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铸回廊」云颠囚塔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驿站大厅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可门外那道平静淡然的嗓音,依旧清晰穿透隔间,落在四人耳中。

一时间无人应声,狭小密闭的空间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冷的石块。

温肆指尖依旧轻抵在海洋之泪光滑的表层,宝石收敛了所有外放的蓝光,安静得如同一块寻常蓝色琉璃。但只要他心念一动,蕴藏其中浩瀚平和的本源力量便能顷刻迸发,撑起稳固屏障,或是开辟可供撤离的空间通道。他抬眼,视线快速扫过身旁三人,无声交换着彼此的戒备。

穆仰缓缓站起身,浅灰色咒力在掌心缓缓盘旋流转。此前接连抵御多方攻势,他体内咒力早已严重亏空,无法支撑长时间高强度作战。他下意识侧身半步,挡在摆放宝石的木桌前方,将海洋之泪护在身后,脊背紧绷,随时准备正面迎击来袭者。

予安周身黑雾无声向外蔓延,沿着隔间地板缝隙、墙角静静游走,细密的黑色触须悄无声息缠绕上木门门板。一旦门外之人选择破门而入,黑雾会在第一时间发动牵制,阻拦对方脚步。他神色淡漠,眼底却凝着十足的警惕,没有半分松懈。

卡莱诺微微向前踏出一步,暗红色的风衣垂落,遮住大半只手背,没有人能看清他掌心是否已经蓄力。他目光牢牢锁定紧闭的木门,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起伏:“阁下既然已经寻到此处,何不直接现身?藏头露尾,算不上体面。”

门外陷入短暂沉默,片刻之后,一声极轻的低笑缓缓传来。

“体面二字,在永夜藏书馆之中,本就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话音落下,门板没有承受任何外力撞击,隔间自带的隔绝法阵也没有产生一丝波动,门板却如同荡漾的水波一般泛起淡淡的涟漪。一个身着素灰长袍的人影,缓缓从门板的光影之中显现。

这人看着约莫中年模样,长发简单束于脑后,面容平淡普通,丢在往来的闯关人群里转瞬便会被遗忘,唯独一双眼眸深邃暗沉,像是沉淀了无数幻境岁月与悲欢执念。他身上没有巡查队员标志性的银色徽章,周身也没有汹涌澎湃的咒力向外外泄,可仅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股源自规则层面的压迫感,便沉沉笼罩了整间隔间。

穆仰心中骤然一沉。

能够无视中立驿站布设的隔绝法阵,自由穿透实体门板,全程不触发任何预警警报,这般力量绝非普通闯关者所能拥有,甚至连巡查队长都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准。

“不必紧张,我并非藏书馆巡查队,也无意抢夺海洋之泪。”灰袍男人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蓝色宝石,视线并未过多停留,随后依次看向四人,“我只是听闻心铸回廊掀起巨大动荡,特地前来,送上你们眼下急需的线索。”

“空口无凭。”卡莱诺微微挑眉,“谁能断定,你不是藏书馆高层派来的说客,假意提供线索,实则等候合适时机夺走宝石?”

“我若是有意拿下海洋之泪,方才在门外,大可惊动驿站值守人员,通知在外巡逻的巡查队直接包围这间隔间,不必独自现身,与你们静坐闲谈。”灰袍男人从容拉开一旁空置的木椅,自行落座,动作舒缓自在,“我与馆方高层之间,算不上一路人。”

温肆微微蹙起眉头,收回按在宝石上的指尖,开口发问:“你知晓当年海洋之泪碎裂的完整真相?”

“我只掌握一部分残缺真相。”灰袍男人缓缓颔首,视线转向桌面,语气放缓,“千年前海渊执念肆意泛滥,海洋之泪本可依靠自身本源力量慢慢疏导、平复情绪洪流,根本不至于崩解。当时有一位执掌高阶幻境术法的执卷人,私自引动各个副本相互连通的空间脉络,强行放大海渊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最终压垮了宝石所能承载的极限。”

这番说法,恰好和海洋之泪传递给温肆的残缺记忆讯息相互印证。

“那位执卷人是谁,如今身在何方?”穆仰立刻追问。

“此人的名字早已从藏书馆官方史册之中彻底抹去,只有零星散落的手抄手记留有片段记载,代号为‘渊执’。”灰袍男人缓缓叙述,“事发之后,这人彻底销声匿迹,馆方对外宣称他触犯禁令,被永久封禁在秘境底层,可其中真假,无人能够证实。这么多年来,无数人暗中追查这条线索,最后全都中途断了踪迹。”

