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跟陈夕来熟络的时候,他常常会追问我生日几月几号,我有点羞耻,愚人节这个节日足以让我的童年充满了这样的玩笑,我习惯了闭口不谈。
所以我常常会笑着回他,说出一个很拙劣的外交辞令“我不知道”
后来他会知道这事也是个巧合,从小学再到初中甚至最后到高中肯定有相同的一些人一直在,陈夕来他们班就有一个,是我的小学同学。很不幸的是他是霸凌我的一员
他看到我和陈夕来很熟就见缝插针说我的坏话,说我爸爸是杀人犯的帮凶,说我的生日是愚人节衰的跟我人一样,其实我到了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连个生日都要这么被曲解。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他们讨厌我,因为讨厌我所以不管生日的日期,长成什么样,身上的穿着都会被嘲笑个遍
陈夕来没有信,跟那个男生吵了架不欢而散,之后我甚至会听到属于陈夕来的谣言。
陈夕来有一次跟我一起放学,暖黄的路灯打下来,柔风拂面,他温柔的问我为什么,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为什么不反击
我说,“反击了呀,我想装作不好欺负的样子初中开始学会了抽烟,我还揍了他们,结果自己被打的更狠,那天就我一个被叫了家长,我奶奶很心疼我的,手足无措的跟他们道歉”
我抬头去望路灯,我的眼睛被灯照的瑟缩了一下,渐渐要模糊,我眨了眨眼压下那股酸意,“我说奶奶是他们欺负我,她握着我的手让我乖乖的,我瞬间不辩解了”,我转头笑着对陈夕来说,“这世上啊,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了不是吗?”
陈夕来,我生日不是4月1日,是8月23日,那天是繁花拂面,蝉鸣悠长,是温热掌心里那颗融化成糖水甜腻的千纸鹤糖
陈夕来这个时候说“我们很有缘分”,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们偶然的相遇,我给了你颗糖,几年后我们又重逢了,你还记得我,而我又因为那颗糖记起你了,这是缘分”
我笑问他不应该是感谢那颗糖吗,他低笑凑近我往我耳边说不应该感谢送糖的人吗,我耳朵都被他的搞红了。
陈夕来说缘分,李诚一也说缘分,我有点搞不懂‘缘分’,好像是把幸福美好的意外揉在一起的一个词。
话题的最后我点点头笑说“对的,我们很有缘”
其实想到这些的时候我还是很感慨,时间真的过的很快,痛苦的17年悄然远离我,我以为要越来越好的时候,命运就这么跟我开玩笑
我想,我和陈夕来没缘分了
这么想我其实很难过,这辈子没帮上他什么,他却一次又一次为了我长夜难眠。我叹了口气望着他继续往前走的背影“陈夕来啊,你傻吗,别人不做赔本的买卖的,你现在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裤衩子都不剩的陈夕来还不忘回家的时候给我买一束玫瑰花
我死后陈夕来工作好像不怎么忙了,常常去我的墓前看我,我盯着我的遗照越看越不满意,为什么是我的丑照!
和陈夕来谈恋爱后,他非常喜欢拍我们俩的合照更爱拍我奇奇怪怪的照片,例如开广角怼着我的眼睛拍,成图他非常满意,说我是一只合格的小蚊子,我让他删了,他一口回绝还存了云盘,他1tb的手机都存不下我和他一年的照片。陈夕来真的很喜欢拍照更喜欢偷拍
陈夕来有自己的一套说辞,每次我和他正经拍照他让我笑一笑,我都笑的非常僵硬,陈夕来的评价是不像人,所以他常常会抓拍我平常的样子,少了刻意和‘不像人’,确实拍到了很多我自然的笑脸。我不得不肯定他的拍照技术,僵硬的撇开他给我拍的丑照,“那你很厉害”
23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他去逛世纪公园,他让我原地等他,他去买小摊那边买鲜榨果汁,彼时是盛夏,我热的不行懒的动弹,‘行’字都懒得说。
陈夕来拎着两杯冰镇鲜榨果汁回来一杯我爱喝的西瓜汁,一杯他爱喝的的橙汁,我正靠在树前,侧身对着他,他玩心大起,把饮料放地下,举起相机,抬头笑着喊我“江至旭!”,我茫然回头,于是画面定格。
他拍的满意正想上前给我看,却一脚踢翻了两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饮料。我当时十分幽怨的盯着他,我觉得他当时应该看出来我眼里的意思了,
“你!死!定!了!”
我说拍的我很呆,很傻。更重要的是我的刘海是乱的!他不听,一直念着可爱,哄着我不让我抢他手机删掉
这张照片还被他做成了我的遗照!我真想现在复活跟他决一雌雄!可惜对着他拳打脚踢只能踢到空气
2026年4月末他去了我和他19年8月第一次去的公园,带着那个黑色的包和一袋子零食,就一个人 。此时满樱盛开春风和煦,人群熙熙攘攘,小孩子满园迎风带着风筝跑。他穿着浅绿色卫衣和白色长裤,称的修长又俊朗。走在铺满樱花的小路上走过了七年前我和他走过的路,坐在了当时的同一位置,现在花飘漫天,不像以前都是绿叶和光秃秃的树枝
他坐在野餐垫上嚼着三明治,我坐到他对面,看着一袋子零食抓耳挠腮心里痒,连说他真是一好招,直让我急。我咽着口水看他嚼完最后一口,像看到我似了“你也别干坐着,给你带了巧克力”又补上“德芙的”,说完在袋子里翻了覆去拎出来三大袋散装巧克力
我震惊了“你是傻逼吗?!我活着的时候死活不让我吃,我死了你就给买了三大袋!!”。好一手调虎离山计!
