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铸回廊」心脏收藏家

浓重的血色雾气在四周缓缓翻涌,那枚凝聚了厚重执念的心之幻影悬浮在半空,浓郁的情绪如同潮水般一圈圈向外扩散开来。周遭零散游荡的淡红幻影纷纷避开这片区域,远远飘向回廊两侧空置的隔离舱附近,不敢靠近核心。

卡莱诺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风衣下摆擦过布满薄尘的地面,没有扬起半点尘埃。他目光落在中央那团凝实的红色幻影上,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兴致,却没有立刻上前抢夺,只是停在数米之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肆三人。

“眼光不错。”他轻声开口,语调散漫,“这一缕幻影,承载了跨越数十年的离别执念,情绪足够饱满,勉强够得上我的收藏标准。”

穆仰下意识上前半步,咒力在掌心流转,一层浅灰色微光笼罩住身前,做好了阻拦的准备。他不敢放松警惕,眼前这个人掌控着整条心铸回廊,两侧隔离舱里数十颗鲜活搏动的心脏都能为他提供力量,一旦爆发冲突,三人将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既然符合你的要求,我们取走它,便能顺利通行抵达副本终点,对吗?”穆仰沉声发问,试图确认规则底线。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卡莱诺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游戏总得增加一点趣味,若是简简单单交给我藏品就放行,未免太过乏味。”

予安周身浮动的黑雾微微收紧,原本温顺弥散的雾气染上一丝冷意。他平静注视着卡莱诺,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打算增加什么条件。”

“不用紧张,我并不打算直接动手。”卡莱诺抬起手,指尖轻点身侧透明隔离舱的外壁,舱内那颗心脏猛地重重一跳,嘭的一声巨响,和其余无数心脏的搏动声叠加在一起,震得耳膜微微发麻,“我想要看一看,你们能不能完整承载这缕执念。心之幻影不会顺从任何人,它会钻入触碰者的意识,重现它所背负的全部过往。若是你们有人在幻境里沉沦,被执念吞噬,那这枚幻影自然归我,同时,沉沦的那个人,也会成为我新的藏品。”

话音落下,整条回廊里所有隔离舱中的心脏,跳动节奏齐齐一变,轰鸣声层层叠叠压迫而来,空气里铁锈的气息愈发浓郁。

温肆垂眸看向那团不断收缩舒展的红色幻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袋里存放的琉璃残片。胸口的海洋之泪依旧保持着平稳微凉的状态,没有出现任何异动。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由我来接触幻影。”

“温肆!”穆仰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执念幻境风险未知,万一……”

“我来。”温肆轻轻摇头,目光沉稳,“幻影的执念是离别与等候,这类情绪我能够稳住心神,不容易被裹挟。你们二人守在外侧,一旦我出现意识沉沦的征兆,立刻打断幻影和我的联结。”

予安短暂思索后点头应允:“我会用黑雾隔绝一部分执念侵蚀,最大限度降低幻境对你意识的影响。穆仰,你负责留意卡莱诺,提防他中途出手干预。”

分工敲定,穆仰牢牢锁定不远处的卡莱诺,时刻戒备对方的一举一动。予安散开柔和的黑雾,如同一层轻薄的屏障,环绕在温肆周身,隔绝大部分向外扩散的执念气息。

温肆缓步上前,朝着悬浮在半空的心之幻影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红色虚影的瞬间,幻影猛地一颤,下一秒,浓烈的红色雾气顺着他的指尖迅速侵入四肢百骸。眼前血色长廊骤然消失,周遭景物飞速更迭,转瞬之间,温肆置身于一条古朴老旧的长亭之外。

春柳依依,细雨绵绵,青石路面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水光。

两道模糊的人影伫立在长亭之中,彼此拱手道别,言语温柔,许下来年春日再度相逢的约定。画面流转,四季更迭,春柳抽芽又枯萎,繁花盛开而后凋零,一年又一年,长亭之中始终只有一人静静等候。

