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再下，陈潮生招呼着两个妹妹坐船回家，刚下过雨，小镇还弥漫着一股土腥味，陈莹莹牵着落落，从兜里掏出一颗桂花糖塞进她的嘴里，两人相视一笑。
陈潮生听到笑声回头看一眼，二人却像无事人一般，如果忽视若有若无的桂花味，倒也算是二人真的伪装好，他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对两个妹妹的宠溺。
雨后的海面，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平静而温柔。
可回程的渔船并不如早晨那般平稳，船底不时传来碰撞的沉闷声响，船身随之轻轻颠簸。
落落坐在船边，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湿漉漉的船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投向看似平滑如镜的海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悄然滑过她的心头。
这海……平静得有些过分，不该如此颠簸。
陈潮生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凝神观察着水面下的阴影，他常年与海打交道的人，又知道那个恐怖的传说，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两个妹妹。
陈莹莹倒是没想那么多，只当是下过雨的原因，逗弄着一旁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醉仙居顶楼。
容屿已换下了那件青色衣衫，站在窗前，窗外华灯初上，与东南沿海的渔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繁华。
他身后站着一位黑衣男子，和上次的是同一个人。
“主上，按照您的吩咐，她们已经安全到家了。”束发男子声音低沉恭敬。
容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是他们已经发现了，还是……”
“并未，星宿说上境一切如常，想来并不知道提月上神……海里换了批人，献祭，怕是要重返了”
容屿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知道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室内的空气无端冷了几分，“继续盯着渔村，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黑衣男子应道，迟疑了一下，“主上，这次的祭祀我们的人是否要……”
“不必。”容屿打断了他，转过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了太多心事。
“时候未到。她……需要回上境。”
容屿挥了挥手，黑衣男子无声退下。
这间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容屿走到棋盘边，目光落在之前摩挲过的那枚白玉棋子上。
“你会怪我么……草芥人命。”他轻笑一声，将白棋落下。
“可只有你……才能让一切归位。”
容屿拿起桌上的一壶酒，尽数倒进嘴里，沾湿了衣裳，倒莫名带着些矜贵。
渔村这边，小船终于靠了岸。暮色已深，村子里各家各户的灯火亮着，落落心中的那一点不安算是彻底消失。
“走吧，回去吃饭。”陈潮生提起背篓，里面是今日所有的战利品，招呼着两个妹妹。
落落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沉默的大海。海风拂面，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诡谲。
陈姨早已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都回来了？饭正好，快洗洗手吃饭。”
“陈姨！”落落含着笑，快步走过去，将怀里一直小心护着的瓷罐拿出来，“陈姨，这个……擦手的，很滋润！要勤用。”
陈姨接过那朴素的小罐，微微一怔，眼圈竟有些泛红，连声道：“好，好，我们落落有心了……”粗糙的手抚过落落的发顶，满是欣慰。
落落怕陈姨不舍得用，主动帮陈姨抹上，带着药香味的乳膏不只滋润了手，还滋润了陈家。
晚饭是简单的野菜配饼子，一家人却吃得格外香甜。烛火摇曳，映着一家人围坐的身影。落落小口掰着饼放进嘴里咀嚼，听着陈叔讲今日捕鱼时的趣事，看着陈莹莹眉飞色舞地比划镇上的热闹，感受着陈姨不时抚摸她发丝的温柔……
临睡前，落落将那枚玉佩从腰间解下，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月光如水，照在温润的玉面上，那些模糊的纹路似乎隐隐约约泛着光，却看不真切。她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雨中他递过伞时平静无波的神情，想起……那日庙宇里的那句怒吼。
“不渡……”落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个名字，叹了口气不去想，将玉佩放在枕头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