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都是你的功劳

深秋朔风渐紧,京华草木尽数凋落,整座京城浸在一片清寒肃杀之中。戴名世《南山集》文字狱并未随着王府风波落幕,反倒愈演愈烈,朝堂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查书浩劫。

内务府奉旨严查天下藏书,但凡涉及明末野史、违逆清廷、妄议朝政的典籍,尽数查抄焚毁,京中宗室王府、文武官员宅邸无一例外,全部逐一排查,层层筛检**私藏,风声紧绷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江南辛卯科场舞弊案余波未平,安郡王景熙递上的托合齐结党罪证层层递进,一桩桩、一件件密会往来、私蓄党羽的证据接连呈上御前。

康熙常驻畅春园,连日不休召见诸位皇子与朝中重臣,轮番问询三案线索,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储位纷争与朝堂罪案的漩涡之中。

诸位皇子纷纷站队博弈,太子党垂死挣扎,八爷、十四爷一党借机穷追猛打,唯有胤禛始终保持中立姿态。数次奉旨入宫问询,面对康熙层层追问、句句试探,他始终言辞公允,既不偏袒太子私结党羽的过错,也不落井下石、刻意构陷储君,句句皆是置身事外的公允说辞,字字又暗含维护朝局、顾全太子体面的心意,进退有度、滴水不漏,任凭帝王百般盘问,竟抓不到半分错处。

正当朝堂局势胶着、各方势力互相倾轧之际,四川巡抚年羹尧一道奏折递入京城,瞬间为胤禛彻底解围。奏折之中详述川地新政成效,言明属地百姓纷纷主动自首隐匿私田,清查之下新增征税田亩一万五千余顷,川地丁粮赋税大幅充盈,吏治民生焕然一新。

康熙阅折大悦,心中愈发笃定,一众皇子之中,唯有胤禛务实肯干、心系民生,且是唯一不曾结党、不曾挤兑构陷太子的人,心性端正、行事稳妥。当即下旨,命胤禛全权统筹核算全国新增丁粮田亩,督办赋税规整诸事。

这一道圣旨,如同一块定心磐石,彻底将胤禛从科场舞弊案、托合齐太子朋党案、南山集文字狱三重大案的漩涡中剥离出来,洗清所有牵连嫌疑,彻底脱离朝堂危局,站稳了中立务实、恪尽职守的臣子立场。

朝堂风波渐歇,雍王府内亦有喜事。历经半月悉心调养与御医昼夜看护,弘历身上痘疹尽数结痂脱落,热毒彻底清退,肌肤光洁如初,吃奶安稳、睡眠踏实,精气神一日胜过一日,府中悬了许久的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时序入冬,北风愈发凛冽,昼短夜长,天色总是早早暗沉。胤禛接手丁粮核算重任,公务繁杂数倍,日日伏案至深夜,通宵核算账册、规整赋税文书,难得有半分闲暇。

钱晚柠瞧着他日日熬夜操劳,眼底青黑日渐浓重,心中疼惜不已。秋冬寒凉,夜间最是易燥易乏,她便日日琢磨着温补润燥、解乏养胃的夜宵,只求让他深夜伏案之余,能有一口温热吃食暖身暖心,消解连日公务的疲惫。

这一日亥时,寒风穿庭,霜气满阶,小苑的窗棂都染上了一层薄寒。钱晚柠安顿好院内诸事,便带着秋杏去往小厨房,亲手为胤禛烹制夜宵。她刻意挑了几样深冬清润雅致、解疲安神、温补不腻的一汤两点:沙参玉竹炖鹧鸪汤、牛乳茉莉软糕、蜜渍金橘芙蓉卷。食材精细、品相素雅,最适合熬夜劳心之人,也贴合亲王食膳的矜贵清淡。

小厨房炉火正暖,火光融融,驱散了深秋的寒凉。钱晚柠先炖费时最久的沙参玉竹鹧鸪汤。鹧鸪性温清补,最能养心解乏、清虚火,是熬夜劳神的上上之选,且不燥不滋,不会积滞火气。

她选新鲜肥嫩的鹧鸪处理干净,仔细剔去多余油皮,切块冷水入锅,加少许料酒姜片焯尽血沫,捞出温水冲净。再取北沙参、干玉竹、麦冬、少许甜百合,清水浸泡去涩,与鹧鸪一同入紫砂深锅,兑山泉清水,武火沸后撇尽浮油,转文火慢煨近一个时辰。整锅汤清透不浑,自带食材本味甘香,入口温润回甘,能压下连日伏案的心火、润养耗损的心神。

炖汤的间隙,她着手做第一道甜品牛乳茉莉软糕。取新鲜牛乳慢火煮温,掺入少量冰糖水搅匀,过筛两遍,滤去所有粉粒杂质,糕体才够通透细腻。蒸制时分层慢蒸,每一层凝透再添下一层,出锅后糕色莹白如玉、软嫩透光。最后取晚秋晒干的茉莉干花,微微烘香,轻撒表层,花香清淡入鼻,不浓不艳,入口奶香绵软、余韵清甜,解燥又醒神,半点不腻口。

