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约定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才打破那死寂的压抑气氛

“嘿……”

这个声音小小的没有底气,带着犹豫,不过没有引起谢漪禾的一点儿注意力来,他依旧是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

寂静再次混着药水的味道占据了房间。

说话的人起身带着凳子的摩擦,接着房间的阳光彻底没有了,因为窗帘刚刚被他拉严实了。

“哗啦……”

那人又坐下了,半天才开口。

他的底气就是现在谢漪禾双手双脚被束缚带束缚住了,不用怕他再出格。

“可以和你说说话吗……”他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因为他知道谢漪禾不会搭理任何人。

抑郁症的发作让他只想着发呆,不想动弹,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对一切都视作空气,拒绝交流。

那人调整着情绪,深呼吸了几下问。

“是我害了你吗……是因为我你才得了这么多病的吗……”

这些他当然心知肚明了,问的毫无意义,大概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听听谢漪禾说说话吧?

也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嫌尴尬,目光依旧在对方身上停留如同那定格的镜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凝在那一方身影里。

抹不开……

忘不掉……

却模糊着……

他吸了几下鼻子笑了笑,紧接着掩面擦擦眼泪。

接着嘀咕。

“可能是吧……医生说了……躯体化是因为极度痛苦才会得的病……双向也是……你一个人跑到了这里,离家那么远,很辛苦吧……还得……还得照顾自己……”

这倒是给谢漪禾思绪拉了一点点。

从小地方到这种顶级的双一线城市来,夜晚是不消失的光污染,窗帘也遮不住,那吹不过来的江风,被那密密麻麻的墙体遮掩,回去那破旧的出租屋……和走了迷宫一样地复杂,房子一个个恨不得骑在另一个房子身上建造,那之间一条条恶心黑暗的巷子就是每晚的必经之路,出来时鞋子衣服书包裤腿,总要有一个地方是沾上东西的。

谢漪禾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的天花板像要有了什么一样,要是有也一定是绳子。

那个说的什么之后他一个字也没听,连脑子都没过,突然那人颤抖着伸出手握紧他的手来。

谢漪禾反应慢一步,在他握住以后,夸张地抖了下身子,快速抽回手。

依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到现在了眼睛才堪堪眨一下来。

那人似乎有些安静地受不了了“漪禾!呜呜呜……是……是哥哥不好……呜呜……我……”

“闭嘴!”谢漪禾突然吼起来,性格转化的太快了,那一声吓到了那个人。

“我他妈认识你吗!吵来吵去的!滚!滚!都滚蛋!滚啊!”嘶吼着,奋力挣扎着束缚自己的束缚带,铁床的四个角儿被他大力挣扎的,不堪重负地“嘎吱嘎吱”响起来。

真怕下一秒,那四个角儿会有一个折了。

“我**!放了我!放了我!放了……呜呜呜……呜呜……”却又安静下来,突然哭起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

切换的太快了,那人不适应,总是被吼一下哭一下吼一下哭一下的,小心脏过山车般,随着上下。

“漪禾……我是哥哥啊……我是谢染青啊!是我不好!我……我自私……我自私!”

他说着抬起手来,扇了自己一嘴巴,大颗大颗的泪砸下来。

砸在被子上……

也……砸在谢漪禾的心上。

“呜呜……”现在谢漪禾在哭着,至少不是狂躁症的暴怒,病号服被他那时的挣扎微微掀开了一点点袖管儿。

双臂已经被缠满了绷带,遮住了拿些条触目惊心血淋淋的口子,这些谢染青也知道。

医生给谢漪禾做最后的包扎的时候谢染青看见了,这条胳膊密密麻麻的全是,要割都没有地方割了。

“这孩子……唉……”这是医生临走前说的

谢漪禾的自残……像昨晚那样撞墙,是他在保护别人,他既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躁,又不能去伤害别人,那么他就伤害自己,这样的开脱方式他做了一遍又一遍。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噩梦般的地方……所有的所有……也起源于那个地方。

他缓慢开口。

“是爸妈让你……来的吗……他们知道了吗……所以你要来代替他们……把我带走……”

谢漪禾更挣扎了,恐惧掐着他的脖子,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得,他不想回到那地狱了,明明不在那也得不到光明,去了那里将会是永久的暗无天日。

不行!

绝对不行!

心电图似乎从他醒过来就一直在尖叫着,现在又开始了,把人的心都吊起来了好几分。

“我没有!没有!我保证!我保证!”他轻轻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可他尖叫着收回手来,瞳孔缩成针大小,想跑他跑不了,和个犯了大错马上要回家遭受挨打,现在正被拖回去的孩子一样,哭喊成了保护自己的唯一利刃,也是一把根本就没磨过,还割自己手的铁。

“别碰我!别碰我!别碰我!啊啊!别碰我!呜呜呜!别碰我!求你了!别碰我!我……我……我害怕!别逼我了!”他哀求着嗓子沙哑破音,无助绝望要淹死他了。

谢染青只好收回手来,往后退了退,低声:“嘘!嘘!好好……我不靠近你!我不靠近!不靠近啊……不靠近……”

