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诀睁开眼,面前是雪白的雾色,他抬起头,开始试着从迷茫和恐惧中寻找一点安慰。
“徐林深,我来找你……”陈诀在原地跺了几步,身上还穿着那件老式的白色西装。
徐林深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怎么,想我了……”
陈诀被迟来的温暖惊动,他轻轻蹭着徐林深的臂弯,眼泪落在地上。
“你能亲我吗?”陈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看。
徐林深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落在他的眼角,落在他的唇瓣。
“徐林深,你说过不走的。”陈诀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走……”徐林深亲吻着他。
我说过不走。
陈诀昏迷的这段日子,陆澈每天都魂不守舍,看着病床上的人自责。
“我就应该早点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都怪我没能抢在那个混蛋之前把你上了。”
“怪我……”
陈诀说一句喜欢,陆澈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他。
陆澈对陈诀的爱意,早在那个不知名的夏天就如藤蔓般疯长。
高考那个假期的某天,他从小区里出来,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回过头,陈诀站在马路中间,笑得很温柔。
陆澈难以置信地揉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刚迈开腿,就被人用猛力拽回,陆澈一愣,身旁的女生朝他吼道,“你不要命了……”
陆澈回过神,看着如潮水奔涌的车流,而他此时正站在人行道边缘,再往前多走一步就会丧命。
过分思念会在人心里滋生百般温柔,而精神和□□却要承受万般痛苦。
但陆澈从来没想过让灵魂彻底堕落。
自从意识到对陈诀近乎变态的心理,陆澈便在第一时间选择了远离他。
陆澈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可以是恪守信念、从容赴死的苏格拉底,但绝不能是放纵**、悖逆人伦的萨德侯爵。
而陈诀一开始就不是他的塞弗林。
可当时过境迁,他再次看到仰慕许久的少年时,那些曾经不可违背的道德理念,在一夜之间轰然瓦解。
陆澈不知道自己花费半辈子,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不结婚,不谈恋爱,活了几十年,没碰任何一个女人。
陆澈读过很多书,识过很多人,可到头来才发现,最难读的那本书是自己,最深爱的那个人是陈诀。
当陈诀再次醒来,在病床上一遍又一遍喊徐林深名字的时候,陆澈第一次克制不住,用手捂了他的嘴。
陈诀没法反抗,差点被闷死的时候,陆澈及时收回手。
陆澈看着自己手上陈诀的唾液,显得有些慌乱,借口说上厕所,然后背着他舔了一口。
陈诀把自己的灵魂留在了那个以徐林深为名的世界,只剩一副空壳在现实里贮存。
他每天浑浑噩噩,看着窗外黑白切换的天色,一句话也不说。
陆澈抬起头问他:“在想什么?”
陈诀偏过头看他,视线落在陆澈无名指的那枚戒指上。
“徐林深,我们结婚了。”陈诀握起他那双和徐林深过分相似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徐林深,你真有眼光……”陈诀笑着看向陆澈,眼神里却倒映出徐林深的身影,“你给我买的戒指很好看,我很喜欢。”
陆澈低下头不说话,随后猛地一巴掌落在陈诀右耳,“你清醒点……”
陈诀看着他傻笑。
“对不起……”陆澈说着,就爬上床来吻陈诀。
陈诀清醒了点,开始想反抗,但双手被陆澈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放弃挣扎,任由陆澈对他夺舍。
陆澈晦暗不明的眼神像一枚死旧的烙印,在陈诀脸上留下疤痕。
陆澈还想亲他,医生推门进来发出的声响却让他收回心思。
陈诀沉默地盯着白色床单,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
医生做了简单检查后,把坐在身旁的陆澈喊到一边,声音压的很低地问他,“病人以前有过抑郁症的病史,你知道吗?”
