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早,林晓在工位上看到了苏漫。
苏漫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没有进来,只是朝林晓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打招呼,更像确认——人在这儿,没跑。
林晓低下头继续整理舞谱。
张远山还没来。排练厅只有她一个人,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厚厚一沓走位图。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忘了喝。
过了几分钟,苏漫走进来了。高跟鞋踩在地胶上没有声音,但林晓知道她在靠近。
“张老师今天晚点到,”苏漫说,“你先把这个看了。”她放下一份文件,浅灰色封皮,右上角有一个编号。
林晓拿起来翻了翻——是辰光文化的组织架构图。
“苏漫姐?”
“你既然做了编舞助理,公司的基本构成还是要了解的。不然开会的时候谁是谁都分不清。”
苏漫说完就出去了。
林晓把文件放在桌上,对着架构图看了一会儿。辰光文化的结构比她想象的要简单——沈慕辰是唯一股东,苏漫是总经理,下设四个部门:经纪部、演出部、制作部、行政部。舞蹈部门属于制作部,张远山是制作部总监。
简单、扁平、权力集中。这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公司。
她没有在架构图上看到任何与沈氏集团或暗盾有关的信息。但在“演出部”的备注栏里,她看到了一个名字:赵国强。
外部合作方,道具统筹。
林晓用手机拍了一页。
下午两点,张远山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不是生气,是那种“有什么事情压在心上”的不高兴。他把包往桌上一放,对林晓说:“今天不排练了,你帮我整理一下新专辑的音轨,按曲目顺序排好。”
“好。”
张远山在椅子上坐下来,翻手机。林晓整理音轨的时候听到他叹了口气。
“张老师,怎么了?”
“你看新闻了没有?”
林晓摇头。她很少看娱乐新闻。
张远山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热搜:#沈慕辰前经纪团队涉嫌阴阳合同#
林晓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事情的大致轮廓是:有媒体爆料沈慕辰前经纪公司在合约期内通过阴阳合同转移收益,数额不小。沈慕辰本人不是调查对象,但作为受益人之一,他的名字被带了出来。舆论已经起来了,讨论的重点不是“他有没有参与”,而是“他知不知道”。
“这种新闻每个月都有,”林晓把手机还回去,“过两天就没了。”
“这次不一样。”张远山说,“发帖的人是个新号,但措辞很专业,不像随口乱说。文案、数据、时间线,整理得清清楚楚。是有备而来。”
林晓没接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苏漫今天上午给她看组织架构图,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一个公司在新员工入职后安排组织架构培训是正常的。但苏漫是总经理,她不会亲自做这种事——交给HR就好。她亲自来,说明这件事对她来说不是“例行公事”。
苏漫在给她传递信息。什么信息?辰光文化的架构?还是——辰光文化是干净的,问题在“前经纪团队”?
林晓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但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下午四点,张远山被苏漫叫走了。
排练厅又只剩下林晓一个人。她把音轨按曲目顺序排好,开始做编舞笔记。这是一项需要专注的工作,但她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赵国强的事。新闻的事。苏漫的事。沈慕辰在电梯里说的那些话。
她需要把这些线头理清楚。
手机震了。陈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时间:【今晚十点。】
林晓回了一个字:【谁?】
回复来得很快:【取货的人。但不是赵国强,是上家。】
林晓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把聊天记录删了。
晚上十点,林晓没有去物流园。
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陈锋给的信息太模糊了——“取货的人”“上家”。什么人?几个人?什么车?从哪条路来?这些信息她都没有,贸然去就是送死。
她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热搜还在,#沈慕辰前经纪团队涉嫌阴阳合同#已经从第十七位升到了第九位。话题讨论量已经破了百万,有人在猜沈慕辰会不会回应,有人在挖前经纪团队的背景,有人在带节奏说“受益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晓注意到一个账号,在每一个相关话题下面都发了同样的评论:“辰光文化难道就干净吗?”措辞一模一样,标点符号一模一样。像机器人,也像有组织的。
她截了图。
周六,公司在加班。
苏漫一早就到了,眼睛下面有青痕,没化妆。她在走廊里碰到林晓,点了头就过去了,没有寒暄。张远山也来了,在排练厅里走来走去,坐不住。
“张老师,今天还排练吗?”
