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归被绑着带到土匪寨子里,双手反剪缚在身后,一个土匪按着他跪下,身上的枪都被拿了出来,放在土匪头旁的桌子上。
那土匪头坐在高台上的虎皮椅子上,两腿岔开,两手分别放在两个扶手上,微微低垂眼睛看着下面的莫迟归,颇有气势。
莫迟归一路上被马匹颠簸着头晕,他抬起头看向那土匪头,如今细细看起来,那土匪头虽然肤色被晒成黑黄色,还蓄着络腮胡,可是露出的上半张脸的线条并非凛冽,反倒有些柔和,许是这是他蓄络腮胡的原因。
“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土匪头坐在椅子上问。
莫迟归开口,“他们并非是我所杀。”
土匪头眉毛一挑,“不是你是谁?”
莫迟归顿了一会儿,道:“是我身边的那个女子。”
他话音刚落,整个寨子都爆发出大笑,那土匪头嗤笑一声,点一下手,身旁的手下就猛地踹了莫迟归一脚,“唬谁呢,一个女人,不被吓死就算好的,还杀人。”
莫迟归闷哼一声。
“再问你一次,你是怎么杀了他的?”土匪头接着问。
莫迟归跪着低下头。他离开前看向简明月,对方满眼都是恐惧无助,他虽有心护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相信她可以活下来。她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活下来的,许是,还会找人来救他。心里浮起些无望的期待,他苦笑一下。如今还是先拖延时间,能活一时是一时,只要没有结束,一切都有可能。
他想着土匪头之前对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如果猜对了,也许他可以借此活下来,可如果猜错了,他会死的更惨。但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他仍然开口,“正是那个女人杀的。”
土匪头目光如刀的看着他。围成一圈的土匪此时不再大笑,而是一脸诧异、看不起的表情。
“这小子吓傻了。”
“真没用,吓得往一个女人身上推,一个女人能做什么,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
“还是不是个爷们,不是就过来伺候爷爷来!”
“把他裤子扒下来,看看是不是个女人!”
一阵戏谑声。
“大哥,这小子吓傻了,问不出来什么了,直接杀了吧。”土匪头旁边的二把手道。
土匪头道:“杀了。”
随即有人来抓莫迟归的手,他大喊,“大当家难道不信吗!”这一声换来更多的嗤笑,可是那土匪头没有跟着笑,而是眼神莫测的盯着他。
莫迟归继续喊道:“女人为什么不可以杀人!”他想起坚强的简明月、精明的简明月、强大的简明月、聪明的简明月,他相信,她只要想,什么都可以做到。
“杀了他,女人算什么东西,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女人能做到什么,除了生孩子她们屁用没有!”
“这你可就说错了,还能让咱们快活快活!”随即爆发出一种心照不宣的□□。
莫迟归接着喊,他没有在意任何人,只是盯着土匪头,一字一句道:“大当家,您不相信吗,您真的相信您的手下还能回来吗?”
“说什么屁话!”一个袒胸露乳的土匪吼道,“他们不回来难道是你那个小情人回来!”
“等把你杀了,好让你和你那小情人团聚,也好让她看看,自己跟的是个什么人!那时她就知道俺那些兄弟们的好了!”
“你说留下的怎么就不是俺呢,我想起来那小(婊)子的脸我就有感觉了。”
“大当家,我已经在您手上了,是生是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早死晚死都是死,您难道不想知道吗?女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大哥,别听他叭叭了,直接杀了祭奠咱们兄弟!”
越来越多声音让土匪头杀了莫迟归。
土匪头沉默着,良久,抬起手,示意安静,寨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土匪头的话,莫迟归也紧张十分的等着自己的结果。
那土匪头盯着莫迟归看了良久,而后道:“你说一句话我就信?”
莫迟归的心顿时跌落三分,可能没希望了,但是他还想赌一把,最后一次机会,“那您之前摸出了什么吗?”他问的是之前那土匪头子摸他脖子的行为。
那土匪头眯起了眼。
“我和您一样。”他吐出了这句话。心里忐忑,不知有没有用。
“你个小白脸还敢跟我们大哥比!”
“大哥,别等了,直接杀了吧!”
在人声嘈杂中,土匪头张嘴,“可以。”
所有土匪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老大,“大哥!”
土匪头制止他们,接着看着莫迟归道:“但是如果你说的不是事实,那我会把你千刀万剐。”
“大哥,何必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一个土匪不满道。
土匪头看向他,眸色严肃,不怒自威,“你既叫我一声大哥,难道不知道怎样做吗?”
那土匪再想说什么也不敢再说,只是眸子中有不满。
他打不赢这土匪头,但不代表他不想打赢。而且赢得所有人的支持并非是个易事,这寨子里不知有多少想取而代之的人,土匪窝里也没有规矩,全都是靠拳头来说话。
土匪头说了话后,没有人再敢说什么,于是便派了两人去看一看。
莫迟归被绑着吊了起来。其余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那两人一去一回需要段时间。
莫迟归得到了暂时的喘息,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寨子,管着这么多壮汉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想起那些土匪对女人辱骂不屑的话,他不禁在心里嗤笑。你们看不起女人,可你们却打不过女人,甚至于,被一个女人管着。
那土匪头这么强,如果可以化为己用,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帮手,但是这样一个占山为王的土皇帝,如何能听他的话?而且,虽然她愿意派人去看,但是,她对于女人仍然带有鄙视,那她又如何愿意跟着他?
