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在嘴里化开,留下的只有甜腻与酸涩。
最舒服的死法吗。
像是在没有重力的宇宙中游荡,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或是被埋没于大海深处。
窒息,
不却又沉沦于此。
“别死……”
最深处的大漠传来那轻声的呢喃。
就像多年前求着自己不要死的那个人。
要是他们有幸能在地府相遇,寻羌一定得给他打一顿。
忽然剧烈颠簸起来。
寻羌因惯性被一头磕了上前去。
不对。
死前会做梦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在坐车?
好难受。
寻羌缓缓睁开眼,果然坐在一辆大众上,开车的是个褐色大衣的寸头女人,通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银色的十字架蝴蝶耳坠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寻羌:“……”
她要带他去哪?
寻羌下意识向窗外看去。
但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月光下,黑色的田地里插着僵尸一般的稻草人,稻草人身上流淌着银蓝色的液体,那些液体终向田地中央的参天大树汇聚,让树散发出白色的影子,树掉落树不是叶子是四肢,树上长的不是果实而是心脏。
这梦这么逼真吗。
寻羌看呆了。
女人哼笑了两声:“没见过世面。”
她点燃一支烟,向着天空吐了两口云雾:“这棵树是万物之母,孕育万物,包括你,你也是这么来的。”
寻羌一愣,有点没回过神来:“……怎么称呼。”
“这不重要,我只是一个司机罢了。”
“只是司机吗?”
女人只吸了两口,便将烟头按在大腿熄灭了,在腿上留下了一道焦印:“在这永远只坐落于黑暗的城市,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是这样的。”
答非所问。
车由宽阔大道向小路行去。
说是小路倒也不是因为偏僻,只是路两面临海。海面因夜空而漆黑,时不时遇到几朵漂浮的巨花,巨花上均有人的影子。
“姐,商量一下,下次可以开花来接我么。”
“你真的以为在花上的是人啊?”
“哦对不起……”
车向拐角驶去,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繁华的大都市。
远处高楼林立,灯光将这无尽夜空照得透亮。
在车里寻羌都可以闻到外面葡萄酒和香薰混杂的味道。
霓虹灯将星光遮蔽,喧闹声掩盖寂静。
女人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个酒杯,对着寻羌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然后一口饮尽。
“欢迎来到夜城,我代表【指明灯】以无序之名欢迎你。”
她那银色机械左臂同酒杯一起在这夜幕之下闪闪发光。
乌鸦的嘲哳划过被墨色浸透的夜幕,昭示着那从不示人真相内幕的虚空,一如那被遗忘的古老密码,至此新的故事在星光与霓虹的裂隙间被拉开序幕。
.
“你可以下车了。”
车停靠在了天使喷泉旁。
寻羌回过神来:“这是哪里。”
“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女人按了按车喇叭,笑得爽朗,“但是小兄弟,你记住了,在太阳升起的时候——”
“就逃吧。”
“逃到哪?”
女人只是笑,不说话。
寻羌都要摸清这位司机的套路了。
“好,我知道了。”
一股强大点风力将他推下了车,【司机】对他摇摇手:“有缘再见,记得好评!”
寻羌目送着女人行车离去后,有些迷茫。
他不是死了吗。
夜城又是什么,那个女人的话又有几分是可以相信的?
他又该去哪?
那些思绪都在他看见喷泉旁那个身影后戛然而止。
那许久只在梦中出现过的人。
寻羌来不及多想就向那个身影追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店开业,全场五折!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帅哥,买器官吗,血红的大心脏~”
“白昼专业陪玩团,帅哥美女任你选!”
……人太多了。
“让一让,让一让……不好意思……”
寻羌以一种不会被发现却又不会跟丢的距离跟着那个人,一直到了一家店门口。
【明日赌场】
楼不算太高,看起来也就三楼左右,但这虽是这广场中唯一的中式建筑,但它却不显突兀,与一旁的天使喷泉相搭衬显得还独有一番韵味。
寻羌只犹豫了一会便跟了上去。
整座堂厅以金丝楠木为立柱,散发淡淡光泽。地面以汉白玉铺成,温润如脂,给人以淡淡凉意。
但在这以中式为主的建筑里却放着几处西式沙发。
这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里面的人脸上无不流露着贪婪与恐惧,缺胳膊少腿断手指头甚至没有头胸口被捅了个大洞的人随处可见。
“大哥你就饶我一命一命吧……大哥大哥!爸爸爸爸!爷爷……我求求你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
“再来!!”
“我赌……十倍!”