“排。不排能干嘛?”他顿了顿,“他下午来。”
林晓没问“他”是谁。
下午两点,沈慕辰来了。
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走进排练厅的时候,张远山正在和林晓过新专辑的编舞方案。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到把杆前开始热身。
张远山走过去,两个人站在窗边说了几句。声音不大,林晓听不清内容。她低下头继续看舞谱,但耳朵竖着。
“没事。”她听到沈慕辰说,“让他们说。”
张远山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沈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不是在怕这个。”
说完他就开始热身了。
林晓把这两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我不是在怕这个”——这个,指的是什么?舆论?调查?还是比这两者更严重的东西?
排练开始了。今天的安排是过新专辑的主打歌《深渊》,编舞方案已经改到第四版了。张远山站在舞台中央,沈慕辰跟着他的口令走位,林晓在旁边做记录。
沈慕辰的状态没问题。动作、节奏、表情,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林晓注意到,他在间隙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在角落站着,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以前也不和别人说话,但那种“不说是他的习惯”。今天不是,今天的“不说”更像——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因为他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排练结束,张远山先走了。沈慕辰在收拾东西,林晓在整理笔记。
“林晓。”他叫她。
“沈老师。”
“昨天的架构图,看了吗?”
“看了。”
“有什么问题?”
林晓想了想。“辰光的结构比我想的要简单。”
“简单不好吗?”
“简单意味着很多事情要靠一个人扛。”林晓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深了,不像一个编舞助理该说的话。
沈慕辰看了她一眼。
“你来辰光之前,对这家公司了解多少?”
林晓知道这不是随口问的。他在问她:你是冲着什么来的?
“不太了解,”她说,“面试的时候查过一些公开信息。”
“查到了什么?”
“查到辰光是您的公司,没有其他股东。”
沈慕辰点了点头。“还有呢?”
林晓犹豫了一下。“查到了一些和沈氏集团的股权关联。”
排练厅安静了。
沈慕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没喝。他看了她几秒,那个“几秒”在林晓的感觉里被拉得很长。
“你查得很深。”他说。
林晓没有接话。
沈慕辰没有追问。他把水杯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做编舞助理不需要查这些东西,”他说,“但既然你查了,我不妨告诉你——辰光和沈氏集团没有关系。至少在法律上没有。”
林晓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摩挲了一下。“至少在法律上”这个限定语很微妙。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其他层面上有关系?还是意味着法律上的切割是为了掩盖什么?
沈慕辰没有解释。他背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
“你觉得我应该回应吗?”
林晓愣住了。一个巨星的公关策略,问她一个编舞助理?
“我不知道,”她说,“这超出了我的判断范围。”
“你没有判断范围。”沈慕辰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只有两种选择——信,或者不信。”
他走了。
林晓坐在排练厅里,笔记本还摊在桌上,笔从指间滑了下去。她没有捡。
“你只有两种选择——信,或者不信。”
这是测试。不是测试她站哪一队,是测试她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会做选择,还是像三年前一样——再观察三秒。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三年前她选择了观察,三年后她不能再选同样的。
她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我没有在观察。我已经选了。
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周日晚上,热搜从第九位升到了第五位。
沈慕辰没有回应。苏漫也没有。辰光文化的官微没有任何动静。
有营销号开始带新的话题:#沈慕辰沉默是心虚还是清高#。阅读量比原话题还大。
林晓刷着手机,把那些节奏带得最明显的账号一个个截图存下来。IP地址、注册时间、历史发帖记录。有些账号是新的,有些是买来的老号,有些是真人——被当枪使的那种真人。
她把这些存进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素材”。
晚上十一点,陈锋的消息来了。
不是短信,是加密通讯。一张照片。
林晓点开,放大。照片拍得不清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拉近的,像素不够,有噪点。但还是能看出来——一辆黑色SUV,停在物流园的同一个仓库门口。
没有车牌,一样的型号,一样的颜色。上次是取货,这次是送货。赵国强站在旁边,正在和司机说话。照片拍到了赵国强的侧脸,表情看不太清,但姿态是放松的——这是他的地盘,他不会紧张。
林晓放大照片,看车头格栅的形状。确实不一样。不是同一辆车,是同款不同车。
这是一个车队。不是一个人的车,是一个组织的车。
她回了一条:【继续跟。不要冒险。】
然后删了记录。
“不要冒险”——这句话是对陈锋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三年前她冒险了,选错了。现在她不想再冒险。
但她不知道的是,“不冒险”本身就是一种风险。在所有人都在动的时候,不动的那个人,最显眼。
周一,事情起了变化。
不是新闻升级了,是另一种东西——有人开始扒沈慕辰的私生活了。
一个娱乐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沈慕辰的隐秘十年》。内容没有新料,大部分是公开信息的拼凑,但拼凑的方式很有技巧。他把沈慕辰的出道时间、公司变更、合约纠纷、商业投资串成了一条线,线的终点指向一个结论:沈慕辰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体系”。
文章没有说这个“体系”是什么,但暗示了——不是经纪公司,不是资本,是某种更隐秘的、更难查的东西。
林晓读完那篇文章,第一反应不是“谁写的”,而是“谁提供的数据”。文章里有一张股权穿透图,她见过类似的——在查沈氏集团和辰光文化关系的时候,她自己画过一张,没画完。
这张图画完了。
有人在林晓之前,查到了她想查的东西。
这个人是谁?记者?竞争对手?还是——那个想毁掉沈慕辰的人?