时间过得很快,那去的土匪回来了,他们回来时神色慌张,满脸不可置信。
土匪头把人再次聚集在大厅里,莫迟归被放下来,压着再次跪下,他双手酸痛,整个人头脑昏张欲裂,但仍死死看着那两个土匪,等着听结果。
有一个土匪大笑着问:“怎么样,那小娘们还活着吗?你们玩了不?”
“大彪他们还不愿意回来呢,别把人玩死了,带回去给兄弟们一起玩玩。”
那两个土匪惨白着脸,使劲摇头,张嘴说话,又不知要说什么。
“说啊,告诉那个小白脸,他那小情人被玩成什么样了?”有人催促着。
土匪头也看着那两人,“说。”
两个土匪得了命令,结结巴巴道:“大哥,大彪,大彪他们全死了!”
一阵死寂。
莫迟归燥乱的心顿时安定下来,他就知道,她什么都能做到的。她逃了出去,她安全了。他先是笑一笑,而后又想,她会来救他吗?她刚刚死里逃生,还会想着再回来吗?她是不是已经觉得自己死了,所以不必再回来了?他曾经逼迫她,只要他死了,她就可以继续安稳的度日。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她不会再回来了。之前只是想多争取一点时间,再多争取一点生机,精神紧张,故而这些担忧都没有出现,如今正如他所想,精神稍稍放松,反而想的多了,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
而后是更大的杂乱,有人骂娘,“你跟这说什么屁话!”
“再说这种话我打死你们!”
那两人都快要哭了,“真的,我们没说谎,全死了,一地的血,我们去的时候狼跟那吃呢,我们没敢过去,就粗粗扫了一眼,全是咱们弟兄,那女的不见了!”说到这里,仿佛仍在打寒战。
这下所有人都诡异的静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女人?”
“喂,石头,你别说谎,大彪他们是不是都被狼咬死的,那女人都被狼吃干净了吧?”
石头死死摇头,“要是狼吃了总得有衣服什么剩下来吧,没有,全都是咱们的人,那女人的衣服一点也没有!”
土匪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有土匪上前道:“大哥,一个小娘们杀到咱们头上来,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咱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咱们弟兄死在她手上,把她抓了为弟兄们报仇!”
“我要把她生挖活剐!”
那些土匪个个都激动十分,比得知是莫迟归杀死他们兄弟时还要激动,恨意还要大。
土匪头问:“你没有杀死他们?”
莫迟归道:“是。”
土匪头挥挥手,“把他压下去,吊起来,其他人,跟我去抓人!”
莫迟归为简明月捏了把汗,希望她如今已经回到了城里,哪怕她不再回来救他,他都不在意了,在这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了只希望她平安无事的念头。
出发之前,土匪头来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他会儿后道:“我和你不一样。”
莫迟归抬头,高热和疼痛还有吊起重力让他浑身脱离,嘴唇干裂,他吃力的看着人,等着接下来的话。
“我武力很强,我不想女人那般弱小,我也不像她们那般优柔寡断,我像男人一样,而你,你输了,你输给了我,你优柔寡断,你连那么弱小的女人都不如。”
“我原以为我找到了同类,但是你不是,你仍是个女人。”
那句话在莫迟归耳边响起,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说是一个女人,像以往无数次那般,话里带着对女人的鄙夷。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这笑容撕扯起他唇上的伤口,血冒了出来,“我原本也同你一样,认为女人不坚强,不强大,或许可以通过体力锻炼达到身体上的强壮,但是精神上的贫弱永远无法跨越,她们柔弱,依附他人,但现在,有一个人打破了我的偏见,她坚韧、聪明、坚定、强大,通过她,我相信了,女人什么都可以做到。”
土匪头眸子中情绪翻动了下,而后道:“一堆文绉绉的废话,我会用事实告诉你,女人就是弱者。”
“你不是女人吗?”莫迟归反问。
土匪头子猛地加重声音,“我才不是她们那样子的弱者,我很强。”
“可你是女人,你代表着女人,所以,女人很强。”
土匪头子看着他,似乎想不明白这句话,也不愿意承认这句话,只是看着他,道:“我会杀了她的。”
莫迟归道:“你没有那样的本事。”
土匪头子怒极,出拳打中他的腹部,把他本就空空如也的胃打的突出酸水,“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话!我很强,我比所有人都强,我比男人还要强,我不是弱者,我是强者!我和女人不一样!”
莫迟归咳嗽了许久,才虚弱的加了一句话,“那你为什么要等。”为什么纵使那些土匪质疑你,也要派两人去看一看,简明月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杀死了所有人,“你想看到她是不是会杀了那些人,是不是?”
土匪头子愤怒的看着他,“闭嘴,我会杀了她。”
“你其实在期待有人证明,女人是强者,女人可以做到任何事,这样你就不会痛苦自己的身份,是不是?”
“闭嘴!”那人猛地掐住莫迟归的嘴,另一只手使劲打他的腹部,直把人打的要昏死过去,而后才松手,“我是强者,我和她们不一样。”之后转身离开,带着几十个土匪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