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雾想到村民如此迷信大仙,得赶紧找村长商量解决这个问题。披上外套,按照村长给的地址找过去,第三户人家的外墙爬满了葡萄藤,墙面有些斑驳破损,显然是常年没修葺过。
而且村长家附近好几户都在门口种了葡萄,按王阳的说法,这一片就是村里葡萄种植的投资大户。
她刚走进院子,一条拴在树上的黑狗猛地狂吠起来,吓得季雾连连往后退。
屋里的人听到狗叫,推门走了出来,是村长。看到是季雾,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惊讶,热情地招呼道:“小季,你来了,快进屋坐。”
狗还在狂吠,季雾心有余悸,抬脚的动作都变得谨慎。
村长看出她害怕,朝黑狗训斥道:“发财,叫什么叫!赶紧滚回去!”发财像是通了人性,明白主人的意思,只轻叫了一声,缩了缩身子就钻回了自己的小窝。
走进屋后,季雾趁着村长倒水的工夫,扫了一眼屋内:墙上贴着不少证书,甚至还有好些年前的报纸和一张全家福;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看得出村长的日子过得挺拮据。
村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开门见山地问:“小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季雾摇头,直截了当地说:“村长,既然您问了,我就直说了。想必昨晚发生的事您是知道的,村里有这种邪教存在,您身为村长,是不是该制止?这是不科学的,也是政府明令禁止的。”
季雾之所以找村长说这件事,不仅因为他是一村之长,更因为她查到的资料显示:村长是大学毕业,毕业后没留在城市,直接回了家乡助农;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肯定明白“大仙”这种行为不科学,但这种事在村里持续了这么久,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李光宝脸上没什么惊讶,只是勾了勾唇角,端起那个印着“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搪瓷杯,抿了口茶,然后重重地盖上杯盖,语气没了刚才的热络:“小季,作为外村人,俺们村的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季雾明白他这是在下马威,却没被他的气场压倒,依旧笑着说:“村长,涉及迷信,就不只是你们村的事了,这关系到整个社会。作为社会的一份子,我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再说要是这事被镇里知道,您这个村长恐怕也当不下去了吧?所以我这么做,既是为了村民,也是为了您。就算我不说,以后要是有人来查,可就不一定了。”
村长顿时恼羞成怒:“你啥意思?这是在威胁俺?俺这个村长是村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俺这些年为桃李村做了多少事,你以为就凭这事能把俺拉下来?”
季雾当然不是威胁他,只是想提醒,这事要是不制止,对村民的影响只会更深,就算被村民不待见,她也得站出来。
“村长,我没有威胁您。我只是个博主,想宣传咱们国家的大好河山。桃李村虽然不如从前繁荣,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留住它,让更多人看见、关注这里,让桃李村重新焕发生机。您守了桃李村这么多年,还带着大家种葡萄酿酒,总不希望村子就这么埋没了吧?”
季雾的话句句在理,全是站在桃李村村民的角度,希望能感化村长的良知。
女孩没再多说,刚起身,村长的手机响了。他慌张地扫了一眼屏幕,没接就直接挂了。
季雾看了眼村长,没多问,只说了句“谢谢您的招待”就离开了。
刚走出胡同,就见王阳慌慌张张地跑到她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姐姐,村口有人说找你。”
“找我的?”
王阳重重点头。
季雾想起下午跟妈妈通的电话,难道妈妈真的派人来接她了?
她边走边想该怎么让来人离开,走到离村口几百米的地方,就看到来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和皮鞋,一身打扮跟桃李村的环境格格不入。
目光落到那人脸上,是岑季亭。
季雾走到岑季亭身边,脸上的惊讶还没来得及褪去,她实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特意来找她的?
还没等她开口,村口蹲在墙根聊天的几个妇人突然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扎耳:
“现在的小姑娘啊,勾搭完这个勾那个,连咱们村十几岁的王阳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真是着了魔!”
“就是!大仙说的没错,她就是个祸害!要不是大仙说她身上怨气得很,自己动不了她,早找厉害人来帮咱们村除害了……”
这些人显然都被那“大仙”洗了脑,信得死心塌地。
季雾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开口问道:“几位大姐,你们口中的‘大仙’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你们这么信服她?”
其中一个村民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俺们村子的事,也是你个外来人能打听的?”
王阳语气更冲:“有啥稀奇的?不过是大仙作法一天,第二天就天降甘霖呗,其实就是碰巧!”
季雾没想到原因这么简单,追问道:“阳阳,具体是啥时候的事?”
王阳收起脾气,认真回忆:“没记错的话是2018年八月前后——那时候村子旱了好多年,地里颗粒无收,葡萄也熟不了,好多投资人都要撤资。结果那场大雨一下,所有人都挤着来投资,也就都开始信那个大仙了。不过这事我是听爷爷奶奶说的,他们俩都不信,还让我别信。后来去镇里上学才知道,那根本就是假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抽着长杆烟、满脸麻子的男人打断,语气恶劣得像淬了毒:“王阳啊,你爷爷奶奶就该去大仙那儿拜拜!说不定腿断眼瞎都能治好,再求求人家,抛弃你的爸妈说不定就回来了!”
