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三个家庭,九个嗷嗷待哺的可怜人正眼巴巴的望着她,沈栖梧沉默了三秒。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谢清樾,眼神带着一丝询问。谢清樾自然是明白她的顾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沈栖梧只能强颜欢笑:“看节目组同意不同意,我们都行。”
此话一处,正在镜头后面偷吃午饭的导演瞬间感觉压力山大,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着他,摄像头也十分配合的指向他,瞬间成为众人的焦点。
“导演,吃什么?这么香!”顾淮走上前,看着导演手中那香味扑鼻的卤鹅盖饭套餐,直咽口水,“呀,是卤鹅。”
“导演,这可不行哈,我们都吃不了饭,你必须陪我一起饿肚子。”刘寅立马明白顾淮的意思,快步上前将导演手中的卤鹅拿过来,当成自己的午饭一样给每个人都拿了一块。
“哎哎哎!给我留点。”导演被顾淮给死死抱住,只能无奈的看着心心念念的卤鹅被瓜分,急得大喊道,“你们不就是想要组队做饭吗,我同意了,我同意了,快把我的卤鹅还给我。”
等导演妥协时,刘寅刚好分完,将所剩无几的卤鹅还给导演后,又继续得寸进尺:“导演,那……我们可以用场上的工具吗?”
导演刚塞了一大口饭,闻言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疑惑的询问:“不是给你们准备了锅吗?”
吴静双手合十,满脸真诚:“发了,但是锅……糊了。”她提着一口黢黑的锅,锅底上面还覆盖着焦炭状的不明物体。
这是卧龙呀!
更有凤雏者,陈雯提着一口锅底被烧通的锅,面露赧色:“不知道怎么回事,锅就烧通,这可能是锅的问题。”
【锅糊了,我都可以理解,可锅烧通了,我是真的没想到。】
【节目组出现了卧龙凤雏,哈哈哈哈!】
导演嘴里的卤鹅还没咽下去,看着那口锅底烧穿、边缘焦黑的遗骸,整个人都沉默了。
他艰难地咽下那口饭,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锅……烧……烧通了?是锅的问题?”
陈雯认真点头,神情诚恳:“嗯,肯定是锅的质量不太好。”
她身旁的顾以安小朋友静静看了妈妈一眼,小嘴微张,想要说什么,但又闭上了,什么都没说,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被眼尖的镜头精准捕捉。
【安安:妈妈,我不拆穿你。】
【这锅是节目组新买的吧,冤啊!】
【陈雯:锅先动的手。】
导演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今天血压已经创下职业生涯的新高。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的吴静已经提着她那口同样焦黑但至少没通底的锅,满脸真诚地补充:“导演,我的锅也要换一下。锅虽然糊了,但是我们没有放弃,刮了很久,这是刮完之后的成果。”
她指着锅底那层坚如磐石、刮痕累累的焦炭层,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自豪。
【刮了很久……刮完……】
【这哪里是锅,这是抽象艺术品。】
【刘寅:老婆你是真的努力了!】
导演张了张嘴,看看陈雯手里那个烂锅,又看看吴静手里那个破锅,再看看旁边谢清砚那不会做饭的老弱妇孺家庭,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
看来今晚这顿饭,不是靠锅就能解决的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又睁开,看向旁边那个井然有序的家庭,此刻正热火朝天炖着两大锅大鹅、香气四溢到令人发指。
沈枝意正在切配菜,谢清樾掌勺控火,沈栖梧在旁边监督沈栖迟洗菜,谢清砚在捣蒜偷懒,谢母带着珠珠摆碗筷,分工明确,井井有条,如同工厂里面的流水线。
而流水线边上,安安和豆豆正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一人捧着一块珠珠分给他们的卤鹅肉,小口小口地啃着,眼巴巴望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大鹅。
顾淮看看那口锅,又看看自家儿子的侧脸,咽了咽口水,凑近导演耳边,压低声音:“导演,那个……你看我们如此可怜了,是不是可以组队了?”
导演还没回答,刘寅已经一个箭步蹿了过去,站在谢清樾旁边,姿态端正得像等待分配任务的新兵:“沈总,谢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洗菜切菜烧火刷碗,我都可以,我是生产队最勤奋的牛。”
谢清樾正专注地往锅里撒盐,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碗在那边,先洗十个。”
“得嘞!”刘寅应得干脆利落,卷起袖子就奔向洗碗池,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人在追赶他。
【刘寅:感谢谢总给了我一个洗碗的机会!】
【这求生欲,太强了哈哈哈!】
顾淮见刘寅已经捷足先登,立刻换了个目标,凑到沈栖梧身边,满脸堆笑:“沈总,我切菜还行的,要不我来切?您来监督?”
