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莲眉头一皱。他续道:“我请了道士,没用。他们说这不是寻常邪祟,是怨气积了太久,压不住了。”
“再后来…” 他抬首,眼中满是血丝,“怨魂开始害人,整夜整夜地闹,有人疯了,有人跳了井。我让人将那画像贴满全城,就是想让您看见。”
我道:“我明白了,我会出手镇压,还有便是…我若去寻怨魂源头,会有一段时间。” 他闻言激动,“多谢,多谢,您以后想要何物,我必尽我所能满足。” “这个倒不必。”
走出城主府,站于街上,风还在吹。升至天空,双手结印,念道:“生死轮转,死…转生。”
抬手,掌心一点微光亮起,却散神性光辉。光静默落下,邪气消散,迎短暂安宁。我收手,光亦散了。千莲站于圣莲身后,寂静无声。因那声音只为她一人能闻:“圣莲…神明……”
我回头向她,她正仰着头,望着方才光辉落下之地。那眼神深邃,似也虔诚,如眼前所见,为贯穿一生…绚烂一瞬,似为印证,似为早已知晓。良久,她垂落眼帘。
我落地,向城主道:“此法能短暂压制,这段时间我们不会走。若正好遇怨魂爆发,便来寻我,我们会尝试从中…找寻源头。” 城主最开始便跟了出来,闻言,他点头道:“好好,一定一定。那我给二位安排住处。”
住处虽不华丽,却也足够。我于院中站定,对千莲道:“自你觉醒灵根,有段时日,我教你术法。怨魂还在城中,若直面,会很危险。”
她毅然道:“我会同你一起。” 我答:“你一定要护好自己,我不想因你跟随于我,害了你。” 她凝望我,并未应声,须臾,开口道:“我并非要护我自己。”
“…………”
“比起自己,更要护你,我更在意你。所以…你千万要护好自己。”
“…………”
自同她初见,她便似认定一般,追随于我。我们之间…有如此强大的羁绊?…这或同她隐秘相关。她续道:“我不想再站于你身后。”
并未应声。
她随即一笑,道:“开始吧。”
【千蝶禁制】
毕竟我来…便是不愿你承担苦楚。可禁制存在,因果关联,不许因果走向被大改。哪怕如此,我亦尽我所能,不留遗憾。
【遗憾】
——遗憾为注定,渴求便也只得渴求倾尽所能,于遗憾中救赎。这便是于千蝶而言:尽我所能,不留遗憾。这份不留遗憾,本身就蕴那注定遗憾。所谓不留遗憾,已然于遗憾之中,那这到底…是否为遗憾?——
【因果相映】
凝视她许久,而后颔首。
我道:“我的‘灵根’同常人有别,这天地为轮回之力所造,有灵根即与天地相通。我为你所种灵根,比常人强大,自蕴含灵力,但亦有弊端。此灵力源于神力,消耗便无法恢复。但灵力庞大,短时间内,无需为此忧心。学会应用,便足够了。”
她应声,忽然道:“你执念于大道轮回,很累吧…”
她为何知晓,又为何忽然提到,因我暗指神明本源?此两者虽有联系,却也不大,她究竟是……可…的确很累。执念于它,道之玄妙,百思不解,亦很痛苦。
转念,我道:“你现凝聚灵力,往前释放。” “好。” 她似是早已掌握,毫不吃力。千蝶心道:那一世…你为我种下灵根,我修道,故有那份记忆。
【入夜】
静夜,忽听一声闷响,紧接着为女人尖叫,却又戛然而止,似被捂住了嘴。我同千莲赶去,一户人家,门半开着,门框上有几道抓痕,木屑翻于其外。
走入,屋内灯还亮着。光很暗,似被压住。地上是打翻的茶杯,碎片散了一地。墙角蹲着一女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嘴里念叨着什么,却听不清。
她面前地上,有一滩黑水。那并非水,而为怨气凝成。墙上有影子,似人,却并非人的影子。影子贴于墙上,轮廓模糊,似飘渺摇晃的人形,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已然滑于地面。
神明本源解封,我抬手,掌心凝出一点神光。光现,影顿,猛地往后缩,钻入墙缝之中。
女人发抖,嘴里的念叨声更急了。千莲至她身旁,蹲身,伸手按于她肩。她抬眸,眸中灰暗、空洞。灵力被千蝶渡入她身,渐渐的,女人眼中有了清明。
“啊啊啊——————!”
“没事了,” 千莲道,“那抓痕是你留下?”
于此同时,我牢牢锁住怨灵,他的本体确为一团黑气。意识弹入其内,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怨念,由内而外地侵蚀魂魄,噬人心魂。
第一视角,那场景为无数谩骂,似有血光,能看出为一祭坛。因站位靠后,看不清祭坛之上场景,画面戛然而止。这…应当为他恨意最浓时,留于灵魂深处的记忆烙印。
意识抽出,闷哼一声。千莲忙扶住我,关切道:“你没事吧…” 随即朝我体内输送灵力。“我没事,他的怨念很强,稍后同你讲,你刚…问出什么了吗?”