予安指尖微动,缠绕门板的黑雾稍稍收敛几分,沉声问道:“你为何要将这些消息告知我们?你我之间,本无任何交集。”

“因为唯有集齐全部碎片、复原海洋之泪的人,才有机会查清渊执当年埋下的后手。”灰袍男人抬眼,目光一一掠过四人,“近些年来,各大副本幻境失控的频次越来越高,不少秘境频繁出现规则错乱,被隔离封存的执念不断向外外泄,这些都是渊执当年留下的隐患,正在一点点发酵膨胀。一旦隐患彻底爆发,所有被困在永夜藏书馆的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隔间之内安静下来,四人各自思索这番话语之中的真伪。

对方的说辞逻辑通顺,却依旧无法彻底打消众人心中的疑虑。没有人能确定,眼前所见会不会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境,或是一场引诱他们踏入圈套的游说。

卡莱诺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驿站西侧存放古籍的书架,能否找到记载渊执相关内容的手抄手记?”

“公开存放的普通卷宗,不会记录这类禁忌往事。”灰袍男人轻轻摇头,“馆方早已删减、修改对外流通的史料,关键内容尽数剔除。想要找到原始手记,一共有两条路径。其一,闯入藏书馆本部的**阁,但**阁常年重兵把守,叠加多重上古禁制,以我们几人当下的力量,根本无法闯入。其二,前往一处废弃已久的旧副本——残墟书冢。”

“残墟书冢?”温肆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寻过往见过的副本名录,却没有留下半点印象。

“这是一处早已被藏书馆标注废弃、永久封闭的高阶副本。多年之前,这里曾是历代执卷人整理手记、存放私人卷宗的秘境。渊执出事之前,绝大多数私人笔记,都存放于残墟书冢内部。后来副本空间发生崩塌,馆方直接封锁入口,对外抹去了它大部分相关记录。”灰袍男人耐心解释,“封禁不等于销毁,秘境核心区域内,大量手记依旧完好保存。”

穆仰眉头紧锁:“既然是永久封闭的副本,我们要如何进入?副本入口应当早已被彻底封禁。”

“残墟书冢的封禁阵法存在周期性松动,距离下一次阵法薄弱窗口,还有整整三天。”灰袍男人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浅淡的灰色微光,微光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简易的空间坐标纹路,“这是秘境外围一处隐蔽侧通道的坐标,阵法松动之时,配合坐标,再借助海洋之泪的本源力量,便能短暂撕开屏障,进入副本内部。我可以将坐标留给你们。”

微光缓缓飘至木桌中央,悬浮在海洋之泪上方缓缓盘旋。

“你的条件是什么?”温肆直视对方,天下从没有免费的情报,对方主动送来关键线索,必然有所诉求,“你提供坐标与线索,想要我们替你完成什么事?”

灰袍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我不需要你们交付任何宝物,也不必替我厮杀冒险。你们进入残墟书冢之后,若是寻到渊执遗留的完整手记,查阅完毕,将手记里记录的后手信息,复制一份交付于我即可。仅此而已。”

这个条件听起来并不算苛刻。

予安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我们如何确认,残墟书冢内部不是一个布置完备的陷阱?万一踏入秘境之后,等候我们的是藏书馆埋伏,或是渊执留存下来的恐怖执念怪物。”

“风险必然存在,我无法向你们保证秘境之内绝对安全。”灰袍男人坦然回应,“我所能做到的,仅仅是提供被馆方封存多年的隐秘情报。最终要不要动身前往残墟书冢,选择权始终握在你们手中。”

话音落下,空中那道灰色坐标纹路轻轻震颤,化作细碎光点,烙印在桌上一张空白薄纸之上,清晰留存下来。

完成这一切,灰袍男人缓缓起身:“我在此处停留不宜过久,驿站外围已经有巡查小队逐间排查隔间,很快便会抵达这片区域。你们尽快商议后续计划,务必小心行踪暴露。”

他迈步走向木门,身影再次如同水波一般虚化,一点点融入门板之中,转瞬消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这间隔间。

隔间之内,四人面面相觑,良久无人出声。

穆仰率先伸手拿起印有坐标的薄纸,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细密的符文纹路:“坐标是真实有效的空间符文,不存在伪造痕迹,但依旧不能证明那人所说全部属实。”