等候者青丝慢慢染上霜白,腰背渐渐佝偻,日复一日守着当年的约定,至死没能等到赴约之人。遗憾、思念、落空的期盼交织缠绕,化作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

温肆静静旁观完整段过往,始终保持意识清醒,没有代入幻影的情绪。他清晰分得清幻境与现实,任由翻涌的悲憾掠过心神,自始至终没有沉溺其中。

片刻之后,红色雾气缓缓从他体内褪去,心之幻影重新悬浮回半空,比之前更加凝实安分,不再四处躁动逃窜。

温肆眨了眨眼,重新看见血色的回廊,听见无数心脏整齐的搏动声。他稳稳收回伸出的手,气息平稳,没有半分失神。

一旁观望全程的卡莱诺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倒是出乎我的预料,居然能够完整扛下执念幻境,没有被吞噬。”

“幻影我们已经顺利收服,可以交付给你了。”温肆抬眼看向他。

卡莱诺轻轻颔首,抬手虚空一引,那团红色的心之幻影便顺着他牵引的力量,缓缓飘向他身侧空置许久的透明隔离舱。舱门无声开启,幻影缓缓沉入舱体之中,随即舱壁泛起血色封印光芒,将这一份全新的藏品妥善封存。

“很好,藏品合格。”卡莱诺拍了拍手,侧身让出向前延伸的长廊通路,“约定作数,你们可以继续向前走,直达副本终点的传送门。不过我还有一句忠告,长廊深处,藏着我四十二间实验室里遗留的不少东西,好奇心太重,往往会招来灾祸。”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悠悠走回去,背影渐渐消融在层层血色雾气之间,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确认卡莱诺彻底走远,穆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暂时避开了冲突。这个人太过捉摸不透,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改变主意动手。”

“他没有强行夺取幻影,恪守了定下的规则,至少当下没有与我们敌对的想法。”予安收回四散铺开的黑雾,目光望向看不到尽头的回廊深处,“他刚刚提到深处留有实验室遗物,大概率就是散落的琉璃残片。我们既然已经获得通行权限,可以顺路探查一番,不必直接前往终点传送门。”

温肆认同这个想法:“残红戏楼找到了一块海洋之泪的残片,若是这里存有其余碎片,不能错过。不过我们必须谨慎,卡莱诺留下提醒,说明深处确实存在危险。”

三人继续沿着笔直的心铸回廊向前行进。

越往深处走,两侧规整排列的隔离舱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厚重的合金铁门,门上镌刻着复杂晦涩的封印符文,每一扇门对应一间独立实验室,也就是卡莱诺口中四十二间实验室的一部分。大部分铁门紧紧闭合,封印完整,只有寥寥几间大门虚掩,能够窥见内部景象。

“前面那扇门没有上锁。”穆仰抬手指向不远处半敞开的合金门,门缝之中透出淡淡的微光。

三人放缓脚步,小心翼翼靠近,予安先放出一缕黑雾探入门内,确认没有触发陷阱、没有剧烈的幻境波动之后,众人才迈步走入这间实验室。

实验室内部空间宽敞,摆放着许多老旧的金属操作台,台面上散落着玻璃器皿、封存药剂的试管,不少器皿早已碎裂,干涸的褐色痕迹附着在台面之上。房间角落摆放着多层置物架,架子上空空荡荡,只有底层遗留了几片细小的琉璃碎屑,色泽莹润通透,和温肆随身携带的残片材质完全一致。

温肆走上前,俯身小心翼翼拾起碎屑,放在掌心比对。碎片相互靠近时,不约而同泛起微弱的白光,彼此产生共鸣。

“没错,都是海洋之泪碎裂之后散落的残片。”温肆将碎片收好,妥善放进衣袋,和之前得到的那块残片放在一起。

穆仰环顾整间实验室:“这里看起来是用来处理、封存藏品的工作间,大部分物品都已经被卡莱诺转移走了,只剩下零碎残渣。会不会其余的残片,存放在其他敞开的实验室里?”

