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夜宿

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如坐针毡,只是这个时候那个女官还没有走,他不得不装模作样的躺着,不然刚才所有的忍耐都得前功尽弃!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离和才从外面转了进来,撩开床帏的一角,看着脸色难看的祁晏道:“人走了。”

祁晏立刻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冷冷道:“吩咐人,把寝殿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扔到了地上。

离和将他的外袍捡起来拎在手上,无奈道:“殿下,这会儿换,你今天晚上的委屈可就白受了。”

祁晏脱衣服的手一顿,然后继续脱身上的衣服,冷淡道:“那就明天一早换,我今天晚上去清叔那边睡去。”

离和哭笑不得,知道也拦不住,将手上的旧衣放到衣架上,找了一套新衣服出来递给他,道:“现在宫里面已经落锁了,殿下出去的时候当心一点,让陛下知道可不好交代。”

祁晏随意应了一声,草草套好衣服就走了。

他常年在西门进出,想来那些人也没有胆子这个时候告他的状。

祁晏到了城西别苑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荀清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睡,正坐在窗户下面,手上拿着一卷账册,边上煮着水,泡着茶。

他抱着刚刚从桃花林里面刨出来的酒坛进到了春涧快雪的起居室,将鞋脱到一边,赤足踩在米黄色的席子上面。

出来的匆忙,连袜子都没穿。

看账册的荀清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视线落在了他的脚上,微微皱眉道:“殿下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他将账册放在了另外一边案桌上,站了起来。

祁晏没有说话的心情,只随意应了一声,走到了矮桌前面,坐了下来,然后拿过一个茶盏放在自己面前,拍开了酒坛的泥封,嗅了嗅酒水的香气,将酒水倒到了茶盏里,仰头一饮而尽。

淡淡的桃花香配着清冽的酒香,还带着一点点外面的寒气,直接压过了室内温厚的茶香。

荀清看着他喝完,见他还要继续倒,皱着眉一把将酒坛夺了过来:“前两天还听说你满京城的转悠,这又是怎么了?又和顾颂因为什么闹起来了?”

祁晏哼笑了一声,冷嘲道:“顾颂就是个狗腿子,我能和他生什么气。”

荀清沉默了一瞬,将自己杯子里面的茶水倒到了一边的水洗里,拎着酒坛子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给祁晏倒了一杯:“陛下?”

祁晏将酒一饮而尽了,让荀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连好几杯以后,才忽然冷笑道:“最近这几天,是又没什么事情了。”

荀清沉默,隐约明白他为什么又喝闷酒了,毕竟这么些年,催婚的大戏宫中每年都要演。

他慢慢喝了一口酒,确认道:“还是娶亲的事情?”

祁晏又喝了一杯,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荀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说今年的新花样,也无非是这几天让顾颂带着他满京城的晃悠,最难堪的也就是今天下去顾夫人的聚会了,虽然比每年闹得更明显一些,但是也还勉强过得去,按理说不至于让他现在这个样子。

剩下的,估计只有今天晚上宫中发生的什么交锋了。

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喝起酒来还是蛮快的,没一会儿半坛子酒就喝完了。

祁晏原先在宫里面就喝了不少,这会儿真的有些迷迷糊糊的醉了,他茫然的看着荀清放在茶盘里面的茶宠,那是一只紫砂的狻猊,一只眼睛闭着,另外一只眼睛半合,里面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还是他当初看着别致,送给荀清的。

荀清停下了倒酒的动作,重新拿了个茶盏,给他倒一杯茶,放在他旁边。

但是祁晏并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那只茶宠看,神色恍惚的样子,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荀清也不说什么,就坐在他对面陪着他。

好一会儿,祁晏像是恍然清醒了一点,喃喃道:“今天,他把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放到了我床上,你说,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荀清还没有说什么,祁晏就忽然冷笑了一下,低声又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声音压的太低,即使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荀清也没有听清楚。

