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对方身份无误，凯斯便松了口气，悄悄拉了一下欧米迪娜的裙摆，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你确定，小凯斯？”听到这话，欧米迪娜也像是放下了心里的某个大包袱，“要真的是那个笔记本里说的会变来变去不知是什么权能的主恶魔，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放心，我能肯定！”凯斯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真诚。
“那，好吧，”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如此肯定，但欧米迪娜还是把长弓放了下来，看向尼尔松了口气，“能够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那当然啦，我跟你说啊，我和格洛丽亚都不知道破国多少道门了，还差点被一群可怕的人类给追上……呼，太吓人了，我跟你说啊，上面的都城可不能去，现在都是死亡领域啦，我们去了会被那些怪物给吃掉的！”
“你说什么，什么怪物？”欧米迪娜疑惑开口，“我们从刚掉进来开始就一直在这个仓库里出不去，我和凯斯都快要把这地方给翻个底朝天了，才找到这么一个好像有点用处的笔记本，也不知是谁写出来的，凯斯说这是霍恩海姆古通用语，他学得太少了，认不全……”
“古通用语？”尼尔愣了一会儿，搜寻自己脑中的知识储备，不出片刻就摇头耸肩，“算了，看不懂，没学过！”
“这样啊，”一旁听着的露比若有所思地走上前去，手一伸，对着自家弟弟露出温柔和善的微笑，“凯斯，要不然，你给我看看？”
咕咚……凯斯小小地咽了下口水，动作却很诚实地把那个笔记本递到姐姐手里，同时在内心呼唤那个刚刚给自己传过消息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对自家姐姐说了句话。
要是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回到尼菲海姆皇宫里，希望姐姐不要因为他上课不认真的事情向老师告状吧，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另一边，收到安塞西亚悄悄传信的露比噗嗤一笑，将那个笔记本拿到手里看了看。
古霍恩海姆通用语是梅林家族最早的通用语言，凯斯从小就不大擅长学习这类知识，比起那些繁复无聊的字母和语法，他更喜欢有趣的魔法课程，只是可惜，他的身体随着成长慢慢变得糟糕，无法负担他进行太过剧烈的运动了。
这类的课程，她自问学得比凯斯快了不少。
递出笔记本之后，凯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自家姐姐，却很快就发现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看向他的眼神也满是一言难尽的意味。
“神啊，我祈祷明天的到来，倘若祂的目光不再笼罩神之国度，死亡的权能将会再度笼罩，直到岁月将我们遗忘……”露比将那句凯斯看得费劲的句子读了一遍，很快就明白了他和欧米迪娜为什么会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吓成这幅样子。
“那徘徊在地狱中的恶魔，背负漆黑的羽翼，祂可变幻为最深的恐惧和最热切的企盼，赞美吾之魔王，祂将在恐惧中诞生，祂来临之时，祂会将我，祂的信徒，带至永恒的死之国度。”
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赞美诗。
“什么，这一句原来是这样？”凯斯满脸惊悚，“我还以为，这句话说的是恶魔变为最热切的期盼，在恐惧中诞生，祂来了……带我去死……我就以为这些武器的主人都是被那个恶魔骗来的，然后就被恶魔吃掉来着。”
为了弄明白那些文字，他还和迪娜姐姐坐在那堆破旧武器上思来想去，推翻了无数可能性才同时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错了，真的，他再也不随便翻译自己不那么认识的东西了！
凯斯在一众队友们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之下脸色轰的红成一片，慢慢伸手捂住脸颊，再也不敢出声了。
解除了误会之后，露比皱着眉头将笔记翻到前面，却发现这笔记的记录者是一位年轻的吟游诗人，致力于研究各类神与恶魔的传说，并在旅途中将它们写成诗歌记录下来，她只是将它拿起来翻过几页就随手扔进行李。
比起这本暂时看上去用处不大的笔记本，他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坐在一起研究。
想到这里，露比定了定神，正想说话，尼尔就先于她轻咳一声。
“既然已经解除了误会，我们是不是应该想想，我们该怎么从这里出去？”
“这……”说到这个，就连海因里希都伤脑筋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事情真的像尼尔所说，他们头顶的德里克都城已经被死亡领域彻底笼罩，他们所在的地方或许会成为这附近最安全的，也不会轻易被那种不知为何的权能污染，但他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但这也是她距离死亡领域最近的一回了，真相的线索触手可得，哪怕伴随着危险，露比也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沿着尼尔所说的那条通路出去，还是留在这里另想办法？
倘若她错过了这次机会，她或许就更难找到这一切的真相了，而她又不愿让自己的队友们一起和她奔赴这场极有可能会送命的冒险。
去，还是不去？
露比心中陷入天人交战的境地，仿佛有两个小人吵闹不堪，吵得她没来由的心烦意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因为过度思考而发疼的额心。
——她不应该把这些无辜的队友们牵扯进来的，这些本就应该是她身为自然之心的使命所在。
“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回到我刚刚去过的地方……试试，我想，那里也许会有一条通往黑塔的路。”
正当她心中纠结的时候，一阵虚弱的说话声忽的传来，却是不知何时悄然醒来的皮耶罗。
