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那行“违规记录：0”挂着的时候，教室反而更安静了。
安静到让人觉得，系统正在盯着这一行字发呆。
楼卿没急着低头写题。
他心里很清楚，对一个靠规则运行的地方来说，“没有触发”本身，就是异常。
颜璟依然趴在桌上，熟睡中勿扰。
沈朔的笔却在纸上停了一瞬。
就那一下，楼卿注意到了。
沈朔不是写不下去，是他在等，等系统先忍不住。
第三节晚自习开始，灯闪了一下。
不是坏，是亮度被“调平”了。
那种光打在纸上，字看得清，却让人特别容易眼花。
第一排的男生写错了一道题。
他犹豫了一下，把整行解题步骤划掉。
“唰——”
声音不大，却像在水面丢了块石头，黑板角落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白字，很小，却异常清楚。
男生僵住了。
过了几秒，黑板上多出一句话：请主动到走廊反省。
没有红字，没有警告音。
像是在通知他去取个快递。
男生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是惨白的。
没人看他，所有人都低着头写字，写得比刚才更快。
门开。
走廊灯亮起，他挪着步子走出去。
在人出去的下一秒，门一下就关上关，灯光也随之熄灭。
而自习室内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在教室里出现过。
颜璟在桌下轻轻踢了楼卿一下，声音低得像是怕被“空气”听见。
“走廊，不是惩罚。”
楼卿没回头，在草稿纸上写：“像回收站？”
颜璟没点头，只把脸埋得更低了点。
第二个名字，很快出现。
只是因为发呆太久，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这一次，门外的灯亮得更远了一点。
像是在告诉她：“路给你铺好了。”
她刚踏出去，灯就往前延了一截。
门再次关上，灯光再次熄灭。
教室里少了两个人，空间却显得更“合适”了。
楼卿这时才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不是他们在被筛选，是教室，在被“优化”。
黑板慢慢浮现新字：
请自觉遵守规则。
走廊会帮助你。
楼卿盯着那行字，心里骂了一句：“放屁。”
颜璟轻声补刀：“诱导词。”
几分钟后，第三个人被点名。
这个男生是故意发出咳嗽声的。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我就是嗓子不舒服……”他小声说了一句。
没人接话，他大步往门口走，却又在真的快到门口时开始磨磨蹭蹭的。
门开的一瞬间，楼卿看见了走廊。
不止一个人站在里面，他们背对教室，站得很整齐，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但影子和脚之间，总是差着一点距离，像是没对准。
男生愣了一下，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搭在他肩上。
不是抓，是“请跟我来”。
门再次关上关，灯再次熄灭。
黑板更新：
走廊状态：处理中。
楼卿低声说了一句：“果然是缓存区。”
颜璟轻轻“嗯”了一声。
沈朔这时忽然抬头，看向后门。
他的眼神不是害怕，是锁定目标时那种专注。
第五节开始前，黑板换了内容：
走廊容量即将饱和。
请自觉前往，避免拥堵。
这句话一出来，有人直接站了起来，像是被说服了，像是终于有了“合理退场”的借口。
楼卿忽然轻轻敲了下桌子，声音很轻，但节奏很怪，三下，快慢不一。
这是他们高一的时候定的暗号，为了提醒“老鹅”出没的而设置的：
出事了。
颜璟没抬头，只低声问：“你打算干嘛？”
楼卿看着黑板，慢慢笑了。
“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它到底怕不怕我胡来。”
他忽然举起手，在这种地方，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违规边缘。
“老师。”楼卿眨着卡姿兰大眼睛，语气还挺乖，“那我现在主动去走廊，算自觉吗？”
整个教室，像被按了暂停键，黑板的字，卡住了一瞬，然后慢慢消失，没有回应。
楼卿就像之前扮演白玫瑰时，做作的歪头：“不说话就是默认？”
颜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朔看着他，低声说：“你在挑衅。”
“对啊。”楼卿理直气壮，“我想看看，它是系统，还是情绪化老师。”
后门那条光缝，忽然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像是犹豫。
楼卿眼睛一亮。
“看。”他低声说，“它在算我算不算违规。”
颜璟：“你这是在给系统出选择题。”
楼卿：“还不给标准答案。”
他慢慢站起来，没走向门，而是换了个位置，坐到了那个“被擦掉”的空座位上。
“我就坐这儿。”他说，“你说违规不违规？”
黑板沉默了，灯光闪了一下。
系统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显得有点卡壳。
沈朔看着楼卿，低声说了一句：“你真欠。”
楼卿回他一个笑：“但它现在更难受。”
后门那条光缝熄灭之后，教室并没有立刻恢复照明。
反而更暗了。
不是彻底的黑，而是一种介于“能看清字”和“看久了会出错”的灰度。
