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目送镇北王离开,等他走了以后,忽然低声叫了一声:“公子。”
荀清摇了摇头,寒蝉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明白,是询问需不需要派个人过去看着,他摇头的意思是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就镇北王现在的这个表现,明显是想要直接答应的,但是又觉得直接答应太过冷血,所以要去问一问蓝承姝。
他这么做只是盼着这样能减轻一点心里面的愧疚,但是荀清十分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就像他,不管和祁晏说了什么,都掩盖不了他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真凶的事实,这种歉疚终将要伴随他一辈子的,不管以后做多少补偿,也不管做多少掩饰,都没有半分用处。
没多一会儿,起居室的帘幕忽然就被掀开了,蓝承姝一脸黑沉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神色尴尬的镇北王。
荀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的喝着酒,似乎没有注意到蓝承姝难看的脸色,也没有出声。
蓝承姝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做派脸色就更加难看,脚下顿了一下,才在他对面坐下来,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究竟和我爹说了什么?他要逐我出蓝家是什么意思?”
荀清抬头看了镇北王一眼,就见他难堪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看向蓝承姝,迎着她的视线问道:“刚才王爷没有和你说明白吗?”
蓝承姝看都没有看镇北王,自己亲生父亲什么德行她清清楚楚,就是看他也看不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她也没有说话,只看着荀清。
荀清叹了声气,说道:“你和你父亲的家事,我不便插手,我能给你的保证是,如果你现在脱离蓝家,你在我身边能得到的位子,和寒雀一般。”
蓝承姝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谁稀罕你身边的位子!”
荀清轻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忽然抬头看着他镇北王,说道:“你不稀罕,自然有人稀罕。”
蓝承姝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自己父亲,然后就看到镇北王尴尬的低下了头,她心中刚刚涌起的怒火像是忽然被浇了一头的冷水,一时间竟然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她沉默的转回了头,然后视线往下面落的时候,才看见了矮桌上面放着的那个黑檀木的小匣子,她愣了一下,把它拿了起来,微微顿了顿,打开了它,看着匣子里面精致的墨翡玉佩说道:“这就是当年的那个东西?”
荀清点了点头。
蓝承姝又是一阵沉默,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道:“要我脱离蓝家也可以,我也有一个条件。”
她抬头看了看荀清和镇北王两个人,冷笑道:“这东西要暂时留在我手上。”
荀清扯了下唇角笑了一下,淡淡道:“我这边没有问题。”
蓝承姝就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镇北王神色不定,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道:“那……好吧。”他的视线自始自终没敢和蓝承姝对上。
蓝承姝眸子里面的一点期望一点点的化为了乌有,她冷冷的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父亲,忽然说道:“口说无凭,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看今天晚上就直接定契吧,血墨朱砂笔,御用竹笺纸,一式三份,如果事发,谁都别想逃过。”
镇北王愣了一下,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下意识的看向荀清,然后就见荀清漫不经心的点头道:“这个也没有问题。”
蓝承姝也没有管自己父亲,又冷笑了一声,起身左右看了看,然后就听到荀清说道:“东西在书房,寒蝉你过去拿。”
寒蝉微微欠了欠身,瞥了起居室的蓝氏父女一眼,走了出去。
蓝承姝就又坐了下来,镇北王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也没敢动。
没一会儿,寒蝉就拿着东西走了过来,然后把东西在矮桌上一一放好。
“这份东西,我看咱们三个人就各写一份吧。”荀清微微垂眸看着桌子上面摆好的东西,依旧漫不经心的说道。
镇北王犹豫了一阵,终于不得不在矮桌的另外一个边角坐了下来。
蓝承姝心中一动,下意识的想说什么,但是在话将要出口的时候,又生生忍住了。
她将自己身上带着的匕首拔了出来,在自己掌心抹了一下,将血滴到了砚台里面。
她手上的这柄匕首刃口非常薄,只要及时上药包扎,基本上没两天就能好了,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让不相干的人看出破绽来。
寒蝉瞥了她一眼,走到寝室那边,将伤药和纱布都取了出来。