“哈哈哈哈哈……赢了,我就说……”
“我错了我错了,你杀了我吧……”
哭闹声笑骂声混杂在一起,令人耳膜嗡嗡作响。
寻羌皱了皱眉。
他恨赌。
因为他的舅舅。
寻羌巡视一圈,很快见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懒洋洋地靠在西式吧台上同调酒师小姐讲话,时不时品一口手里的威士忌。
好了,寻羌现在可以确定了,自己是真死了。
那人明显也看到了他,愣住了。
寻羌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心就被仇恨所溢满。
“言池央,我们来赌一把。”
那人笑了,借着吧台扶正了身体,说出这么多年来对寻羌的第一句话:“和我比是吗?问问你自己几斤斤两,你还不够格呢。”
是吗。
寻羌一改之前到礼貌乖巧的气质,将口袋中的刀掏出直抵他的脖子。
周围的喧闹安静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原样。
言池央是他小时的玩伴,是他舅舅的儿子,也是杀死他奶奶的帮凶。
但是他分明记得。
言池央已经死了。
他亲手将尸体冲进了马桶。
刀架在言池央的脖子上,刮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不是鬼啊……
顿时,边上的保镖枪口都对准了寻羌,吧台调酒师小姐也识趣的离开。
言池央摆了摆手:“没事,你们散了吧,老朋友而已。”
“谁和你是朋友……”
“两年不见,你这股疯劲,还是没改啊。”言池央无辜地两手摊开。
“你别和我假惺惺。”
“想赌什么?”
寻羌也笑:“赌命。”
“你命很值钱吗。”
“那你要赌什么。”
“你输了给我打白工怎么样?”
“可以。”无所谓,寻羌会出千,“但我现在需要钱。你输了你今天带出来的钱就都是我的。”
生存最重要,仇什么时候报都不晚。
至于杀过一遍了……
那就杀第二遍。
寻羌承认,他就是这样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那你和我来吧。”言池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寻羌迟疑了一会,跟了上去。
言池央向远离喧嚣人群的楼梯处走去。楼梯的扶手处雕刻地精细,上面缀着晶莹的玉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幽绿光。
以言池央在这说话这么有分量来看。
寻羌觉得自己在夜城不会好过了。
楼梯一直延伸到木门前,镶着金边的倒【夜】字在木门上格外刺眼。
门被言池央轻轻一推发出“吱呀”一声。
水晶吊灯发出的白光亮的刺眼,寻羌眼睛微眯。
他盯着的那张赌桌,深绿色的绒布上印着三个格,分别为“庄”“闲”“和”。牌盒放在中央,给人以宁静与窒息。
完蛋……
□□不好出千吧。
荷官站在桌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言池央微微点头。
“玩过□□吗?”言池央在寻羌手里放了三个红色的筹码,“我没时间陪你玩大,三局两胜,压对一个和算全胜,一个筹码100夜币……我没带这么多钱了。”
寻羌低头见那筹码中央的玛瑙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个“10”。
言池央见寻羌没反应又解释道:“夜城是这里的通用货币,你以前用的钱在这里都相当于废纸。”
“我没玩过□□。”
寻羌确实没玩过,但以前观战过几局。
寻羌奶奶第一次拒绝再给他舅舅钱的时候,他舅舅言斌将他带到赌场,以他的手为赌注,在赌场里醉生梦死。
寻羌亲眼看着手掌从手臂上脱落。
鲜血狂流。
但是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他的绝望才是那群人想要看到的结果,因此在言斌面前永远只是沉默寡言。
但手腕上被缝合的痕迹却要永远伴随着他了。
言池央不知道这件事,但这就足够了。
“那需要我再解释一遍规则吗?”
“不用麻烦了。”
荷官拆出一副新牌,熟练地将大小王扔在一边,快速洗牌后将两张牌放在了庄的格子,两张推到了闲的格子。
而寻羌坐在了闲的那边。
他将牌翻开。
3和8,1点。
寻羌的背靠进了椅子里,呼了一口气,动作很微小但被言池央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是寻羌是故意的,他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让言池央放松警惕,□□的规则早已被他在言斌的赌局里摸清楚了。
这玩的就是心理战。
言池央生前就对心理学极感兴趣,而寻羌也有过稍微对了解。
既然研究就更会在意细节。
“我压闲。”寻羌将一个筹码放在了闲格。
言池央不知道他的牌面,他也不知道池言央的牌面,但两点无疑是很小的,他反而压了比较小的就是为了让池言央相信他对闲家牌有信心,等池言央也压了闲他改压庄就是了。
言池央迟疑了一会,也将筹码放在了庄格:“那我选庄。”
失算了。
排面翻开,言池央的牌是2和A,2点。
2点比1大,庄大于闲。
言池央胜。
言池央似笑非笑看着寻羌,低头快速在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对寻羌说:“不好意思,最近事务繁忙……还有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的套路我早摸透了。”
荷官:“重来。”说着重开了一副牌,以上一轮的手法,将牌又一次发给二人,寻羌从始至终都盯着发牌的动作,心里一动。
这一次寻羌的排面是k和Q,0点。
天助我也。
寻羌向言池央摇了摇牌,叹了口气:“刚开始的点数一般都这么小吗。”
他在试探。
有了之前的前科,言池央一定会以为……
言池央:“我压庄。”
寻羌:“我也压庄。”
言池央和寻羌对视一眼,笑道:“一直流局多没意思。”然后将筹码移到和的位置,不等寻羌反应,将牌翻开。
10和Q,0点。
和局。
言池央胜。
“说话算数,记得你的赌约,我们晚点再谈,我得先走了。”
他太急了。
培根说过于匆忙便是最大的危险之一,做事太急往往容易留下破绽。
言池央本来就不算特别老实的,况且荷官发牌的手法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寻羌的眼力超乎常人,他清楚看到荷官手里的牌有一张有一处折角。
这不是新牌。
寻羌站了起来,把荷官手里的牌抽出,然后拍在了桌面上。
荷官身体一僵
不是巧合。
他赌对了。
里面清一色都是10,Q,J,K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牌面,这样无论抽到了什么点数永远为0点,只能是和局。
本来这副做了手脚的牌,本来不该这么快用上的。
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这样让他漏洞百出。
“你难道想让我说出你出千的事,从此你赌场事业毁于一旦吗?”寻羌只能威胁。
“那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怎料言池央无太多在意,他摆了摆手,一旁的保镖将500夜币放在了桌上。
“失陪了。”言池央看了一眼时钟,急匆匆地走了。
.
