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四天，三千多人就在大草原上狂奔，除了三餐和晚上休整的时间，竟然没有停歇的时候，明松将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晚上休整的时候去找了祁晏。
因为这次太子殿下随军，他们专门带了帐篷，晚上扎营的时候就支好，到第二天一早拔营再收起来，草原广阔，这会儿离昭国西北大营还不算太远，虽然已经进到了北蛮的过境，却没怎么遇上北蛮的小部落，这样子跑了四天，倒像是过来野营的。
“再过半天左右，应该就能看见人烟了。”
明松和祁晏坐在一个小桌子边上，离和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热水，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上暖手。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也就只有晚上能喝一口热水了，早膳的时候拔营时间太赶，午膳基本上就是在马背上啃着明老将军准备的肉干，如果不是太子殿下和他们一样的待遇，只怕营地里早就议论纷纷了，主要是他们一行只是赶路，感觉纯粹是浪费时间。
祁晏随意应了声，明松犹豫了一下，只好明确问道：“这一次按照殿下的吩咐，只准备了十天的干粮，按理说后天就应该回营了，殿下过来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应该和臣说一下了？”
祁晏说十天的时候早就想好了，从西北大营沿着这个方向进北蛮，到北蛮第一个比较大的部落，基本上就是五天左右，让带十天的干粮，就给了明老将军和明松将军一个错觉，觉得他到了五天的这个半径，基本上就该回去了，而跟过来的明松将军就会误以为他要做的事只是和前面的这个部落有关。
祁晏神色莫测，淡淡道：“到了明天将军自然就知道了。”
这一路上，康平已经和他讨论过了，本来是想提前告诉明松将军计划，但是怎么考虑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他们觉得先斩后奏，明天直接开始他们的计划，到时候明松将军骑虎难下，不得不配合。
对这个答案明松将军自然不满意，他又说道：“前面应该是蛮图的部族。”
祁晏笑：“这个自然是将军比较熟悉。”
北蛮人一共分成壁垒分明的三阶，第一阶是贵族，北蛮王也属于这一阶，他们基本上和北蛮王一样，居住在离北蛮王最近的地方；第二阶就是平民，他们大部分都是大贵族的属民，人数众多，自然不可能也全部住在祁连山下，就分布在这一片大大的草原上面，靠着游牧为生；第三阶是奴隶，是部落间混战的牺牲品，少部分是从昭国或者是更北边的什么地方劫掠来的，大草原上到处都有，但是大部分还是在祁连山的贵族身边或者是大部族之间伺候的较多。
为了和这个阶级制度匹配，北蛮的骑兵也大部分在祁连山附近，各个大部落驻地的骑兵也不少，但是小部落的骑兵就不会太多，这些小部落的安全靠的是最后一种骑兵，大概占了北蛮骑兵的三分之一，在草原上游荡的黑骑兵。
说是黑骑兵，只是因为他们的所属不属于各个部族，是由七色骑兵中抽调出来的，并不是固定编制，祁晏知道的消息里面，这些人每年都要换一换。
见明松还是不肯走，祁晏无奈的笑了一下，道：“本来想着明天再告诉将军，既然将军今天非要知道，也无不可。”
康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也是一路上商量过的。
明松心中微松，微微欠身：“臣洗耳恭听。”
祁晏闭了闭眼，淡淡道：“我今年丢了个东西，前段时间得到消息，在这附近出现过，所以需要进部落找一找。但是将军是知道的，北蛮的部落太过排外，没有兵力支持，一定是不会让我找的。”
明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略有些黑沉，但是却没有反驳：“究竟是什么东西让殿下这么大费周章？”
昭国和北蛮现在算是在谈判期，虽然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但是这是陛下的意思，他们只能遵从，殿下现在带着大军一路过来，就只是为了找一件东西，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进部落搜寻，让北蛮王知道了不是小事，而且这是明着抗旨。
“一个黄金骷髅头。”祁晏漫不经心道。
北蛮王的脑袋，和黄金等同，也算看得起他了吧。
明松脸色更加难看：“殿下确定在这里？”