“他话语里一部分内容,可以和海洋之泪传递的记忆相互印证,渊执此人,大概率真实存在。”温肆低头看向桌上静静安放的蓝色宝石,“可残墟书冢究竟是真相之地,还是预设好的陷阱,我们无从考证。”

卡莱诺走到窗边,微微掀开厚重布帘一角,望向驿站外来回巡逻的巡查队员:“他说得没错,巡查队正在逐片区域搜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三号隔间。我们不能继续留在此处休整,必须尽快离开情报驿站。”

予安收回向外探查的黑雾,淡淡开口:“眼下我们手中线索寥寥,如果放弃残墟书冢这条线索,短时间之内根本找不到追查渊执的方向。可贸然闯入废弃高阶副本,一旦遭遇埋伏,我们刚刚从心铸回廊脱身,力量都没能完全恢复,处境将会十分被动。”

几人开始权衡利弊。

留在中转站四处躲避巡查追捕,漫无目的地搜寻零散情报,效率极低,并且随身携带完整海洋之泪,随时都有被抓捕、宝石遭到收缴的风险。前往残墟书冢,纵然潜藏无数未知危机,却是目前唯一一条清晰的追查主线,有机会揭开千年前尘封的真相,找到幕后潜藏的隐患。

温肆沉默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三天之后,才是阵法松动的窗口期。这三天,我们需要寻一处绝对隐蔽的地点休整,恢复损耗的力量,同时搜集更多关于残墟书冢的外围情报,确认副本基础危险等级,做好充足筹备,再决定是否进入秘境。”

这个提议得到另外三人一致认同。

穆仰将印有坐标的薄纸仔细折叠收好,妥善保管起来:“首要之事是离开情报驿站,避开巡查队排查。接下来去哪里隐蔽休整?中转站之内,几乎所有区域都布设了藏书馆的感知法阵。”

“中转站底层,存有一片废弃已久的旧储物地窖。”卡莱诺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早年用来存放副本回收的废弃道具,空间广阔,土层厚实,能够隔绝绝大部分感知法阵的探查,极少有人愿意前往底层。只要做好气息遮蔽,足够我们隐蔽休整三天。”

方案敲定,四人不再停留。

温肆抬手,再次引导海洋之泪收敛本源气息,蓝色宝石光泽向内收拢,彻底黯淡下去,和普通摆件别无二致。众人整理好周身物品,压低身形,小心翼翼推开隔间木门。驿站大厅依旧人声嘈杂,值守人员安静站在柜台后方,并未向他们投来目光。

四人沿着走廊绕行,避开主干道巡逻的巡查队员,顺着驿站后方一条狭窄僻静的逃生通道离开建筑。

中转站底层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灰尘与腐朽木料的气息,一排排废弃木箱、破损道具架子杂乱堆放在通道两侧,厚厚的灰尘覆盖物件表面,能看出已经荒废许久。四周寂静无比,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上层空间隐约的喧闹声响。

选定一处深处宽敞的地窖,予安释放黑雾封住通道入口,搭建简易警戒屏障;穆仰盘膝落座,持续调息修复受损经脉;卡莱诺仔细检查地窖四周,确认不存在隐藏的感知监控装置。

温肆独自走到地窖深处,将海洋之泪轻轻放置在平整石台上。

指尖轻触宝石表层,无数细碎画面再次在脑海之中流转。千年前翻涌黑雾的海渊,模糊不清的灰袍人影,还有那一声无声的宝石崩裂巨响。渊执当年究竟意欲何为?搅动执念洪流,仅仅只为摧毁海洋之泪,还是另有更深层的谋划?

无数疑问盘旋心底,没有答案。

他闭上双眼,静下心引导自身力量缓缓调息,同时默默规划接下来三天需要筹备的物资、打探的副本情报。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残墟书冢的封禁阵法即将迎来短暂松动。废弃秘境之内,封存着千年前的手记,埋藏渊执遗留的秘密,同样,也潜藏着无人知晓的危机。

而藏书馆高层、各大闯关势力,依旧在中转站各处搜寻他们的踪迹,一张巨大罗网,始终笼罩在四人头顶。

地窖之外,中转站暗流涌动;秘境深处,尘封真相静待开启。属于他们的下一场副本征程,已然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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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为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