祁晏对娶妻生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厌烦,只是他并不是一个愿意听从摆布的人,这种性格是从祁氏的骨血里面带出来的,也因为这个,他才对祁皇今天晚上的做法忍无可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明明他也是从祁先祖的手里面挣扎过来的,怎么还能用同样甚至更下作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儿子?其他的桩桩件件,因为他是昭国的太子,他都忍了,但是对今天床上的那个女人他却是忍无可忍!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父皇有了真正的怒火。

荀清犹豫的伸出手去,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就像是他们小时候那样,这个动作他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做过了。

祁晏这时候已经真的醉了,下意识的拱在荀清手上蹭了蹭,继续喃喃说道:“明天……说不定能……直接给我娶一个太子妃进来了,你说,我到底是……到底是……”

他后面的词说不出来,慢腾腾的枕着荀清的手躺到了矮桌上面。

荀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手从祁晏头下面抽了出来,又给自己重新拿了一个茶盏,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才缓缓道:“殿下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太子,是昭国未来的皇帝,皇嗣没有,昭国就不稳,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殿下的不对。陛下做的固然有错,但是,殿下也是强人所难了。”

他将茶盏放到桌子上面,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没有看祁晏,一字一顿道:“皇帝,本来就没有殿下想象中那么自由,除非殿下从这个位置上下去,或者顺应陛下的意思娶亲,不可能有两全的选择。”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祁晏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祁晏听见他在说话,却似乎并没有听清楚,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眸子里面全是茫然。

荀清也刚好低头看着他,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盖在他虽然迷蒙的,但是依旧明澈的眼睛上,低缓的笑道:“撑不住就睡吧,也不早了。”

这一句祁晏终于听懂了,他手腕软绵绵的拨弄着荀清的手腕和衣袖,喃喃道:“睡……睡觉……明天早一点……早朝。”

春涧快雪的布局基本上和长倾殿一模一样,而且完全没有长倾殿那么冷冰冰的,而且还有荀清在侧,他心里面忽然间安定下来一点。

只是昭国太子的责任依旧如影随形,即使喝醉了,依然抛不开。

荀清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低声道:“知道,明天早点叫你。”

北蛮的正式国书就要送到了。

得到了回应,祁晏思绪终于沉的撑不住了,安静下来。

荀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声气,将他抱起来,然后几步走到屏风后面,将他放到床上,将他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放到一边,又找来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把脸,盖好被子,转身出去了。

子时,荀清等着的人准时到了。

蓝承姝将斗篷放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了看桌子上面的杯盏,又看了看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茶的荀清,伸手将桌子上面放着的酒坛拿了起来,晃了晃,发现已经全部空了。

荀清的酒量,比祁晏要好一点,这个时候明显还是清醒的,只是脸颊微微泛着一点红晕,眸子低垂,神色比平常更加冷漠。

蓝承姝也不多说,直接道:“怀玉,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西北大营了。”

荀清“嗯”了一声,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一切都按照计划来的,你不用担心。”

蓝承姝这一次过来,明显不是想说这个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前几天,祁晏把我那个傻白甜的弟弟揍了,你知道吗?”

这件事情荀清倒是不知道,他难得的有了一点兴趣,抬头看着蓝承姝。

蓝承姝叹了声气,无奈道:“我本来是不想和祁家扯上什么关系的,但是没有办法,我那个傻弟弟偏偏看上了祁苒,再过几天,他要父王过来求婚的信函,应该就到父王手上了,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荀清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笑容,又像是根本笑不起来,他声音冷淡,带着一种可有可无的漫不经心:“你要真想知道我的想法,就不会这个时候才问了。”

蓝承姝有些尴尬,和太聪明的人共事,有时候就有这个不好。

荀清转开了视线,喝了一口茶:“不过也无所谓,祁苒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而且她也算是我的小辈,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也不错。”

蓝承姝心中反而忐忑起来,蓝承明娶祁苒,对他们三家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只是对他们这个联盟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

毕竟蓝氏的下一任家主,肯定是蓝承明,而不是她蓝承姝。

蓝家的这个做法,明面上是拗不过两个小辈的两情相悦,但是谁都明白,蓝氏这明显是准备做墙头草,两头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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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王臣
连载中冥沉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