他已经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及时苏醒，那句话正是他在听了一会儿之后提出的建议，说话间，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那仿佛源自灵魂的钻心的疼痛。
这疼痛对于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他也从未期待过自己的队友们会对一个像他这样的存在报以信任，他也对所谓的不死鸟继承人这种说法没什么过于实质的感受。
他又给他的队友带来麻烦了。
脑中刚刚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就听到尼尔轻快的声音。
“好啊，那就去看看，”尼尔想都不想就赞同了他的说法，“总比去直接打怪物强多了，过了这么长时间，那些家伙应该早就从黑塔出去了，黑塔现在应该是安全的……皮耶罗，你的身体还好吗？用不用格洛丽亚的恢复药剂？”
“我……”皮耶罗微微一愣，正想说话，他的手里就同时被好几个人塞了魔药，再加上连续几个治疗魔法被用在他的身上。
这对于他来说作用不大，却已足够让他心生感激。
下一步行程就这样轻松地被确定下来，皮耶罗慢慢撑身坐起，沿着原来的路线向前走去，很快就来到那处被烧得七零八落的密室附近。
“我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才……”说到这里，皮耶罗微微抿唇，在那片被烧坏了的墙面上仔细摸索着，“我本来以为这可能是走出这里的机关，却没想到，放出了那种黑色的液体……抱歉，我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
到了现在，黑色液体已经在那场大火中燃烧殆尽，这机关也就变得相对而言安全了许多。
“找到了，就是这里。”皮耶罗摸到墙壁附近那条狭窄的缝隙，使了些力气将它按下去。
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响起，墙面在机关开启之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漆黑石阶。
难闻的腐烂味道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皱起眉头，在墙壁彻底移开之后，他们便已全都看清了阶梯上密布的人类骸骨。
它们已经在石阶上被堆砌了不知几层，使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想来便是在这数千年间枉死于水中的可怜人，他们在此之前都不得不沉睡于此，哪怕已成骨骸，都不会有再度看到阳光的机会，连灵魂都不曾在这里留下。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最终还是尼尔先一步走上阶梯，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遗体，一边走着，一边握紧手中的重剑，随时准备着对可能出现的敌人进行攻击。
好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一切顺利，他们沿着这条通路，成功地来到黑塔那早已空空如也的护城河河道里。
过度刺眼的阳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眼眯起，哪怕成功地逃出生天，他们也没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心情，只有尼尔小声骂了句黑塔的设计者果然不做人，这处位于地下的秘密空间，想要出去的唯一方法居然是彻底解决掉那些液体，这简直就是故意不给人一点活路的行为。
尼尔微微合眼，借由半兽人敏锐的听觉在周围仔细分辨片刻。
“没有人，”他低声向队友们说道，“看来科林城堡也在死亡领域的影响……”
话说到一半，他蓦地伸手捂唇，向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快躲起来。”他用口型向众人示意，四下打量片刻，目光锁定那处恰好被放下的木制吊桥。
众人即刻会意，沿着河沿阴影放轻脚步，将自己的身体藏入吊桥与河道间的死角。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紧随其后的，就是一阵来自王宫侍卫不耐烦的抱怨。
“真是的，三天时间找到不死鸟，我们都快把黑塔搜得底朝天了，连只鸟毛都没找到——时间只剩下不到半天了，也不见国王陛下换个位置，这里哪有什么不死鸟哟！”
“谁知道呢，据说是烈焰主宰冕下派人下的命令，谁知道博鲁赫那群疯子又要干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很快插入，一边说话，一边紧张地脚步发轻，“怎……怎么办？如果我们找不到那只不死鸟，陛下和王太后殿下，他们会不会……”
“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蓦然停在桥头不动了。
片刻，队长的声音再度传来，仿佛心有余悸，“我甚至连陛下要找的不死鸟究竟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要不然，我们趁着外面还乱着的时候，赶快……”
“我们还能逃到哪里，”另一道略显年轻的声音，开口时带着明显的哭腔，“队长，我们根本打不过那些可怕的怪物啊！”
“那个女人，”队长喃喃地说出几个单词，紧接着，就像是想到了办法一般，语速加快许多，“只要我们抓住那个怀着陛下孩子的女人，也许……”
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些前来找人的侍卫们全部走进黑塔。
桥面下，露比皱了皱眉头，面带紧张。
“这……”凯斯深深吸气，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姐姐。
露比只是思考片刻就做出决定，她悄无声息地用藤蔓借力翻上吊桥，放轻了脚步走到黑塔门前，附耳细听。
让她对付一整个死亡领域这种事情她暂时做不到，但对付一队来自德里克公国的普通侍卫，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无论是为了以前的友谊还是为了打听更多消息，她都得立刻去见黛西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