男人双眼微红,攻击性十足。王阳瞬间炸了,攥紧拳头冲到他面前,眼看就要动手,被季雾一把拦住。
“王阳,停下。”
季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冷静,转头冷脸看向那群迷信的人:“你们说的天降甘霖,不过是因为你们闭塞!2018年八月青州受气流影响,从南到北都在下雨,有的地方还发了洪水——那个所谓的大仙不过是碰巧赌对了天气而已!”
那群人刚要反驳,季雾没给机会,盯着那个侮辱王阳的男人道:“我看你真是抽大烟抽得眼盲心瞎!”
男人猛地站起来:“你说啥?”
“哦,连话都听不清,看来耳朵也聋得厉害。”季雾丝毫不退。虽然从小被教导待人要和善,但对这种拿家人撒气的恶徒,就得以牙还牙,
“王阳幸亏没投胎到你家,不然还没出生就得被迷信害死!还有,祸不及家人,积点口德吧,伤害别人家人,就不怕自己遭报应?”
男人恼羞成怒,抬手就把手中的长杆烟扔向季雾。季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拉到身后——是岑季亭眼疾手快。
季雾愣了愣,抬头撞进他冷冽的目光里。
岑季亭骨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那男人时带着冰碴:“想去派出所?我现在就能送你进去,顺便让你蹲几年好好改造。”
男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你吓唬谁呢?派出所是你家开的?我弟弟在公安局上班!最后蹲局子的指不定是谁!”
岑季亭轻哼一声,眼神里带着嘲弄:“好啊,反正我没蹲过局子,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男人见他不像开玩笑,顿时慌了神。季雾拉了拉他的衬衫下摆,小声道:“谢谢你帮我,但没必要闹这么大,吓唬他一下就够了。”
岑季亭看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
季雾懒得再理会这种人,刚转身要走,谭宇妈妈带着孩子从医院回来,瞥见季雾,眼神犹豫,脚步迟缓地走了过去:“那个……姑娘,谢谢。”
岑季亭不知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瞧见季雾脸上藏不住的惊讶。
季雾释然地笑了笑,上前摸了摸小宇的头:“不用谢,小宇没事就好,要是后面还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帮忙。”
谭宇妈妈哽咽着点头:“都是我误会你了……当时我实在心急,家里又穷得拿不出钱去镇上医院,病急乱投医才信了大仙。幸亏你拦住我,不然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后果。”
女人越说越激动,眼泪夺眶而出,瞬间泪流满面。
季雾明白这事怪不得她。毕竟是单亲妈妈,事事以孩子为先,再加上经济拮据,又受了村里人信大仙的影响,在那种糟糕的情况下,为了孩子只能病急乱投医。
她摇了摇头:“没事儿,记住要相信科学,有病就得去看医生,不然谁都救不了。”
女人连忙点头,推了推儿子示意道谢。五岁的谭宇声音奶乎乎的,慢吞吞道:“谢谢……姐姐。”
“乖!”
村口的村民见刘玉信了季雾的话,扯着嗓子喊:“刘玉,你是咱桃李村的人,咋能信外乡人呢?要是当时让大仙给孩子作法,说不定早就好了,哪像现在还病怏怏的?这女的就是妖言惑众!”
刘玉猛地提高声音反驳:“不是的!刚才医生跟我说,大仙塞在小宇嘴里的艾草,再晚拿出来就要伤着口腔,甚至有生命危险……”
村民们顿时跟刘玉吵了起来。
季雾拉住刘玉的胳膊,语气温和:“好了大姐,跟他们说不通的。孩子刚退烧,别在村口吹风,赶紧回去休息吧。”
刘玉犹豫了半天,见季雾神色平静,这才放下心来,抱着孩子离开了。季雾和岑季亭也跟着走了。
王阳带他们回自家吃饭,季雾跟王家很熟,便没拒绝。餐桌上,王奶奶总打量岑季亭和季雾,问起两人关系时,季雾面不改色地回答:“兄妹。”
岑季亭侧头看了她一眼。
季雾无视他的目光,自顾自吃饭,和王奶奶聊起村里的家常,熟稔得像在自己家。饭后她帮忙收拾厨房,偷偷在角落放了些钱,便带着岑季亭离开。放钱时被岑季亭看见,男人面色平静,扫了一眼就转开了头。
回到宿舍,季雾把衣服挂在架子上,没等男人坐下便开口问:“你为什么来桃李村?”
岑季亭语气平淡:“你没参加家宴,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去。”他口中的父亲,是岑季亭的亲生父亲。
“我已经跟奶奶说过要出差,没法去。”季雾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她觉得岑家总干涉她的事业,像是在逼她无论工作多忙,家宴都非参加不可。当初选择和岑季亭结婚,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岑家父母不在国内,不会干涉她的工作。
岑季亭看出她的不满,扯了扯领口:“我知道,所以没逼你回去。我只是来完成任务,
找你,回不回随你。”
季雾语气缓和了些:“我不会回去,这是我的工作。当初结婚时我们说好的,不干涉彼此工作,你答应过的。”
岑季亭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放心,协议婚姻,我会遵守约定。明天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