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光并非出口,而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面由青石板铺就,边缘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沾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众人默默地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墨池俞走在中间,左手被墨故渊轻轻牵着。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不易察觉的收紧——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在身边。墨池俞侧过头,看到墨故渊的侧脸在光影中不是住日的冷冽反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胳膊还疼吗?”
他小声问,视线落在墨故渊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幻境里的伤痕虽然没带到现实,却像刻在了记忆里,一想起来就觉得心口发紧。
墨故渊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早不疼了。倒是你,在幻境里摔了那么多次,有没有那儿还在疼?”
“我才没有。”
墨池俞下意识地反驳,却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幻境里为了救他们,他直接跳下深坑,膝盖磕得生疼,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发麻。
“别逞强。”
墨故渊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着他,伸手拂去他发梢沾着的草屑。
“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头皮时,墨池俞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别过了头。
“知道了。”
前面的时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还冲墨池俞挤了挤眼睛。墨池俞的脸更红了,拉着墨故渊快步往前走,想把那点不自在藏进脚步声里。
光屿走在时眉身边,手里把玩着一块小石子,突然开口:“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色却没什么变化——青石板路,野草,偶尔掠过的飞鸟,像是陷入了某种循环。逢南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轻声说:“我好像闻到了花香。”
“花香?”光屿耸了耸鼻子,“我怎么没闻到?”
“是真的。”逢南的眼神有些恍惚,“很淡的味道”
提到彼岸花,墨池俞的脚步顿了顿。那是他很喜欢的一种花,红得像血,美得惊心动魄,却总被人说象征着死亡与分离。他小时候在花园里见过一次,从此就记在了心里。
“前面好像有片花丛。”墨故渊指着不远处,那里的野草突然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一抹浓重的红色,像被打翻的颜料。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彼岸花田。花朵紧紧挨着,花瓣翻卷,像无数只燃烧的蝴蝶,在风中轻轻颤动。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甜腻,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是彼岸花。”
逢南的眼睛亮了亮,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这么多。”
逢北站在她身边,看着花丛,眼神柔和了许多:“书上说,彼岸花虽然寓意不好,却是最勇敢的花,因为它敢在黄泉路上独自盛开。”
墨池俞蹲下身,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瞬间染上冰凉的触感。他想起一句话:“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永不相见。”可此刻看着这片花海,他却觉得没那么悲伤——至少它们此刻开得热烈,用尽全力绽放,哪怕只有短暂的花期。
“喜欢吗?”
墨故渊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要是喜欢,等回去可以种一盆。”
墨池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是算了吧,这种花太招摇,而且……”他顿了顿,小声说,“寓意不好。”
“寓意是人定的。”
墨故渊不以为然,伸手摘下一朵花,别在他的耳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次,“在我看来,很漂亮。只是惜在人言”
温热的指尖擦过耳廓,心跳声大的清晰可闻,他抬手想把花拿下来,却被墨故渊按住了手。“别动,很适合你。”
墨故渊的眼神很认真,里面映着彼岸花的红,也映着他的影子。
时眉在旁边看得直笑,拉着光屿小声嘀咕:“你看他们俩…”
光屿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逢南和逢北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给他们留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墨池俞最终还是没把花拿下来。他和墨故渊并肩走在花海边缘,红色的花瓣偶尔会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无声的祝福。他能感觉到墨故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让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直到想起幻境里那个广播,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份“协议”。
成为副本策划员……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像那个“主神”一样,设计一场场残酷的幻境,看着别人在里面挣扎求生吗?他不敢想,只能把那份不安死死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走了多久,彼岸花田渐渐消失,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神坛。神坛由白色的石头砌成,台阶蜿蜒而上,顶端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与幻境里石门上的图案有些相似。夕阳的余晖洒在神坛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庄严而神秘。
“这就是审判神坛?”
时眉仰头看着,眼里满是惊叹,“比想象中壮观多了。”
他们沿着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到“咚咚”的回声,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古老的节奏。走到顶端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颗星星在天幕上闪烁。神坛中央空荡荡的,只有一块光滑的石台,像是某种祭坛。
就在这时,六道蓝色的光芒突然亮起,悬浮在每个人面前——是和幻境里一样的水晶屏。
墨池俞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面前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几行字:【恭喜参与者墨池俞通过“逢家村”副本考验,获得进入资格。请确认身份信息并签字。】下方是签字处,旁边悬浮着一支银色的笔。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签字,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屏幕最下方——那里还有一行小字,用浅灰色的字体写着,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附加协议:参与者自愿成为副本策划员,服从主神安排,终身绑定,不得解除。】
墨池俞的手僵住了。
果然……那份协议是真的。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其他人的屏幕,时眉、光屿、逢南、逢北、陈馨月的屏幕上都只有通过考验的内容,没有那行附加协议。只有他的屏幕上,藏着这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怎么了?”
墨故渊注意到他的异样,转过头问,眼神里带着担忧,“不舒服吗?”
“没…没事。”
墨池俞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他不能让墨故渊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成为策划员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肯定,这绝不是什么好事。可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广播里逢南的哭声,屏幕上墨故渊毫无生气的脸,月瑶虚伪的眼泪,村民们狰狞的笑容……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飞快地在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屏幕,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写完后,他立刻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行附加协议,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后悔。
几乎在他落笔的瞬间,所有的水晶屏都化作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蓝色光幕在神坛中央亮起,形成一个超级大的水晶屏,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恭喜所有参与者通过考验。明日将为各位制作身份卡,今日请前往前方休息区待命。房间自由分配,其他参与者将陆续抵达。】
光幕消失后,神坛下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栋别墅。别墅是欧式风格,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窗户上挂着蕾丝窗帘,看起来温馨而豪华,与庄严的神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就是休息区?”光屿挑眉,“看起来还不错。”
“先进去再说吧。”墨故渊拉了拉墨池俞的手,“天色晚了,得找个地方落脚。”
墨池俞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跟上众人的脚步。走进别墅的瞬间,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大厅,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左侧是开放式厨房,里面的厨具一应俱全;右侧是客厅,沙发很大,前面放着一台巨大的电视;楼梯蜿蜒而上,通向二楼的房间。
“比我家还豪华。”时眉感叹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
逢南和逢北去检查房间了,时眉打开冰箱看了看,惊喜地喊:“里面有吃的!还有可乐!”
墨池俞坐在沙发的角落,心思却不在这些上。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还沾着一片彼岸花的花瓣,红得像血。
成为副本策划员……到底要做什么?其他参与者是谁?明天的身份卡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偷偷看了一眼墨故渊,对方正在帮光屿拿杯子,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似乎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了坦然。
墨池俞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现在不能。他不想看到墨故渊担忧的眼神,不想让队友为他担心,更不想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在想什么?”
墨故渊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墨池俞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就是在想,明天会来多少人。”
“不管来多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都是队友。怕什么?”
墨故渊在他身边坐下,语气轻松,“我们连逢家村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墨池俞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啊,他们连那么残酷的幻境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未来有再多的未知,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客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时眉和阿月在看电视,光屿在研究厨房的烤箱,逢南和逢北从楼上下来,说二楼有4个房间,一楼2个,一共6个。够住。
墨池俞靠在沙发上,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抚平了些。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像无数个星星落在了房间里。
或许,事情不会那么糟。
他这样告诉自己,却没注意到,窗外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墨故渊:漂亮(So:人更漂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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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合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