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沂绪收到了来自水丞的会面邀约。
没想到他提及的“来我的本丸看看吧”并不是一句客套话,他详细约定好了地点与时间,洋洋洒洒写了长长的一篇邀请信,简直是生怕他会拒绝。
左右就是串个门,对象还是自己认识的朋友,他看了一眼时间,给水丞回过去了一句好。
本丸今日轮值的近侍是大和守安定。
这振打刀于三日前来到了他的本丸,当目光触及那一角蓝色的衣摆,沂绪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我是大和守安定,冲田总司的爱剑之一。虽然不易使用,但性能应该还是很不错的。请多关照。”
和预期中完全一致,打刀在选择部屋时,征求过这一振特殊的清光的同意,未经迟疑地搬进了他的屋子里,成为了本丸中第一间合住的部屋。
有了他的陪伴以后,没过几日,清光已经完全习惯了在本丸的生活,活泼而爱撒娇的性格有了露头的趋势,他对此十分欣喜,也在对方的请求下,让他参与进了本丸的各项事务中。
按照今日的当番表,这会儿安定应该正和他在田地中。
如果去水丞的本丸拜访,果然还是带上近侍更好些吧。他想过是否要继续带着和水丞有过一面之缘的长义前去,可上次长义与那振一文字则宗的相处状况有无法解释的奇怪地方,在他想办法旁敲侧击理出头绪前,似乎该减少对长义产生更多的刺激。
途径经过播种的花坛,沂绪在田地的一侧,找到了两振打刀的身影。日光照耀下,他们颈侧都挂上了一层不显眼的薄汗。
田地被开垦过的面积并不大,看他们的样子,是将要进入最后的收尾工作。审神者并不了解种植,买来的全是万屋推荐的季节种子,到手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每一个都是什么类型。
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能够看出土壤中钻出的一个个浅浅的新芽。
本丸也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啊!是主人!”
赶在沂绪出声唤他们之前,眼尖的大和守安定率先发现了他的到来,朝着他跳起来挥了挥手,“这里——!”
被发现了啊。沂绪好笑地走过去,“辛苦了,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想起了以前在乡下的日子,和清光光一起当番也很开心!”他从主人那里得知了有关清光过去的经历,于是在日常生活中会悄悄多关照他一些。安定开玩笑般意有所指地碰了一下清光的手臂,“之后也是,可不要偷懒啊。”
“我实在受不了脏活啊。”清光伸了个懒腰,揉揉肩膀,“而且,这不是也有好好完成工作吗?累死我了——”
“的确是,你们两个做得很好。清光,下午就好好休息吧,万屋最近上了很多我认为你会感兴趣的东西,下次,我陪你去逛逛好不好?”
“对了,安定。”他此次来带着正事,闲聊的余裕不算充足,“我收到了来自其他本丸的拜访邀约,在两个小时之后,你是今日的近侍,便随我一起前去吧。”
安定两眼一亮,“是要去其他审神者大人的本丸吗?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做好的。”
很有干劲啊,那真是太好了。沂绪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随手整了整衣襟,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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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和水丞约好会面的地点,前来帮助引领他进入本丸的,是三条家的今剑。
水丞本丸的一方土地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春日气息扑面而来,田地、牧场与禽舍分布十分规整,沂绪一路走来,光是对这环境就感叹了不下三次。
等到他跟随着今剑穿过这一条长长的小路,一眼望去,最吸引人的场景,定然要属那振坐在廊下喝茶的三日月宗近。
这就是那振被称作最美的剑,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
蓝色的衣袍层叠铺展,衣料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光泽,金色纹饰点缀其间。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宛如夜空高悬的一抹新月,在随意之下藏着难以窥见的深邃。
这样的一把刀,正舒适地靠着廊柱,手边放了一碟精致的点心。
好悠闲的刃生。沂绪不禁感叹。
三日月宗近也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外来者的到来,清晨审神者向全员传达了今日会有好友来访的信息,算了算时间,对方想必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人类。
于是他端着茶杯悠悠起身,“这位大人,日安。”
“三日月殿,日安。”
三日月所坐的位置正好能够将本丸的风景尽收眼底,而因为廊顶的遮挡,他并不会直接受到阳光的照射,却能够感受到那股浸透人心的温暖。
觉察到青年的目光朝着自己手中流转,三日月低头看向茶杯,突然“呵呵”地笑出了声:“茶梗都立起来了啊。”
“是好兆头吧。”虽然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沂绪还是自然地接上了话,“恭喜,三日月殿。”
“哈哈哈,甚好,甚好。”
水丞早早等在天守阁的门口,等到他听见院中传来的人声,便匆匆走下楼梯去迎接他。
陪伴在他身侧的依然是那一振一文字则宗。配色简洁的轻装为他平添了一份柔和,当触及那只沉静含笑的眼睛,那日的怪异感再度涌上心头。
“实在抱歉。”水丞快步走来,“方才突然收到一封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没能亲自去门口接你。”
“这没什么。是你说过的,不必太过客气。”将带来的点心交到水丞手上,沂绪随他走进了长廊,“我来时顺路参观过一趟,你将本丸治理得太好,相较之下,我都感到羞愧了。”
许是刚刚处理完工作的缘故,水丞今日带了一副金框眼镜,眼底隐约可见淡淡的疲惫之色。
“沂绪大人,又见面了。”金发太刀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的身份,做出欢迎的手势,目光向着青年的身后瞟去。
看到跟随前来的付丧神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一位,一文字则宗不免有些遗憾,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今天不是他跟您来啊。”
觉察到他关注点的转移,沂绪让开身子,“安定是今日的近侍。”
他想过一文字则宗会在意长义这一点,但未曾料到会直接提起有关对方的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难以忽视,他愈发肯定这两人先前必是有着和旁人不同的经历,“则宗殿和长义共事过吗?”
