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流云已经醒了，千茵和白蛇还在沉睡，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千茵似乎要更小一些的样子。
他趁她睡着，仔细端详，好像确实是小了，衣服虽然仍旧合体，但是她的脸和身体都变得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跟两人相遇的时候差不多。
也许是因为他目光凝视的原因，千茵没睁开眼，却轻轻开口问：“在看什么？”
他一下把头转开，有种被逮现行的感觉。
“没什么。”他说。
千茵睁开眼，天显现出暗黑的蓝色来。
“很还早，你休息一会儿。”她说。
流云摇摇头，他已经闭目养神过了。
“你是凌华吗？”他心里憋不住事，还是问出了困扰自己一晚上的话。
千茵看着他，摇头。
“不是。”
“我只是我自己。”千茵说，她只是得凌华庇佑的灵花而已。
不过有的地方却是挺奇怪，她总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层浓雾，从出世以来，那浓雾偶尔薄偶尔厚，她总会忽然知道一些东西，那些咒语也是左一个右一个蹦出来的。
但是她很肯定，自己不是凌华。
他的心放下来。
不是因为凌华是男人，而是他作为魔君身边最得力的左右，如果真的是他转生，很难说他会不会想要为魔君报仇。
“竟然没有人追我们。”他又说了一句。
一晚上他都在防备有没有鲛族追来，但是都没有，他们竟然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他们自己恐怕也不好过。”千茵回答了他的问题。
“黑水不是他们泛起来的吗？”流云疑惑。
“不是，恰恰相反。”她说，“是他们在维持结界，不让怨憎之力……你说的黑水侵袭他们的族人和岸边的人类。”
“什么？”这次轮到流云震惊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保护岸边的人？”
“很正常吧，岸边的人信仰的不就是鲛族，他们在这应该时间不短了，人给他们献祭，他们庇护人，只是这次失守了。”她说。
流云一下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妖族庇护人类，之前遇到的山雀妖只是个体，他没有想到会上升到一个妖族保护人类。
“只是我记得鲛族是住在海边的，不知道为什么退到了湖里。”千茵说。
而且她记得鲛族的鲛君不是青迟，应该是他父亲青云，青云资质比不上自己的儿子，不过鲛族只是一个小的妖族，近十万年能出一个青迟已经了不起了。竟然能凭借一己之力，维持这结界这么久。
“那这个黑水？”流云很好奇。
“不知道。”千茵心中其实有猜想，只是没必要告诉流云。
“你不受黑水影响，是因为你是灵花一族吗？”他问。
“对啊，不仅如此，把我切碎了丢进湖里，就能净化水源。”她勾了一下嘴角。
流云听着她戏谑的话，一下就生气了，扭开脸去，一天都没有再跟她说话。
连给她洗鞋袜都是冷着脸的，背着她走路的时候也都没有再说话。
可是千茵也不哄他，她只觉好玩，乏味的赶路生活似乎找到了一点乐趣。
到了晚上，流云终于憋不住了，别开脸小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少年的承诺和另一个青年的声音重合，千茵看着远方层峦叠嶂，把头靠到他的背上，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树林里窸窸窣窣有人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救命！救命啊！”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年声音。
“谁？”流云出声。
“救我，救命啊！”
对方更急促地往这边跑来的声音。
随着那人的动作，腥臭味越发浓重起来，千茵捂住口鼻，从他背上下来。
月光下，一人先跑出来，不过丈余，另一个人如同野兽一般扑出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浑身散发着阳气的身前跑的人，动作非常迅猛，那小孩闪开，对方不死心，继续扑过去。
随后闻到身后的香气，只见一人如同月光女神一样散发着淡淡光辉，他随即调转方向，朝千茵扑去。
白蛇蛇尾如同闪电一样迅猛，将他扎透，甩到一边。
野兽一般的嘶吼并没有停下来，那人扭曲狰狞地站起身，胸口一个巨大的窟窿，让千茵一行人都能看到他身后的树干。
臭味熏的她想吐，这分明是尸臭味。
那人歪七扭八地又向着她扑来。
寒光一闪，人头咕噜咕噜滚落，随即身体才倒在地上。
那头颅仍在不断咬合。
“这是什么，他分明已经死了。”流云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残肢。