沈栖梧抬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手上动作却没停:“顾影帝,你这身份来切葱,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非常合适。”顾淮已经麻利地拿起另一把刀,对着案板上的葱段比划起来,“沈总您不知道,我当年留学的时候,天天自己做饭,刀工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切葱对我来说,那是老本行。”
话音刚落,手起刀落。
一段葱,切成了三段长度分别为5厘米、2厘米、8厘米的随机长度。
沈栖梧看着案板上那三段抽象派的葱花,沉默了。
顾淮也沉默了。
两秒后,他若无其事地把那三段葱拢到一边,试图用其他葱段掩盖证据。
【哈哈哈哈这叫刀工还行?】
【顾影帝:我当年留学天天做饭,做的可能是泡面。】
【葱花:我不完美了,我有裂痕了。】
谢清樾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段8厘米的拿起来,对半切开,顺手推进了锅里。
顾淮松了口气。
旁边的陈雯看自家老公如此卖力,也赶紧拉着顾以安上前。她不太好意思直接找沈栖梧,便把目标转向了正在摆碗筷的沈母,语气诚恳:“阿姨,我带安安来帮忙擦桌子。安安很能干的,在家里经常帮我做家务。”
顾以安仰头看了妈妈一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没有反驳。
谢母温柔地笑了,摸摸安安的头:“好孩子,来,帮阿姨把这几个碗摆整齐。”
顾以安点点头,踮起脚尖,将碗一只一只放好,间距均匀,朝向一致。
【安安:专业摆碗二十年。】
【这强迫症,是亲生的。】
【顾淮陈雯:我们何德何能生出这样的儿子。】
豆豆一家见状,也赶紧加入了其中。吴静端着那口刮得伤痕累累但依然坚强的锅,满脸不好意思地凑到谢清樾旁边:“谢总,那个……我这锅虽然看着不咋样,但它不漏。真的,您看,还能用的。”
她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倒了一点水,举起来给谢清樾展示。
确实没漏。
谢清樾瞥了一眼,淡淡道:“嗯,放旁边,等会儿用来盛汤。”
吴静如蒙大赦,欢天喜地地抱着锅去占位置了。
沈栖梧看着前来帮忙的众人,又看了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导演,知道这事没跑了。
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谢清樾。
谢清樾正在专心调整炉火,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温声道:“鹅够,菜不太够。”
顿了顿,他看向导演组方向,“可以把沙地翻新一下吗?”
导演刚才吃太快噎住了,正端起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小酌一口,闻言差点呛到。
他咳了两声,举起喇叭:“食材……食材是游戏获取,不能二次获取,这是规则……”
话音未落,珠珠已经‘噔噔噔’跑到沙地边,蹲下,小手一扒拉,从边缘沙土里掏出一个没被削皮的土豆,高高举起,眼睛亮晶晶地:“这儿还有。”
导演:……我就多余说,反正他们也不听的。
谢清砚懒洋洋地倚着料理台,嘴角勾起:“导演,这不叫二次获取,这叫回收。”
导演张了张嘴,最终在珠珠亮晶晶的眼神和弹幕铺天盖地的【给她,给她。】和【小孩子要点东西怎么了?】中,败下阵来。
“……十分钟,限时挖掘。”
现场一片欢腾。
九个人一拥而上,场面之壮观,堪比泥潭捉鹅时的人鹅大战。沈栖迟立刻扔下洗菜的任务,加入了摸沙大军,嘴里喊着:“蔬菜们,我来了。”
沈枝意看着他那副如同脱缰野马般的样子,扶额,却没拦,转头对顾以安招招手:“安安,过来,这边干净,不用跟他们抢。”
顾以安小步走来,乖巧站在她身边,沈枝意把自己摸来的生姜塞给了他:“拿去洗一下,等会炖肉里,提鲜。”
顾以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小块姜,轻轻点头:“好的枝意姐姐。”说完屁颠屁颠的跑到洗手台处冲洗。
摸沙区此时已沦为战场。
珠珠虽然被谢母牵着,但依旧阻挡不了内心的冲动,每走两步就蹲下刨几下,成果斐然:两个土豆,一个胡萝卜,半头蒜。她的衣服再次沾满沙土,但她浑然不觉,小脸上写满了丰收的喜悦。
沈栖迟则彻底放飞了,他在沙地里四肢并用,刨沙速度惊人,很快面前堆起一座西红柿小山。他抱着好几颗红彤彤的西红柿,朝沈栖梧挥手,满身沙子,活像一只刚从沙子里面滚动的金毛:“大姐,我摸到了,好多!”
沈栖梧面无表情,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知道了,等会给你多加一块肉。”
豆豆跟在爸爸身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戳沙子,摸到一块硬物,用力拔出来,居然是花菜。他惊喜地回头:“爸爸!我摸到了!”
刘寅激动得差点泪流满面,一把抱起儿子:“好儿子,咱们今晚有菜了!”
十分钟后,九个新成员带着战利品归队,灶台边彻底成了流水席现场。
至此,节目组原本的五大组家庭,成功变成了现在这个庞大的互助合作社。
只有导演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那盒已经凉透、肉也所剩无几的卤鹅盖饭,陷入了沉思。
他明明只是想录一个亲子综艺。
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他看看那边热火朝天的集体大食堂,又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饭盒。
瞬间感觉饭不香,肯定是他们把我的饭抢走了。
刘寅刚好洗完十个碗,甩着手上的水珠路过,顺手又从导演饭盒里夹走了最后一块鹅腿肉。
导演:……
导演深吸一口气,把饭盒往旁边一搁,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向人群。
“让让,让让。”他挤到灶台边,神色凛然,语气威严,“这锅大鹅,我也有贡献。”
谢清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栖梧微笑着递给他一个空碗。
“帮忙摆筷子。”她说。
导演接过筷子,默默走到餐桌边,加入安安的“摆餐具流水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导演:终究还是沦为了打工人。】
【沈总,收编了所有人。】
【这个家越做越大。】
镜头缓缓拉远。
暮色四合,暖黄串灯下,十几个人围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边,锅里的炖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没有什么剧本,没有什么任务,甚至分不清谁是哪组的了。
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导演一边摆筷子,一边偷偷从锅边捞了一小块鹅肉,趁没人注意,塞进嘴里。
香。
值了。
【导演,你偷吃我们看见了!】
【节目组经费全在锅底了。】
【这期真的封神,建议改名《我的Family之荒野求生》】
弹幕飞驰,夜色温柔。
而大锅里的鹅,还有半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