最后做蜜渍金橘芙蓉卷。眼下金橘正当鲜甜,皮薄肉嫩、润燥止咳,最适合寒夜食用。她挑选饱满无斑的金橘,洗净去籽,切薄片以轻蜜慢渍片刻,逼出酸甜果香。再取薄如蝉翼的春卷皮,微微蒸软,裹入细腻莲蓉与蜜渍金橘,轻轻卷成细巧长卷,收口压紧,少油慢煎至外皮微脆金黄。出锅后外微酥、内绵软,酸甜适中,果香清爽,既能开胃,又能缓解寒夜伏案的口干舌燥,品相精致不俗。

全程不急不躁,火候、工序、调味皆拿捏得恰到好处。待汤羹滚烫、糕点温热,尽数装入描金食盒,垫上柔软锦帕,杜绝冷风灌入失了温度,钱晚柠便提着食盒,带着秋杏缓步去往书房。

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呼啸寒风,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胤禛正端坐案前,手持朱笔,埋首核算丁粮账册,眉目专注,周身带着伏案公务的沉静肃穆,桌案上堆叠着厚厚的文书奏折,可见连日操劳之苦。

听见轻微的推门声响,胤禛头也未抬,鼻尖却先嗅到了清甜温润的食香,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待抬眸望见款款走入的钱晚柠,眼底的疲惫肃穆瞬间消融,化作满目温柔,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不等她将食盒放置案上,胤禛已然起身,大步上前,伸手便牢牢将她揽入怀中,顺势打横一捞,直接将人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钱晚柠浑身一僵,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蔓延全身,羞涩得连忙垂眸。一旁侍立的洪舟与秋杏见状,极有眼色地双双垂首,不敢多看半分,轻手轻脚躬身退出书房,反手合上房门,将一室旖旎私密尽数隔绝在内。

书房之内,只剩二人相对。钱晚柠耳根发烫,小手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嗓音软糯带着羞赧:“王爷,快放我下来,公务之地,成何体统。”

胤禛却全然不顾,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将人紧拥在怀,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威严,反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慵懒撒娇,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鬓角,语气缱绻温顺:“不管什么体统,我累了,要晚柠喂我喝汤吃糕。”

这般孩童似的模样,全然不像那位朝堂之上沉稳有度、杀伐果断的雍亲王。钱晚柠又羞又笑,抬手轻点他的下颌,轻声打趣:“都这般年岁,身居亲王高位,还学孩童撒娇,不知羞的!”

说笑间,她还是顺从地拿起汤碗,舀起一勺温热的乳鸽汤,吹凉些许,细细喂到他唇边。胤禛乖乖张口咽下,温润清甜的汤汁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日伏案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大半。紧接着又衔过她递来的软糕,一口汤一口糕点,吃得安然满足。

烛光温柔,落在二人交缠的身影上,岁月温柔静好。吃罢几口吃食,胤禛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感慨,低声轻叹:“这段时日风波不断,文字狱、科场案、太子朋党案层层夹击,步步都是死局。如今想来,多亏有年羹尧在外稳固川地、立新功为我铺路,更多亏有你在府中时时警醒、步步周全,提前破了年熙的栽毒之计,守稳了王府内外。若无你们二人,此番风波,雍亲王府上下,怕是早已尽数成了朝堂纷争下的冤魂。”

听闻此言,钱晚柠心头微动,靠在他怀中,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恍惚,心底默默生出无限遐思。她忍不住暗自思索,若非她带着后世记忆穿越而来,提前洞悉历史走向,步步谨慎、处处设防,帮他规避一场又一场杀局,胤禛又能否在这步步惊心的夺嫡漩涡中安然脱身?

这世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她恰好奔赴而来护他周全,还是即便没有她,也会有另一个人跨越时光,为他避祸挡灾?这份无人能解的思绪,缠缠绕绕,落在心头,让她一时失神。

胤禛垂眸便望见她空空怔怔的模样,眸底思绪纷飞,明显在发呆。他心头微痒,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挺翘的鼻尖,力道轻柔,带着淡淡的惩罚意味。

不等她回过神,胤禛已然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干脆利落打横抱起,大步朝着书房内侧铺着软垫的贵妃榻走去。步履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钱晚柠瞬间察觉他眼底暗沉的情愫,知晓他意欲何为,脸颊红得愈发厉害,连忙抬手抵在他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怯的慌乱:“王爷,这里是书房,公务重地,万万不可。”

胤禛将她轻轻安置在柔软的榻上,俯身笼罩住她的身影,眼底褪去所有疲惫,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缱绻,明明眉眼端正肃穆,语气却带着几分偏执的温柔:“不行么?往日皆是卧房温存,尚且从未在书房试过。”

话音未落,他俯身低头,不等她再出言推脱,便温柔又强势地封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烛火摇曳,书案上的文书静静陈列,窗外寒风簌簌,霜雪落地无声。一室静谧温柔,隔绝了外界所有朝堂风波、世俗纷争。世间风浪再大,前路荆棘再密,此刻这一刻,唯有灯下相拥的温柔,岁岁安然,岁岁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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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负好食光(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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