“是，是活鬼。”被吓得尿裤子的男孩说，他一身麻布衣服，脸上许多小雀斑，满头都是汗。
等他反应过来刚才击杀活鬼的是什么，转身去看，一丈长的白色巨蟒印入眼帘，绿莹莹的一对竖瞳像是夜间鬼火。
他双眼往上一翻，随即昏倒。
千茵看了一眼地上的残尸，胸口的破洞里她看到了一丝丝氤氲的黑气逐渐散开，那个头颅也不再咬了。
她捂着鼻子往前走。
“我听见有水的声音，前面应该有溪流。”长泽说。
他的蛇尾野沾染上那臭味，生**洁净的他也受不了，为众人开路，蜿蜒爬行在前。
流云一手持翠微，一手拎着那个晕倒的男孩，千茵走在他身前。
又行了半里路，到了长泽听见的那条小溪流边上。
他忍受不住，直接游入水中，上半身化为人，不断擦洗自己的尾巴。
“好臭。”他发誓再也不用尾巴戳人了。
流云将小少年放在岸边，打了一点清水淋在他面门上。
“啊！”他瞬时惊醒，手脚胡乱地挥舞着。
“噤声。”流云压低声音。
男孩在他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看着身边三人，刚才的白蟒不见踪影，大概是他眼花看错了。
恐惧仍未消散，眼眶中迅速蓄起一汪眼泪。
“谢谢大哥哥。”他说。
流云摇摇头，看着他问道：“刚才你说那个是活鬼，那是什么？”
一说到这个，男孩忍不住抽泣起来。
“那，那是我爹。”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他们说人死了还有一口气出不来就变成吃人喝血的活鬼，我爹爹只是被我娘咬了一口，我不知道他怎么也……”
流云皱眉问道：“你从哪里来？”
“吉安县。”
吉安县，他们刚刚才路过的那个县城。
怎么会……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流云问。
“不知道，好像一开始是有临县的人过来死了，然后变成活鬼，然后就……”
小安回忆起昨晚的事，睡得好好的，原本在梦里吃饴糖，忽然那饴糖开始流血，开始尖叫嘶吼，他一下被吓得惊醒过来。
尖叫和嘶吼声没有消失，而且窗外有斑驳火光。
他心中惊恐，一下从床上跳下，去找父亲母亲，小宅院外开始有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父亲正在院内将门死死抵住。
“阿容，帮我！”他母亲正要往前去的时候，门一下被顶翻。
一个原本熟悉的邻居浑身是血的往门内冲，一人扑倒了母亲，在她腿上狠狠撕咬，他父亲拿着顶门的木桩冲上去，一棍将那邻居抡飞，只是那人脑袋只剩下半截，居然还能朝着小安的方向爬来。
正在他连尖叫都忘记的时刻，一个少年持剑一剑将那个邻居的头砍下。
他身上穿着官服，身量不高，声音也是雌雄莫辨。
“北门尚未关闭，即刻带着全家逃，再过一个时辰关闭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就持剑往外走去。
小安父亲不敢耽搁，立刻带上妻儿父母往北门赶，小安奶奶一路上都在颤颤巍巍念叨着：“是活鬼，是活鬼，人死了最后一口气吐不出来，就会变成活鬼，他们要吃人肉喝人血的。”
小安被吓得瑟瑟发抖，他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背起来。
不到半里路，眼见都要到县门口，他爷爷奶奶却被不知道哪里扑出来的活鬼咬到，哀求声很快变成气管冒出血液的“咕噜”声。
他父亲目眦尽裂，却不敢救，城门上的守卫一批一批往下射箭，小安在母亲怀里往后看，是成群结队的活鬼冲过来了。
父亲母亲和四面八方逃来的人群在县门关闭前逃出来了。
这样的情形本该大家走一条路，但是谁也不知道队伍里面有没有活鬼，于是各自分散，他父亲母亲带着他走了山间的小路。
上一刻还在温暖的被窝里，不到一个时辰，却已经在凉风阵阵鬼影重重的山间小路了。
她母亲因大腿受伤，走得格外慢，父亲于是选了一个巨石底下，让母子二人先休息一会儿，可是小安在母亲怀里，却觉得她的身体越来越冰越来越冷，抱着他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瑟缩着抬头，看到的是脸色铁青的母亲，她嘴角有腥臭的涎水和血，睁大双眼，似乎下一秒就要低头看向他。
小安不敢出声，小猫一样从她怀里出去。
父亲已经睡着了，小安在树后用石头砸了一下他，他猛地惊醒，看到的就是仗着血盆大口扑过来的妻子。
虽然及时躲闪，却还是被她的牙齿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他牵着小安在树林里飞奔，很快就将大腿受伤跑不快的妻子甩在身后。
可是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散出那种难闻的气味。
小安借口要去尿尿，躲在远处看父亲。
他果然也变成了活鬼，顺着他的气息寻来。
再之后，就是遇到了流云这一行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