璟冬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程橙停下脚步,缓缓回头,微微挑眉,语气平静:“何老师,还有事吗?”
何璟冬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直白:“你既然和晚晚的爸爸已经分开了,我觉得……你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程橙的眉梢,轻轻蹙了一下。
心底那点不适,瞬间翻涌上来。
“据我所知,他在生意场上的手段,并不是那么干净,为人也不算正派。”何璟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程橙心上,“我是为你着想。”
这句话一出,程橙脸上那层淡淡的、礼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彻底消失不见。
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评价沈砚辞。
更不喜欢当着晚晚的面,说这种带有偏见、带有恶意、带有攻击性的话。
沈砚辞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晚晚还这么小,更不应该被这些污言秽语影响。
程橙没有接话,脸色微微沉下,抱着晚晚,转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何璟冬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放手的挽留。
“程橙,你在生气?”何璟冬连忙放软语气,脸上露出一点歉意,“我不应该说这些话,我跟你道歉。”
程橙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不至于生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只是,你至少不应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何璟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明显维护沈砚辞的态度,心里那点不甘和较劲,终于压不住了。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试探,一点不甘,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是不应该当着孩子的面,还是……当着你的面?”
程橙整个人一顿。
他瞬间听明白了。
何璟冬不是不懂,他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他和沈砚辞的关系,
在试探他的底线,
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把他和沈砚辞对立起来。
程橙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一直表现得斯文有礼、温和谦逊的文学系老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从心底透出的、彻底的失望与疏远。
“何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没有一丝商量的语气:
“我觉得,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我不想我儿子,受到一些不必要的污言秽语影响。”
这句话刚落下,身后那辆黑色卡宴的车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沈砚辞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张扬的配饰,却自带一股强大而沉稳的压迫感。夜色落在他肩上,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眉眼深邃,神情平静,却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他周身那层低低压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气场。
他没有看何璟冬,连一个余光都没有。
目光直直落在程橙身上,落在他怀里的晚晚身上。
沈砚辞径直走到程橙面前,伸手,稳稳从程橙怀里接过晚晚。动作自然、流畅、力道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权。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橙的手腕。
不是强硬的拉扯,不是粗暴的抓握,
是带着保护意味的、不容拒绝的、温柔而坚定的牵握。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带着他走到车边,拉开车后门,声音低沉而温和:“先上车。”
程橙没有反抗。
他心里清楚,这种场面,他再留在这儿,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只会让晚晚受到更多不必要的影响。
他弯腰坐进车里,沈砚辞跟着弯腰,轻轻把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轻响,把车内和外面的夜色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车内暖风吹着,灯光柔和。晚晚乖乖靠在安全座椅上,不敢出声,只是小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窗外,大气都不敢喘。
程橙安静地靠在窗边,睫毛轻轻垂着,看不清表情。
沈砚辞转身,一步步走回那棵树下,那条狭窄的小路上。
只剩下两个身形同样挺拔、气场却完全不同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狭窄的小路,路灯昏黄,空气安静得可怕,暗波汹涌,一触即发。
何璟冬先开口,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斯文温和的笑,微微伸出手,语气带着刻意的客套:“沈总,久仰大名。”
沈砚辞目视前方,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神色寡淡,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疏离。
他没有伸手,没有回应那份虚伪的礼貌,只是轻轻启唇,只回了一个字:
“你好。”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表情,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何璟冬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缓和:“看来晚晚还是像程橙多一点,眉眼、性格,都很像。”
沈砚辞只是轻轻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屑于在这种场合,跟一个不相干的人,讨论自己的儿子和爱人。
何璟冬看着他那副漠不关心却又占据一切的模样,心里那点不甘、不服、自以为是的“正义”,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他收起所有伪装,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语气冷了下来:“沈总,你很幸运。”
“可惜,不知道珍惜。”
他盯着沈砚辞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指责与挑拨:
“既然已经分开了,就别再打扰他。”
“他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话音刚落,路边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划破夜晚的安静,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轰鸣声过后,小路陷入更深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砚辞缓缓抬眼。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冷、极沉、极锐利的光。
他没有大吼,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是用一种极轻、极冷、却又重得像砸在人心口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笃定、不容置疑:
“没人比我更珍惜他。”
一句话,简单,干脆,没有任何修饰。
却带着一种贯穿五年时光、压过所有流言蜚语、盖过所有挑拨离间的笃定与霸道。
何璟冬的脸色,瞬间微微一白。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指责,想继续挑拨。
却发现,在这六个字面前,任何指责、任何挑拨、任何自以为是的“为他好”,都显得苍白又可笑,多余又无力。
沈砚辞没再看他一眼。
他微微侧身,转身,一步一步,稳稳走向那辆等着他的车。
每一步,都沉稳,都坚定,都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
车门打开,又轻轻关上。
车内,暖风吹着,晚晚乖乖坐着,程橙安静地靠在窗边。
沈砚辞系上安全带,侧头看了程橙一眼,声音放得极轻、极软,和刚才在外面那副冷硬强势、气场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回家。”
程橙没有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极轻、极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点点。
车窗外,夜色渐深,云影微动。
有些人,有些爱,兜兜转转,跨过误会,跨过伤害,跨过旁人的指指点点与恶意挑拨。
终究会回到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