“有可能,但不能贸然全部探查。”予安看向其余紧闭的合金大门,“封印完好的房门,里面大概率留存着卡莱诺布置的防御手段,强行破门,极有可能惊动他,再次引发对峙。优先探查其余没有上锁的实验室即可。”

三人离开这间实验室,继续沿路搜寻。沿途一共找到了三间虚掩大门的实验室,每一间都零星留存着数量不等的琉璃残片,除此之外,还散落着不少记录手稿,纸张泛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关于情绪、执念与脏器封存的研究笔记,字迹属于卡莱诺,行文随性跳跃,逻辑混乱,很难完整读懂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温肆随手捡起一页相对完整的手稿翻看,上面没有提及海洋之泪,大多是他挑选藏品的标准,以及如何长久保存心之活性的试验记录。

“手稿里没有和宝石相关的记载,看来卡莱诺收集残片并不是为了复原海洋之泪。”温肆将手稿放回台面,“他或许只是偶然捡到碎片,随手存放于此。”

收集到手的琉璃残片积攒了一小捧,温肆仔细收好,估摸着距离副本终点已经不远,便提议不再继续深入探索:“碎片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往前走,所有实验室大门全部处于封印状态,继续探查风险过高,我们前往终点撤离。”

穆仰、予安纷纷点头,三人调转方向,顺着回廊主路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前方视野尽头出现了一面平整的石壁,石壁中央悬浮着一圈柔和的白色光圈,正是副本通关的撤离传送门。

【副本:心铸回廊,主线通行任务已完成】

【可进入传送门,返回中转站】

冰冷的系统提示同步在三人脑海响起。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传送门的瞬间,身后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隔着层层搏动的心脏声响,微弱却清晰。

没有人回头。

他们都清楚,是卡莱诺。

他依旧留在这条血色回廊之中,守着他四十二间实验室,无数封存于心舱之内的藏品,继续独自经营这片属于他的空间。他没有追上来阻拦,只是静静目送三人离开。

温肆最后回望了一眼漫长延伸、布满隔离舱的回廊,无数心脏持续嘭嘭跳动,整片空间仿佛拥有独立的脉搏。他攥紧口袋里收集到的全部琉璃残片,随即收回目光,和穆仰、予安一同迈步踏入白光之中。

失重感再次包裹全身,血色长廊、隔离舱、合金实验室在白光里快速消融。

片刻之后,视野恢复清晰,三人重新踏回中转站平整的灰色石材地面。

周遭依旧人来人往,闯关者穿梭不息,副本光屏悬浮在半空,无数副本名称静静罗列。脱离副本压抑的氛围之后,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得以放松。

穆仰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声开口:“这次副本收获不小,拿到了不少海洋之泪的残片,而且没有爆发正面冲突。只是卡莱诺这个人实在太过神秘,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和我们相遇。”

“以永夜藏书馆副本之间的关联来看,再次遇见的可能性很高。”予安目光平静,“他不受各方势力约束,行事全凭心意,日后相遇,是敌是友依旧无法预判。我们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温肆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脑海里回想在心铸回廊之中见到的无数封存的心脏,还有卡莱诺散漫又危险的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平稳微凉的海洋之泪,又掂了掂衣袋里积攒的一大捧琉璃残片。

一块块碎片各自独立,却又隐隐相互呼应,仿佛在等待被拼合复原的那一天。

“先找一处中转站空置的休息室,整理收集到的残片,看看能不能拼凑出更多线索。”温肆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人,“休整完毕之后,我们再挑选下一个副本。”

三人达成共识,转身朝着中转站休息区域走去。

巨大的副本光屏在他们身后静静悬浮,无数未知的秘境、潜藏的危机、散落的宝石残片,还有游离在规则之外的神秘收藏家,都藏在光屏密密麻麻的文字背后,等待着他们一一探寻。属于三人的闯关旅途,依旧在持续向前延伸,无数伏笔与暗流,还藏在接下来无数副本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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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为题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