寻羌带着500张纸走出了赌场。
仇什么时候报都不会晚,但今天收获他心满意足。
赌场外面的人大多数都是疯子,有用残余的手想要够月亮的,有大声背诵琵琶行的,有把莎士比亚的诗当歌唱的,但最多的还得是神棍。
面对这种怪诞不经的地方,寻羌选择欣然接受。
一个老头黑发蓬面,已经跟了寻羌一路了。
寻羌忍无可忍:“大爷没事就不要一直跟着我了……”
“你是刚来到这吧。”
寻羌一惊:“你怎么知道。”
老人慢悠悠地说:“老夫算天算地,算你还不简单吗。只要400,老夫给你算算命。”
怎么不去抢。
“不用了……”
“你就不好奇这里是哪吗。而且你要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老头顺了顺他那打结的头发。
“不好奇也不想知道。”
“你最近是不是接连发生怪事,是不是经常梦到一些很奇怪的梦?”老头掐着手,像是在算着什么。
寻羌不理,继续往前走,但说心里没点触动是假的。
“300!那就300!300不贵真不贵。”
寻羌没有回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200!都五折了!200给个面子吧!不算你活不了的。”
老头见寻羌停下脚步,眼里有光。
寻羌回头看他:“100行不。”
老头:“……”
“200已经很优惠了……我们老人家也不容易啊………哎哎!150行了吧!”
寻羌看着其他地方摆着的“700元算命”。心满意足接受了老头的价:“成交。”
“……给我你的生辰八字。”老头把寻羌的手摊开,对手相研究了起来。
“丙午年壬子月戊辰日癸亥时。”
老头:“……”
“大师大师……?”
老头迟疑一下:“五行太乱……你的命我没法算,这个命注定腥风血雨。”
老头觉得喉咙干得发疼,隐隐有股铁锈味:“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你不适合团队,身边的人容易被你的命危及。”
寻羌一愣。
“不过既然你交了钱,我会帮你帮到底的。”
说着剪下寻羌的一撮头发,放进了红色布袋里。
“这个是本就属于你的能力,我只是帮你提前拿到而已。”说着他将红布袋倒了出来,掉出来的不再是头发,而是一本书。
老头好奇地翻了翻发现无论是内页还是封面都是空白的,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没用的能力。”
寻羌:“……”
“夜城每当太阳升起便会有灾难来临,通常人们都会进入白昼游戏躲避灾难,而白昼游戏多用四大空间【金木水火土】,每个人五行缺的不一样,所以对每个人来说每个空间难度等级也不一样。你的第一个空间最好是【土空间】,这个空间最稳定。我建议你现在就准备,因为这个空间很特殊……它只能在晚上进行。”
“既然是为了躲避白天的灾难,为什么又要晚上去呢?”寻羌疑惑。
“这是升级技能和获得夜币的最快方式了,你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你也不想一直去赌对吧。”
“而且它快开始了,这是它第一次开放。”
“我该怎么进去。”寻羌将书拿过。
“这个空间是最特殊的,因为它又随处不在——就和我们离不开土地一样。你只要站在地上说三句带土字的诗句,用土在地上撒上你的名字就可以进去了。”
“就这样?”
“没错,不过你最好先吃个饭,还有72个小时天亮不用急。”老头笑了,“你这种命,对我来说很有挑战力,是我技能升级的一个契机。等你出来后,来这条路找我。
“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
夜城没有绿化带,楼普遍堆得很高。
寻羌走在小路上,不知道吃什么。
大师给他了几个符,分别为【平安】和【化险为夷】。前者让他在进【土空间】前烧了,后者随身带着保命。
他的余光瞟见他那本书,顿住了。
牛皮纸封面上四个大字越发明显—— 【命运构建】。
这是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的字。
这能力究竟是助益还是牢笼。
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他将书打开,字却亮得刺眼。
【命运构建法则第二条】
【不同空间命运不同】
【姓名:寻羌】
【原空间结局:被牢饭毒死】
【土空间结局:你将埋葬于此,你将回归大地】
文故事纯属娱乐,没有任何引导。
珍爱生命,远离赌博。
赌的情节实在是不会写 因为没有亲身体验也不敢体验,但又因剧情需要不得不写。跳过不怎么会影响剧情,看不下去的跳过就好。(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马桶尸体复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