祁晏看了看他，神色不动：“埋在北蛮的暗线报上来的，只说是在这附近，倒是没有特别指明在蛮图的这个部落。”
“那好吧。”明松自然不可能对朝廷的谍报起疑，只是不知道这个黄金骷髅头有什么用处，劳烦太子殿下这么兴师动众的寻找。
已经说到这里了，祁晏就把应该明天一早说的事也说一下：“北蛮和我国现在的情况将军也知道，不适合大规模动武，明天能少杀就少杀吧，只要蛮图部愿意我进帐搜寻就可以。当然，有不从的，也不要留下隐患。将军镇守边境这么多年，这个度应该不用我多说。”
明松欠身行礼：“臣明白，殿下放心。”
不管如何，只希望明天一切顺利，殿下能找见不知道什么用的黄金骷髅头，他也能回去和自己父亲交差。
知道了要做的事情，明松心里面终于不在悬着了，他又说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祁晏目送他离开，坐在小几前神色莫测。
康平长舒了口气，苦笑道：“明松将军不好糊弄，我这后背都湿了。”
祁晏微微一笑，轻声道：“明松将军现在是一叶障目，等明天进了蛮图部，先生后背再湿也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明松将军神色明显松快多了：“蛮图就是个小部落，骑兵不会太多，臣带五百人的小队过去就行，殿下替臣在边上掠阵。”
打仗有专业的来，祁晏自然不会有疑议，牵着马和康平等走在一起：“自无不可，就是离和想去见识见识，不知道将军是否介意？”
明松知道离和是什么人的，对他的身手也了解，并不在意，随意道：“就让离公子跟在我身边吧。”
祁晏向离和使了个眼色，笑道：“黄金骷髅头离和也是见过的，到时候还请将军将蛮图部留下来的人交给他审问一下，也节省些时间。”
明松并无不可，应了声是。
离和在祁晏身边点了点头，迁了下马走到了明松身边。
昨天睡觉之前该怎么做祁晏已经交代过了。
和蛮图部的这一仗，远比想象中的简单，五百黑甲骑兵到了蛮图部近前了，蛮图部才反应过来，仓促应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明松带着的骑兵就把蛮图部反抗的力量剪除干净，跟在祁晏身后保护他的两千五百骑兵又分出去一批，将整个蛮图部团团围了起来。
看着远处渐渐弥漫起来的鲜血和远远传来的呼喝声，祁晏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马鬃，他扭头看了看康平，见他微微蹙着眉，便问道：“先生以前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吧？”
康平苦笑了一下，无奈道：“两国交战，真不是一般的惨烈。”
祁晏淡淡笑了笑，道：“兵之一道，本来就是国之重器，非常时期非常做法，不得已而为之，都是没办法的事。”
康平苦笑了一下，这个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
见那边的呼喝声渐渐停止了，祁晏牵了牵马缰，漫不经心道：“咱们该过去了，离和一个人估计压不住场面。”
康平点了点头。
明松将军已经在蛮图部的门口等着他们了。
北蛮国的部落，本来就是逐水草而生，各个部落都不会太大，特别是外围的这些部落，因为丰美的草场经常轮不到他们，他们驻地变化就会更快，部落就会更加简单，说是部落的门口，只是部落进出常用的一条路的尽头，三三两两帐篷分布在这条路的左右，本来有袅袅的青烟在部落上空弥漫，这时候再看，黑红色的火炭散落了一地，还偶尔有帐篷着了火，到处都是烟火的味道，这也就是蛮图部集聚区牧草都收拾的干净，要不然这一片草原都得燎着了。
从空荡荡的帐篷边上穿过，祁晏和康平骑着马慢腾腾的到了剩下的蛮图部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衣衫破烂，一脸恨色被骑兵的长矛指着，不得不跪在地上的北蛮人，这群人里面老人几乎没有，壮年被黑甲骑兵杀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估计放牧去了并不在，眼前的这些基本上竟都是妇孺和儿童。
祁晏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康平微微皱着眉，也是沉默不语。
离和看了看自家殿下，又看了看明松将军，上前一步朗声道：“我家主子是昭国的皇太子殿下……”
“离公子慎言！”不等离和说下去，明松将军冷厉的声音就打断了他，这个时候暴露殿下的身份，不是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