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窄得仅能通过一人,那是林墨菲住在这里这么久却没有去过的地方。
“小白,回来!”林墨菲没办法,只好跟着跑去。
经过一个转折口后林墨菲听到奇怪的叫声,在雨声的掩盖下,十分微小,是来自动物的痛苦呻吟。
前面是一栋烂尾楼,阴暗肮脏,荒无人烟。
林墨菲走向烂尾楼的门口,扶着墙,探头望向里面,突然,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恰巧的闪电一瞬间照亮整个房子,霎那间,林墨菲看清男人的外貌。
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光头男人,糜烂的毒疮遍布额头、皴裂干瘪发紫的嘴唇下,暗黄色的牙齿脱落了几颗,露出的粗壮左手手臂青筋突出,有不少的烫痕伤疤,泛着黑红色的手指紧紧扣住小白的脖子,隐藏在雨衣下的右手位置附近,满地棕色狗毛。
那里有一只被剃了部分的毛发的小狗,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即使是在湿哒哒的毛发掩盖下,也如此触目惊心。
“你,看到我了。”嘶哑得仿佛被堵住的嗓音从男人嘴里吐出,他站起来,朝被虐待的小狗那吐了一口痰,把小白扔向墙壁,随后向林墨菲的方向冲过去。
林墨菲撒腿就跑,但下雨天的地面被雨水冲刷得滑腻,尤其是一栋被遗弃的大楼,地上的垃圾没有人清理,慌张的林墨菲无暇顾及,被绊倒在地。
男人也快速飞扑过来,掐住林墨菲的脖子,把人死死固定在身下。
这时林墨菲终于看到男人的右手,青黄色的皮肤上有着新鲜的牙印和撕裂破损的皮肤,男人手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小刀,果断向林墨菲刺去。
血顺着雨滴落到林墨菲的脸上,刀刃离林墨菲的鼻梁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用双手接住了刀身!
刀刃刺穿了手掌的皮肤,刮开了手心的肉,大量的血涌出,染红整个手掌。
还有林墨菲的脸。
“啊啊啊啊啊!”
手心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林墨菲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刀身,把它从自己的脸上移开。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每移开刀身一分距离,刀便刺入手心一分。
“别挣扎了,乖乖像那只狗一样吧。”
男人的口臭让林墨菲头脑发胀,脑海里又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只被虐待得面目全非的小狗。
“我不要!我不会——”
林墨菲猛地让刀向左转去,男人一个手滑没拿住,刀被甩到了草丛里。
“咳,无用的挣扎。”男人又从衣服里拿出一把更为锋利的刀。
“这次,看你怎么接!”
林墨菲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拿着刀高举,剧烈的痛感遍布神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无法动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在雨下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她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不甘,愤怒,无奈。
我会就此停在这个地方吗?不想死——我还没有完成……
突然雷电暴起,击中了男人高举的刀,连带着男人一起击倒在地。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林墨菲睁开眼,一片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数十秒后,黑暗一条一条地剥去,林墨菲再次看清世界。
面前的是天空,乌云,雨滴。
她还活着!
烧焦的味道从左边传来,男人的身体一动不动,露出的皮肤比之前所看到的更加黢黑。
林墨菲呆呆地望着天空,没有起来,很困,雨滴声在此时比平常更加助眠。
好困。
她想睡觉。
“你没事吧!”
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声从远至近,一张刚刚才见过的脸出现在林墨菲视线里,写着担忧和惊恐。
“天啊你流了好多血。”
隐约中林墨菲听到了小白悲伤的叫声,湿漉的毛茸茸脑袋拱着自己的下巴。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小,眼睛也累得睁不开。
“喂?120吗,这里是……”
陷入黑暗。
林墨菲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白色的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窗,还有满手的白色绷带。
她看着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双手,感叹了句:“果然四肢都逃不开。”
上次被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还是她的左脚。
“墨菲,你醒了!”
“祝婆婆!”
祝婆婆提着一个保温捅进来,“我煲了一些汤给你补身子,你失血过多,需要补一下身子。”
祝婆婆的笑容很慈祥,让林墨菲的心暖了一些。
“咕~”
肚子非常有情商地叫了一下。
“饿了?我带的是你最喜欢的椰子炖鸡汤,你的手不方便,我来喂你吧。”
祝婆婆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汤,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吹走热气喂给林墨菲。
林墨菲喝了一口,但不太好意思让祝婆婆继续喂。
“祝婆婆,我是手掌伤得比较严重,手指没问题,可以活动的!看!”
为了给祝婆婆展示自己手指很灵活,林墨菲展示了一下自己临时自编自演的“手指舞”,场面有些许搞笑,逗得祝婆婆只好放下汤碗。
“那好吧,你试试自己喝,不行我再帮你。”
林墨菲拿勺子的姿势有点滑稽,尽量把手掌维持在一个状态,食指大拇指卡住勺子,另外三根手指略微向内缩但不碰到手心,因为手掌稍微地弯曲一下或者是绷直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祝婆婆看着林墨菲成功自己喝到了汤,虽然很艰难,时不时停一下,但还是没有选择上去帮忙,林墨菲是一个要强的人。
“墨菲,谢谢你帮我找到小白,但也很……”
林墨菲打断了祝婆婆即将要出口的道歉,“祝婆婆,如果要感谢我的话,下次还要请我喝您煲的汤,还有,抓到了虐待动物的家伙是一件好事情。”
祝婆婆没有说话,林墨菲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难道没抓到吗!”
“哈哈哈,不是,抓到了,警方还送了你一个锦旗,我帮你拿回家了。”
“还有,小白也很想你,不过医院不能带宠物来,所以,你要好好养伤,快点回去见小白。”
“嗯。”
“对了,我打你手机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生,是你的朋友吗?”
“她?哦,那个女生应该是路过好心救我的。”
“这样啊,是一个好心的姑娘。”
“嗯。”林墨菲没有再多说,而是专心喝起了汤。
林墨菲喝得有点急,醒来的第一餐这么美味,根本把持不住,就算喝得很艰难,也抵挡不住对美食的渴望。
喝完后嘴角都沾上了汤,下巴也有,林墨菲放下碗,转去床头柜那拿纸巾擦嘴。
拿起抽纸盒,林墨菲发现下面压了一张纸。
——
你好,谢谢你当时救了我,也许你当时可能没有想救我,只是恰巧救了我,但是谢谢你。然后当时你与歹徒搏斗完倒在地上我刚好遇见报了警,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新搬到这里还不熟悉这个地方迷路了才刚好撞见。总之,我叫安茜,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
最后几个字有点潦草,看来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写的。
林墨菲看着不禁笑了出来,“怎么会觉得我会误会你跟踪我。”
我想和你成为朋友,林墨菲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
朋友,对林墨菲来说有点遥远,回想起自己的这些年,好像很难交到朋友,因为总是遇到事故,在学校的时间相比起普通人少了一些,来到学校的时候,大家也都有了固定的朋友,难以融入,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同时总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让所有人都不太想接近自己。
但林墨菲并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开心。
林墨菲很倒霉,总是会卷入莫名其妙的事情——车祸、绑架、抢劫,许久不出门一出门找狗遇到虐狗者,而这个虐狗者又是个变态疯子,没有朋友,也许不是一个坏处,不会被自己拖累进危险之中。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手机保护套和手机之间的空隙,突然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也许,她真的受到诅咒了。
林墨菲很快就出院了,作为住院常客的她很熟练地办理出院手续,回到家楼下,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慢步走上三楼,站在楼梯口本想打开包拿钥匙,却看到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自己家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