楼卿坐在那张“被擦掉”的空座位上，心情莫名有点好。，像是成功踩进了系统没来得及封死的缝隙。
黑板很久都没有动静，没有提示，也没有警告，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明显加重了。
颜璟趴在桌上，用手挡着嘴，小声说：“你现在这个行为，属于在别人存档位上写字。”
“那它就得先承认，这个位子存在。”楼卿回得飞快，“否则怎么算我违规？”
沈朔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位置，像一块钉死在地上的楔子。
不前进，也不后退。
第五节晚自习正式开始。
没有铃声。
黑板直接刷新，学习效率评估中，下面的进度条缓慢爬升。
有人松了一口气，像是觉得，系统终于要回到“正常流程”。
但下一秒，第一声消失出现了。
不是走廊，不是点名，是“缺失”。
靠窗第三排，一个女生正在写字，笔刚落到纸上，人却忽然不见了。
没有光，没有影子，像是画面被直接抠掉，桌子、椅子、书包，全部一起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块干净的地面。
干净到过分。
黑板立刻更新：
学习效率过低，已优化。
有人发出了极轻的抽气声。
楼卿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哦。”他说，“原来不去走廊，也会被处理。”
颜璟抬了抬眼皮：“走廊是明面流程，这个是后台脚本。”
沈朔已经走到了那块空地前，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
声音是实的，没有机关，没有异常，这意味着一件事。
系统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重写空间’。
第二个消失，来得更快。
一个男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黑板。
下一秒，人没了。
进度条却走得更顺畅了一点。
教室里开始乱，不是尖叫，而是压抑不住的细碎声响，有人想站起来，却发现后门方向一片黑，走廊没有再亮。
系统把“自觉离场”这个选项，关掉了。
楼卿忽然举起手。
“老师。”他语气依旧很欠，“那现在算不算考试结束？”
黑板的进度条，卡顿了一下。
颜璟差点笑出声，“你是真不怕被直接优化。”
“怕啊。”楼卿一本正经，“所以我想问清楚规则。”
黑板沉默了两秒，进度条消失。
新的文字浮现：
请不要干扰系统运行。
楼卿立刻接话：“那你先定义一下，什么叫干扰。”
颜璟在桌下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沈朔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前排一个试图站起来的男生，动作不大，但极稳。
男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开。
“别动。”沈朔低声说，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黑板亮了一下，没有出现违规提示，系统在判断。
楼卿眯起眼睛。
“看见没。”他压低声音，“它不敢直接判定‘拉人’是违规。”
颜璟：“因为规则里没有‘阻止他人离场’这一条。”
“对。”楼卿说，“它默认人会自己走。”
男生被沈朔按回座位，整个人都在抖，“我、我不想被弄没……”他声音发颤。
“现在乱动，更快。”沈朔回得很冷。
第三个消失发生时，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这次，被抹掉的是一个一直很安静的人。
违规次数为零，但系统依旧判定了“低效率”。
楼卿忽然站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举手，也没有看黑板，而是大大方方走到教室中间。
“我有个建议。”他说。
颜璟心里一紧，他太熟悉楼卿这个语气了——要作大死。
“既然你在优化效率，”楼卿看着黑板，“那我们三个人算不算高效样本？”
沈朔没回头，但已经做好了随时拽人的准备。
黑板亮起，字出现得很慢：
请回到座位。
楼卿不动。
“你不回答，是默认‘算’？”他笑得一脸欠揍，“那你现在删人，算不算浪费高效样本的观察价值？”
空气像是被人攥紧了一下，进度条重新出现，却倒退了一小截。
颜璟眼睛亮了，“它在重新评估权重。”
楼卿继续加码：“不如这样，我给你表演一个高效学习？”
他说完，直接在黑板前站定，伸手拿起了一根不存在的粉笔。
然后，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那一刻，黑板真的出现了痕迹。
歪歪扭扭的一行白字：
如果规则有漏洞，那你算不算不合格系统？
整个教室，死寂。
下一秒，后门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某个被锁死的结构，被强行解除了。
颜璟低声说了一句：“走廊，开了。”
沈朔已经站到了楼卿身侧。
他的姿态很简单。
挡人，挡视线，挡一切可能的回滚。
楼卿看着那条重新亮起的黑暗走廊，嘴角慢慢勾起。
“看。”他说，“它记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