“……没有。”太刀愣了一下,立刻否决。他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角,“他给我的感觉,和曾经在时政熟悉的友人有些相似之处,仅此而已。所以,我不自觉地多关注了他一些,是给您带来困扰了吗?还真是抱歉。”
“我不是这个意思。”和一文字则宗对话真切地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滴水不漏,随意的表象之下一直暗戳戳地试探着他的想法,“因为有可能遇到长义的……朋友,我还有点期待呢,现在看来果然是我多想了啊。”
“你们两个已经聊得这么好了吗?”
趁着沂绪和付丧神对话的间隙,水丞取下眼镜,换了件室外穿着的薄外套,又给三日月宗近添了一杯茶。当他重新回到沂绪身边,刚好赶上了二人均面带微笑的景象。
“云寂早上给我传讯过来,说他们技术部破天荒地开始加班了,连着好几天都忙到深夜。”
那人所在的部门休假时间可是在整个时政都数一数二的,水丞追问过几句,还没能收到对方的回复。
“在加班?是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吗?”
“具体原因他没有告诉我,所有的句子都花在抱怨上了,真是的。”
水丞轻推了一把他的胳膊,“不说这些了,跟我来,我带你再细致地参观一下,晚饭就留下来吧,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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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丞才任职审神者一月有余,相较于沂绪自家的布局,设施的丰富程度倒是翻了好几个倍。
从手合场走到议事厅,又经过了审神者的居所和茶室,水丞甚至带他参观了正在规划建设中的小花园和池塘。面积过于宽阔,沂绪走到最后,脚踝处都在隐隐地酸痛。
为弥补没能第一时间迎接的过失,他走的时候,水丞一路送他到了正门口。
“今天多谢你的邀请。”微风拂过,他被包围在枝叶清脆的摩擦声中,眼前掠过几抹淡粉,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垂落的樱花瓣,“我很开心,如果有机会,哪天也请来我的本丸看看吧,虽然现在还完全不像样子。”
“我高兴都还来不及,那就这么说好了。”水丞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暗自稳了稳身子,“要是也赶上云寂在休假就好了,我们或许还能一块儿去万屋喝两杯……啊,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不喝酒。”
严谨些说的话,该是只有水丞喝酒才对吧,云寂似乎也是一杯倒来着?
水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安静下来,却一直没有松开扶在沂绪肩上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一文字则宗说的话,请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他从刚来那会儿,偶尔就会说些莫名其妙的内容,”
上次一文字则宗与长义碰面的事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而安定对此一无所知。他安静地站在沂绪的左后方,搞不明白这位监察官为什么频繁出现在他们二人的对话中。
自家审神者没有明说,他事后也不会主动去询问。
当最后一抹黄昏淡出视线,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沂绪才恍然惊觉,光是在他本丸门口谈话花去的时间,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两人的预期。
水丞也同时意识到这一点,“不好意思,又拉着你说了这么多。”
他的本丸房屋依次亮起了灯,虽然中间隔了偌大几块田地,沂绪向远处自己走出的天守阁的方向眺望,眼前的场景莫名和记忆中另一处缓慢地重叠。
他把一旁融入黑暗的安定拉到近前,瞳孔自北向南转了半圈,落到大门之外的地方,“今日多有叨扰,我就先告辞了,谢谢款待。”
“好好休息啊,过段时间再见吧。”
“一定。”
目视着按下时空转换器的沂绪眨眼间消失在自己面前,水丞转过身,一文字则宗站在两米开外的位置,一声不吭抱臂看着他走过。
人类审神者面色凝重地打开通讯器,在回去的路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的位置迅速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