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清楚他抱了我多久,直到墓园里来了其他人,我才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手还握在莫晟阴手里,牵着我回去骑上车,路上也没人说话。
到了正午,整个漠海都泛着热气,我只想早些到屋子里躲着。骑着车加快了速度。
出门没看黄历。关暮云叼着根烟在我屋门口站着,望而却步,在下去和装没看见这两个选择里纠结了两秒,再抬头关暮云眼睛已经扫到了我身上。
他透过我看故人的眼神一点不加掩饰,看的我发毛。
“关先生。”外面很热,但我不可能让他进屋,站到外面速战速决,“有事?”等他张嘴说话月亮都得升起来,索性我递个台阶。
他嘴里的烟没点着,听见我声音才把烟拿到手里,“宜-,你舅舅给过你什么东西吗?”都说外甥肖舅,我以前听这话的机会不多,我舅死了才听到过几次,关暮云没说过,但很清晰地用眼神告诉过我两次。
“没有,”我舅死了一个多月,他今天才来找我,“关先生要是想要什么,可以去找我外婆他们。”
他似乎能猜到我说的话,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张卡递给我,天降横财,我没收。
“不必了关先生,”我和他非亲非故,用不上。他转过身把卡放到窗户槽里,我皱了皱眉,嫌弃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你舅的意思,密码是宜昌生日。”说完走的倒是潇洒,留着我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我舅走之前留给我的不少,能转交给我外婆的,我一样没留,不能转交的,我也没动。
我爸死的早,留的倒是多,这么些年供我和我妈生活,还有余钱给我俩确认精神病。到我妈去世办了事儿加上我大学学费才花的差不多,我好奇问过我爸怎么死的,结果我舅说他那时候还小不清楚,换我妈,这问题问出去,她能再疯两天,干脆我也就不问,问了也没机会复活,所以到现在我也是不清不楚,只知道我爸是搞科研死的。
屋里比外面凉快多了,早上走的时候摸得那块儿墙皮,有块儿半掉不掉的样子,估计在跟我打招呼,意外我俩又见面了吧。把卡放到柜子里,莫晟阴拽着我往床上坐,上帝派来的是个祖宗吗,气还没消。
拽我到床上正好,他不松手我就自己往床上躺着,累的要命。
刚闭上眼莫晟阴就缠到我身上,这样的夏天身边有个冷的,我差点没忍住回抱过去。手推了两下无效,他抱的更紧了。
“别动。"
莫晟阴还命令我,我动的了吗。
“你答应我了,不准死。”莫晟阴跟我一样高,我转过头就能看到他那双眼,盯了一会儿问他"我死了你回不去是吗?"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刺眼,他把眼睛闭上了,沉默地把脑袋埋到我肩颈里,短短两天,我对他的忍耐值实在成倍数增长,我给这种情况美名为将死之人的平静。
“我不知道”莫晟阴再回我的时候,我已经犯困了,不知道就是回不去,回得去怎么得也用不着这么怕我死。迷迷糊糊听着他后半句没听清,什么会痛,我不清醒也没再问。
可能睡前听他说话说多了,我做梦想起来六年前那天晚上,我刚上初三,周六放假回家,没人接我,那时候洛宜昌在外地上大学,我妈能清醒的日子不多,再加上家离得也不是太远,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回去。
路上总不巧的遇上几个混社会的,他们估计也没人接,我那会儿整日就想着怎么回家晚点儿还能找个正当理由,见到他们根本就不想躲,要打就打吧,回去在家也一样的效果,受点儿伤我妈说不定还能可怜可怜我。
奈何我从小就防御系统太强,身体自护机制无人能比,受了两拳就开始反抗,他们也就劫个财,打到最后也没受多少伤。
回去我妈坐在餐桌前,听到我动静就把桌上的碗砸了,她问我是不是不想要她了,天地良心,我就是被打死也没想过让她先死。
我有时候觉得,我妈真不累吗,从我上三年级我爸去世,上五年级她确诊开始,每天这么吼,我听的都嫌累。
碗里的面条还冒着热气,我估计她加热了几次,铲起来收拾干净,没留神把手划破了,我怕我妈看见,忍着没说。她坐在那儿看着我,突然叫我过去。
梦里的她头发还是留的那么长,即便生着病,我妈还是会把自己收拾的很干净,她清醒的时间里,那张柔和的脸实在让我眷恋,我总会趁着那些时间享受她抱着我的温度,那是我唯一喜欢的热气。
梦总是躲躲闪闪,我看的不真切,我记得那天我没有哭,可是梦里的我却止不住的落泪,母亲手里拿着的刀片不断放大到我的眼睛里。
划过白皙的皮肤,内里的红滴到我的脚边,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状况,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又看了看我母亲,然后蹲下去用手把地上的擦干净,大脑收不进任何信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地上的血越擦越多,
我不知道外婆他们为什么来的那么及时,但现在想那时候我一定是庆幸的,我还是想,做一个有母亲的孩子。眼前的血推不开,我眼前发黑,然后耳边第一次听到那道声音。
他说:“把眼睛闭上,别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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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然后耳边第一次听到那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