蓝承姝将匕首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把伤药和纱布都接了过来放在矮桌的另外一边,她手心的伤口并不深,这一阵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皮肉也基本上合在了一起,不过为了好的更快一点,她还是取了伤药撒在伤口上面,一圈圈缠上了纱布,然后看向另外两个人。
荀清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匕首拿了起来,也在自己左手划了一道,将血放到了砚台里面,然后把匕首放到了矮桌上面,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镇北王。
他身后的寒蝉见状,在他身边跪了下来,握着他的手看了看伤口,取过伤药和纱布给他上药包扎,没几下就弄好了。
镇北王白着脸色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把桌子上的匕首拿了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他不照做的话,只怕是不能囫囵着走出春涧快雪了。
等三份协议写好,三个人都在三份上面签了名字,按了手印,蓝承姝知道祁晏的那一份镇北王是一定要拿的,便直接拿了镇北王的那一份,然后把自己写的给了荀清,镇北王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荀清的那一份。
荀清看了看手上的纸张,然后交给了寒蝉,说道:“既如此,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吧,你们要回去就可以回去了。”
镇北王长出了一口气,将那张纸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放到怀里,向荀清点了点头,对蓝承姝说道:“那咱们就先回去?”
蓝承姝没有看他,低头把玩着一个茶杯,摇了摇头道:“今天晚上难得进来一趟,我还有事和荀清说,父王你就先回去吧。”
镇北王心中闪过一抹失落,然后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那就这样吧,我就先回去了,在城外的营地等你。”
蓝承姝古怪的笑了一下,说道:“这就不用了,我这一路上反正是坐着马车过来的,也没怎么露过面,明天进城以前我回到马车上就行了,不用特意等我。”
镇北王只好应了声,起身犹犹豫豫的走了。
两个人沉默的看着他离开,等到确定他走没影了,蓝承姝才似笑非笑的看向荀清,但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荀清没有理会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对寒蝉淡淡说道:“和你哥说一声,把那张纸拿回来。”
寒蝉看了一眼蓝承姝,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蓝承姝看着寒蝉离开,忽然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他把那张纸拿走。”
荀清也冷淡的笑了一下,说道:“先提这个的不是你吗?我也只是顺势而为。你不也没有跟着镇北王走吗?”
蓝承姝脸颊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勉强维持着体面,淡淡说道:“我已经不是蓝氏的人了,自然不用再给他们考虑,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是吧。”荀清说道,喝了一口酒,又说道,“那就,合作愉快。”
蓝承姝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寒蝉和寒雀说完以后就自己回来了,依旧站在荀清身后,屋子里另外两个人也不着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等着。
其实荀清这几天还是不能喝酒的,他腰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全,但是这会儿祁晏又不在,别苑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人管得了他,也就只能看着他一天一壶酒的喝了。
蓝承姝本来还是能说他几句的,只是这个时候被今天的事情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身黑衣的寒雀就走了进来,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竹笺纸,放到了矮桌上面。
荀清没有立即去看那张纸,而是问道:“没有把镇北王怎么样吧?”
寒雀摇了摇头:“这东西是偷回来的,没有把他怎么着。”
荀清就点了点头。
蓝承姝已经把桌子上面的竹笺纸看过一遍了,确认就是镇北王刚才拿走的那一张,听到这话便冷笑了一声:“寒雀手下还有这样的能人。”
寒雀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郡主殿下过誉了。”
蓝承姝在他面前吃了个瘪,但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将她刚才收起来的那一份镇北王写的议书取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给荀清推了过去。
荀清看了一眼,示意寒蝉把自己拿着的那一份也取出来。
那份议书寒蝉并没有藏到什么地方去,而是直接收到了怀里,见荀清示意,就把那份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