“她言最初一切安好,直至什么东西…入她体内。怨念席卷她,使她抓狂,打碎了杯子留下了抓痕。感知消失,一切空无,似被抽空,想必为怨魂离她而去,化做了黑水怨念。若非出手即时,便救不回来了。”
“黑水怨念…和这怨灵,为一物?” 指向那被锁怨魂。千莲道:“现还不能确定,若想确定,只得等下次爆发。” 她出手,击散怨魂,安抚女人道:“没事了,那东西没了。”
离开房屋,人流陆陆续续聚来,因恐惧,皆远远站于街道一端。另一些人,开着窗户看。见危机已解,众人一拥而上。一人道:“神女啊…救世主,谁都不知怨魂何时降临。您分我们一点神力,也好抵抗一阵子啊!”
“是啊是啊!” 众人附和。
我本认治病救人,只为一人。现今怨魂爆发,世人惶恐,身不由己了。
千莲道:“你们不要为难她,让她自己决定,而且…” 话未完,众人便道:“拥有神力不应庇护世人吗?若她今日之举,致无辜之人惨死,明可出手避免,这不是罪恶吗?!”
另一人附和,“是啊,您分我们一点法力护体,下次怨魂袭来时候也有所拖延,求您了。” 千莲道:“我可以给你们。” 他们一听,望向千莲,道:“真的吗?您真是心怀慈悲!”
我握住她手,“别。” 神明本源解封,神力四散开来,落于众人身上。
“好了…都散了吧。” “太好了,不会死了!” 一人同另一人道,众人渐渐退去,一人回道:“谢谢!”
折返路上,我凝视着她,“谢谢,” 一笑,随即沉声道:“我所见…为一处祭坛。”
“祭坛?” 她眉间微蹙,面露疑色。我答:“像是,有许多人,无数怨恨。但他的视角太过靠后,前面发生何事,无从得知。”
次日一早,“咚咚咚”的门声传来。门前,为一群人。门被打开,目光相撞,我便知他们为何而来。
为首一人道:“听说您昨夜给了他们护身罩,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呀?” “还有我!还有我!” 后面的人叫道。“好吧…” 若我不愿,便不公了。
“你们走吧…”
千莲于我身后,注视于我。我回眸同她眼神相撞,她眼中…说不出究竟为何。
似越传越广,总有人求庇佑。我亦出于不忍,日复一日地散播法力。因本源频繁解封,身体在变弱,所解时间亦相应缩短。
【一月后】
南边,怨魂爆发。同样,为一夜里。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是,我的法力波动……双手化印,空间置换。那怨魂冲撞着一中年人,神力屏障慢慢瓦解。千莲牵灵化印,将那怨魂罩住,扭头道:“我让他入我体内,你观察,信我,不会有事。”
“这很危险!等一…” 话音未落,千莲已然行动,只见那怨魂入她眉心。她定于一处,眉间紧锁。半晌,似极痛苦,千莲抱着头,跪于地面。我上前,欲出手剥离怨魂,她却道:“不要阻止!”
黑水从她眉心渗出,“滴答,滴答…” 落于地面。那团黑气缓缓从背后抽离,于烛光映射下,宛当初所见黑影。黑影,便是怨魂。他来到黑水旁,两者融合。
这……
此时千莲抬眼,道:“我没事。”
“你…”
她出手击散怨魂。
“你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万一出事怎么办。”她怔怔地望着我,忽笑了。这笑声似是在哭,若我不去看,或以为她在流泪。
“你笑什么…这不好笑。”
【千蝶一念因果】
那一世,我被怨念侵蚀………害了你。
【怨念】
“没什么。” 她答,亦听不出此言何意,而后正色道:“我明这怨魂为何袭击于人了。” 我凝视她,示她继续。她道:“他们由怨念而生,入人体内,激发怨念。”
我接:“而你的怨念化为黑水,他吸收,从而滋养他。” “应是如此。因怨念而生,故而因怨念、为怨念而活。” 她答。
沉吟片刻,我道:“你是否所见别的场景,如那祭坛。这或便为怨灵源头,诞生之刻。” “我看到了,那为怨念最强一幕,血红天空。可你我如何寻那祭坛,或说…那祭坛究竟为何,来源于哪?因……”
“它可能不属此时间节点。” 两人一口同声道。
四目相对,我道:“祭坛之上,天为血红,此种异相从未发生。” 千莲道:“如若此祭坛源于未来,便意味着,那些怨魂亦源于未来?过去之果,未来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