林晓把文章存下来,用红笔标出了股权穿透图的来源。不是公开数据,是内部数据。能拿到内部数据的人,要么是相关公司的员工,要么是——能接触相关公司数据的人。
她想到了赵国强。
道具组的赵国强,能接触到巡演的物流数据。但物流数据和股权结构有什么关系?没有。
除非——赵国强和沈慕辰的“前经纪团队”有联系。
林晓拿起手机,想给陈锋发消息,又放下了。信息太少,发了也是白发。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下午两点,张远山来了。他把包往桌上一放,没说话。
“张老师,今天还排吗?”
“排。”他说,“他一会儿到。”
林晓犹豫了一下。“张老师,那篇长文您看了吗?”
“看了。”
“沈老师……还好吗?”
张远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审视,是犹豫——他在想该不该跟她说。
“他不在乎。”张远山说,“他在乎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张远山没有回答。排练厅的门开了,沈慕辰走进来。
他没有穿卫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精致、完美、无懈可击。但林晓注意到,他今天戴了手表。不是运动手环,是机械表,钢带,表盘很大。她没见过他戴这块表。
一个人在排练的时候戴机械表,只有一个原因:他需要让自己觉得“今天不一样”。
排练开始了。
今天的内容是《深渊》的走位细化。这首歌的编舞有很多伴舞和主舞的互动——扶肩、搭背、交错穿行。林晓在做记录的时候发现,沈慕辰今天和伴舞的身体接触比之前少了很多。不是刻意回避,是——他在控制距离。
以前他扶肩,手是会碰到肩膀的。今天他的手在距离肩膀五厘米的地方就收回来了。
他在重新划界。
不是对林晓,是对所有人。他在所有人和自己之间,重新划了一条线。
排练结束,沈慕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和张远山交流。他直接走了,经过林晓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说了一句话。
“明天你跟我去B市。”
林晓抬起头,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去做什么?”她问。
“开会。”他说,“你帮我做会议记录。”
他走了。张远山站在旁边,看着门口,表情很平静。
“张老师,这个会——”
“公司的业务会。”张远山说,“他需要一个人记录。苏漫去不了。”
苏漫去不了。为什么?林晓没有问。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想明天的事了。
B市。开会。会议记录。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她分不清。但她知道,如果不去,她永远分不清。
晚上,林晓在房间里收拾明天的东西。笔记本电脑、笔记本、两支笔、充电器、身份证——她翻遍了包也没找到身份证,最后发现它夹在舞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她坐在床边,把东西一件件放进包里。
手机亮了。陈锋的消息。
【赵国强的上家查到了。宏远物流。法人代表姓周,和沈慕辰的前经纪公司是同一个注册地址。】
林晓盯着这条消息。
宏远物流。周。前经纪公司。同一个注册地址。
这不是巧合。
【货物内容呢?】
陈锋:【查不到。但有一样东西值得注意——宏远物流的客户名单里有好几家演出公司,都是沈慕辰合作过的。】
林晓放下手机,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个物流公司,客户全是沈慕辰合作过的演出公司。赵国强是沈慕辰的道具师,利用巡演物流渠道给这家公司运送货物。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沈慕辰的前经纪公司共用注册地址。
这不是赵国强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条产业链。
她在想一个问题:沈慕辰知道吗?