这时候谢漪禾才安静下来,只剩了哭泣,包了毛巾的束缚带把绷带缠磨开了,现在已经松散了,露出里面伤口,腕间横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口子,皮肉翻卷着,殷红的血珠正顺着腕骨的弧度往下渗,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血红色。

伤口刚刚又一遍遍地受折磨,长好的结痂被蹭下去,新的伤口鲜血已经湿了毛巾,盖好的被子被他蹬在地上,也沾上了血来。

针被他碰滚了,针孔肿起大青包来,还在源源不断地跟着眼泪一起止不住。

谢漪禾下意识想擦擦手,抬了几下无果,蹭在被单上,又下意识要抬手擦额头的汗,也讪讪地放下来了。

心电图又滴滴滴地稍微降了降。

“我保证不碰你……那……可以和我说说话吗?谈一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谢漪禾低声马上说道。

“有!当然有!”

“没有,我不想听……我这辈子……”他停顿了下,接着叹了口气说。

“最恨的……就是你……你甚至比那些浑蛋……还要浑蛋……你比可恶的人还要可恶……我恨透你了……我每天晚上……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我天天一遍遍地割腕!我天天一遍遍地被这该死的病折磨!都他妈因为你!都他妈是你!”他越说越激动,破音着还吼,尖锐刺耳的声音和血腥味一齐袭向谢染青了,谢漪禾就这样瞪向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好像一直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对方也没有想要看的**,看不见表情,看不清目光是好是坏,看不见哭泣给足了面子。

“恨我吧……恨我要是你能发泄就行……”他抬起腿来,高度的紧张让他腿发软,踉跄了没有停下到病房门口。

“咔嗒!”

锁上门,又回到他床边,这次离的很近,视线里对方也都还是个影子团的存在。

但谢染青他目标很明确了,解开他的四个束缚带,眼泪不停地掉着。

他再一次看见了那些伤口,那一道道道伤口不算深,却也格外狰狞,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带着血丝,渗出来的血已经半凝固成暗褐色,和腕上青色的血管缠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实在不行你打我……打哥哥一顿,打死了也好,打残了也罢……”谢染青笑着,纤细的手指一个个地解开,带着一股拜见神明的意思的样子,认真小心。

谢漪禾也看着,真的给自己解开了。

“……”

嘴角儿抽动了几下,捂住肚子侧着身蜷缩着笑个不停,整个人都在抖着,拍拍铁架床。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啊?”笑着抬起脸来,看着他站在床边。

谢染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巴掌的清脆都听不清耳朵里就全是耳鸣了,头撞到地上毫无缓冲。

一时间竟然无法从地上自己站起来一点儿,脸上一直在疼,都没有感觉了。

“……”谢漪禾那一巴掌抽的真的很用力,看着人直愣愣倒在地上,抖都不会抖了,眼底一片阴沉,坐在床边儿。

哥哥没有抖他的手却在不停地抖。

“呜呜……你活该……”他说着,盯着地上依旧没有动静的人“是你先扔下我的!”他又喊了声,其实已经不算是喊了。

谢染青没有动静,闭着眼。

“你起来啊……装什么死人呢!”依旧盯着地上的人看,声音带着颤抖。

“哥哥……”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哥哥……哥……哥哥……”

谢漪禾毫不犹豫走下床来,走到谢染青身边来,慢慢蹲下来,温柔抚摸对方的脸,又探探探探鼻息。

“……”他没想到会这样,自己杀人了,杀了自己最爱的哥哥,杀了自己在这个傻逼的世界唯一活下去的信仰。

“哥哥……”他慢慢俯下身来,他的世界暗淡了,阴森夜晚里这次连颗星星都不会施舍亮光,慢慢地头浸在他的肩上,一直垂落的胳膊伸出来。

触碰……收回……抱紧……

“哥哥……呜呜……哥哥!啊啊!哥!我……我……我只是……”他不再说话,抱着谢染青颤抖着嚎啕。

“你为什么不带着我走!我明明只剩你了!你为什么要在我最崩溃的时候还有再给我捅刀子!”他抬起脸看着窗帘嘶吼,内心的情绪轰然炸开来。

“你走了!我求了你一个月!你骗我!你骗我!我说过要带走我……走我逃出家里和你生活!你亲手把我交给了他们!呜呜呜……我恨你!我恨你!呜呜……”

“你让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谢漪禾声嘶力竭着脑子喊的缺氧,嗓子已经报废。

他痛苦着捂着喉咙,咳嗽着,咬紧下唇咬到出血尝到血腥……

“我就说嘛……你还是爱哥哥的对吧……”

谢染青在他怀里一下子笑出来,带着调皮,牵扯到嘴角儿疼的嘶了声儿。

和他震惊的视线对上,然后笑了笑。

“我来接你回家了……回以后都只独属于咱们的家,要是我以后反悔,你就杀了我……”轻轻摸着谢漪禾的侧脸。

“好吗……最后信哥哥一次……就一次……让我补偿你……”

又改了一遍……我发现我的存稿件没有……我存不了文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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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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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消散
连载中鹿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