我除了望眼欲穿三袋巧克力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幽怨的不断诅咒陈夕来越吃越胖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面包,低头吃着,没嚼两口我看他忽然停住了,一抬头他已然落下了两行泪珠,我措手不及习惯伸手给他抹去,触碰不到湿湿热热的眼泪我才惊觉。陈夕来看着那两袋巧克力,眼泪还在不停的滑落掉到了面包里,湿软了一片
他艰难开了口,一开口却已经是哭腔“对不起宝宝…我以后再也不管着你了”
我看着心疼,为他辩解,好像刚才控诉他不让自己吃零食的人不是我,“哪有啊,管着我挺好的啊 这不是身体健康着想嘛…诶哟好了好了…”我拍拍他的背,心疼的搂着他
可惜他不知道,语无伦次哭着的解释着“…我怕你会走…走…离开我…”
21岁的陈夕来看到了江至旭的前半生,心里空落落找不着地,不知道该怎么样挽回,可笑的想着是不是管着他点,拴着他点,这样就可以永远抓住他了。就这样欺骗自己。
无能的陈夕来只能抓住江至旭这一点点残破衣角,这是留不住江至旭这痛苦流离的这一生的。
好像预告着剧终,天色变成了克莱因蓝又抹着粉樱降下神谕
“宝宝,你还在怪我嘛?”陈夕来双臂抱膝,头枕着,看着刚好落在巧克力包装袋上的一片完完整整的樱花,“怪我没有早点认出你,怪我没有早点知道你生病了,怪我不知道你这么难受…对不起宝宝,我现在知道你的感觉了…我真的好痛啊……”
我也看着那片樱花,眼泪流了满脸却不自知。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无病无痛开开心心的活着,我们下辈子再见。
一阵微风裹挟着花吹来,好像感受到了。我忽然想起了我的妈妈
妈,妈
这两字对于我来说很陌生,因为我只出生那一刻见过她,这位勇敢的母亲诞下了个新生命就因难产匆匆了离人世
爸爸常常跟我回忆她,他俩是怎么期待着我的出生,买了很多小衣服,也常常会猜测“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呀?”,最后他俩一致觉得小男孩还是小女孩都喜欢,唯一的愿望是
“希望我的孩子这一生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
我很想很想叫一叫妈妈这个词,是什么感觉呢?家吗?我没有了。爱吗?我也没有了。活了二十余载,仔细一想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可能也就是沙发上残留的屁股印吧…好吧现在也没有了
我怕陈夕来会有一天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常常心里压着一道杠,好像只要陈夕来某一天这么说出来,我会如释重负好像一切都对了,我就这么心惊胆战的爱着他。我是最没有资格说,“陈夕来,我只有你了”………
跟着陈夕来飘了两个月,他现在的生活简直枯燥!太累死鬼了!合理怀疑陈夕来是不是偷摸着折磨我呢?陈夕来三点一线,家,我的墓地,自己家。说起来他跟老板请了年假,我觉得他脑子有病,放着钱不挣,天天到我墓前瞎转悠个什么劲,搞得我能复活一样!来了也不咋说话,就搁我旁边坐着抽烟,一坐就是一下午,脚边已经躺着三四盒空了的烟盒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陈夕来竟然抽烟,更别提他现在已经上瘾了,怀疑了一圈他身边的人,发现就我一个抽烟。现在只能心虚的坐在他身边。
我抽烟一直都不上瘾,有时候真的痛的要死要活的时候才会抽,而且还不能被陈夕来发现。所以我经常是躲在厕所里完成这项伟大举动的,其实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直到有一次我忘记锁门了,陈夕来猛的推门而入,我猛的憋住嘴里刚吸进去的烟。
陈夕来狐疑的盯着我“你在干嘛?上好没有?”
我连连点头“嗯!嗯!”,说着就准备闪身逃走。他一把把我拽回去,以为我嘴里是零食,紧紧捏着我的两颊让我张嘴。我一个没憋住,一口烟正正好好吐在了他脸上,我小心翼翼的观察陈夕来的表情。真的。好不精彩。五颜六色的都可以现场唱《气球》了
估计陈夕来也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年,我还能把烟吐他脸上。不是衰仔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黑老大挑衅他
之后家规又多了一条
21.不许把烟吐人脸上
因为违反了一周只能抽两支烟的规定,我被惨烈的剥夺了晚上可以吃油炸油墩子的权利……
小剧场:
复活后
小江:你说好不管我的!!!
小陈:我那是性情了!!(抢过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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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