陆澈发愣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没有瓜葛。
陆澈又说,“之前我带他来看过心理医生,不过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
医生摇头叹了口气却不说话。
陆澈还想问什么,可直到医生离开,他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陆澈接到秘书的电话,匆匆走了。
陈诀迷茫地从床上爬起来,盯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愣神。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的万里晴空,缓步走到医院长廊。
“先生,您怎么不穿鞋……”护士询问的声音传来。
陈诀环顾四周却一个人也没看到。
温暖柔和的光穿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像是期待已久的徐林深给他拥抱。
突然的瞬间,陈诀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徐林深,陪我看电影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春光乍泄》行不行?”
‘行……’
只要你愿意。
“你不当警察行不行?”
‘不行,我当警察是为了保护你……’
恍恍惚惚,懵懵懂懂。
“我害怕你哪天不要我了。”
‘我不会不要你……’
徐林深,别不要我。
陈诀光着脚走在街上,也不顾及旁人对他异样的目光。
他一个人走回了家,那个充满幸福记忆的家。
“我回家啦……”陈诀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笑,哪怕答应他的只有回音。
陈诀躺在卧室的那张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翻过身,他注意到床缝里夹的东西。
陈诀使出全身力气才把厚厚的弹簧床垫移开,从裸露在外的木板上拿起只剩一半的的有线耳机。
他在床底找到了另一半。
线已经断了,不能再用。陈诀却像看宝贝似的,把它们握在手里。
陈诀回想起之前和徐林深吵架,两个人谁也不肯低头道歉的时候,徐林深就偷偷把自己道歉的声音提前录下来,等到晚上再装作如无其事的靠近还没睡的陈诀,把其中一只耳机塞在他耳朵里。
然后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也从来没有争吵。
陈诀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只熟练地挂在耳畔,好像通过这样,他就再次能听到徐林深的声音。
徐林深因公殉职,政府给了陈诀一大笔钱,而陈诀在得到这笔钱的第二天,就把它捐给了距离最近的儿童福利院。
谁也不欠他,只有徐林深。
陈诀没换那套白色西服,因为那是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徐林深一个月干好几份兼职给他买的。
陈诀趴在床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徐林深在喊他,让他去看自己打球。
“小宝,能不能邀请你去看我打篮球,我很帅的,球技也很好,肯定会迷倒你。”年少的徐林深眯着眼,笑得很温柔。
陈诀故作镇定地摇头,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徐林深怀里钻,“不行,我作业还没写完。”
“就这一次嘛……”徐林深抱着他撒娇,“我帮你做作业,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啦,陪你去。”陈诀瞥见徐林深充满笑意的嘴角,被他握住手。
“别牵手,这里人多啊,笨蛋。”陈诀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知道。”徐林深转过头对着他笑。
等到梦醒了,陈诀却显得更加空虚。
陈诀想到可以去两人以前经常打卡的地方,徐林深肯定在等他。
他鞋也没穿就往门外跑,走过大街,路过石桥,最后停在以前就读的高中门口。
陈诀突然觉得这样子很浪漫,一个人在沉默的夜色里,找寻另一个人的浪漫。
陈诀疯疯癫癫的,什么也不顾及。
“徐林深,你能不能走慢点啊,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徐林深,我想吃冰糖葫芦,你给我买一串好不好……”
“徐林深,我脚崴了,走不动,要你背我……”
“徐林深,我想看你打球。”
“徐林深……”
我爱你。
安静的夜色里,陈诀的呼吸像一片片轻轻飘落的雪,沉默着将所有寂寞吞噬。
他眼睛半睁不闭,走过每一个熟悉的街道。
陈诀梦见家里的灯亮了,徐林深已经做好三菜一汤,安静地趴在沙发上等他。
“笨蛋,别放青椒啊!”
“知道了,下次一定。”
如果爱你是一场梦,那我永远也不愿醒来。
徐林深,我说过的,没了你,我可活不成。
我想你了。
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故事很短,但人生很长,期待我们再次相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