辰光文化的物流渠道,被一个道具师用来给前经纪公司相关的人运货。沈慕辰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说明他的管理有漏洞;如果他知道但没有阻止,说明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
林晓闭上眼睛。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不是赵国强在偷偷运货,是沈慕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故意让赵国强运,故意让他出货,故意让他联系上家。赵国强的上家是前经纪公司的人,而前经纪公司和沈慕辰有合约纠纷。
如果沈慕辰能拿到赵国强和前经纪公司交易的证据,他就可以——
林晓不敢往下想了。
她不是不敢想,是不敢相信。
如果这是真的,那沈慕辰不是在钓鱼。他是在钓鱼的人上面又站了一个人,连鱼带竿一起收。
而她,是那根竿。
周二上午,林晓在辰光文化楼下等车。
沈慕辰的司机小刘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过来。林晓拉开后车门,愣了一下——沈慕辰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在副驾和后座之间犹豫了一秒,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早。”她说。
沈慕辰“嗯”了一声。小刘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S市到B市,高速要两个半小时。林晓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假装在看昨天的会议记录。她的余光能看到后视镜里沈慕辰的倒影——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眼。
“新闻你还在看吗?”他忽然说。
林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没睁眼。
“在看。”
“看出什么了?”
林晓想了想。“有人在带节奏。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
沈慕辰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秒。
“继续。”
“那些账号的文案和发布时间有规律,像同一个团队操作的。他们的目的不是让舆论反转,是让舆论持续发酵。持续越久,对您越不利。”
“为什么?”
“因为不回应本身就是新闻。拖得越久,‘为什么不回应’就比‘回应什么’更重要了。”
沈慕辰没有说话。他看了她两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你比苏漫直接。”他说。
林晓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她转回头,继续看笔记本。
两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B市市区。目的地不是写字楼,是一个会所,在城北的一片老洋房区里。车子停在大门口,林晓跟着沈慕辰走进去。
会议室在二楼,不大,坐了一圈人。林晓认出了其中几个——投资方的代表、法务、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坐在沈慕辰对面,姿态很放松,像在自己家里。
会议的内容是下一轮巡演的商务合作。投资方提出了新的分账方案,数字比之前谈的高了不少。沈慕辰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听对方说,偶尔问一个问题,大部分时间在沉默。
林晓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她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一直在看沈慕辰的表情,像在找什么破绽。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中年男人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慕辰,最近网上的新闻,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慕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处理。”
“不回应?”
“回应什么?”
中年男人笑了。“也是。回应了反而显得心虚。”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不回应,合作方会怎么想?”
沈慕辰看着他。“你怎么想?”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林晓觉得不舒服。
“我想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你要给别人一个交代。”
沈慕辰没有接话。
会议结束了。中年男人和其他人先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慕辰和林晓。
林晓合上笔记本,等沈慕辰站起来。但他没有动。
“你觉得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沈慕辰问。
林晓知道他问的不是“字面意思”。他在问她:那个人在暗示什么?
“他在逼您表态。”林晓说。
“表态什么?”
“站队。”
沈慕辰看了她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吧。”
回程的车上,林晓一直在想那个中年男人的话。“你要给别人一个交代”——这句话不像投资方对合作艺人说的,更像——上面对下面说的。
沈慕辰背后的人。
林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又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转回头,在笔记本上写下“B市会议”四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S市,晚上八点。
沈慕辰的车停在了辰光文化楼下。林晓下了车,正要走,车窗摇下来了。
“林晓。”
她转过身。
沈慕辰坐在后座,车窗只摇下来一半,他的脸在阴影里。
“今天的笔记,明天整理好发我。”
“好。”
车窗升上去了。车子驶入夜色。
林晓站在写字楼下,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在想,他今天为什么要带她去。一个编舞助理不需要知道投资方和艺人之间的博弈。他在教她。不是教她做会议记录,是教她看人、听话、读懂语言背后的意思。
他在给她工具。
什么工具?保护自己的工具?还是——保护他的工具?
林晓走进写字楼,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了。
她没有进去。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沈慕辰知道赵国强在做什么,那他知不知道赵国强的上家是谁?
如果他知道——他在等什么?
林晓按下电梯按钮,门关上了。她的影子映在电梯门的金属面板上,模糊不清,像一个还没有定稿的草图。
她在S市的夜色里站了很久。
楼上辰光文化的灯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