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马车停稳后,车厢的门紧闭着,许久都没有人下车。

孟听寒在旁边耐心等候,听着里头折腾的声响渐小,门开了。

“…我就知道你在。”

云泉皱着眉探出身子,额发都被汗水打湿,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在夜里化为白雾,“公主醉了,你上来,把公主抱回房去。”

云泉一路跟在他身后,似是生怕长公主受了颠簸,千叮咛万嘱咐他走得缓些慢些。

“你既然这么担心她,在宴席上怎么不劝公主少喝些。”

孟听寒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没忘记损她两句。

“公主散席时都还好好的…一上了车就睡死过去了。”

魏长沁好歹还撑到了宴席散场,上了马车后,直接倒在了她怀里,云泉只当是她喝得微醺想撒撒娇,到了府上才发现,长公主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

孟听寒低下头,难得看见她这样安静乖巧,纤长的睫羽微微颤着,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应该是做梦了吧。

二人合力将她安置好,魏长沁别说睁眼,连梦话都没说一句,像只布娃娃一样仁人摆弄。

“后半夜我来守着,你回去。”

孟听寒主动揽下守夜的任务,坐在床边,视线停留于她宁静的侧脸。

云泉正把长公主的衣裙叠好,手上动作停下,瞥了他一眼:“我与你一起守着。”

“云泉总管,你大可放心。”

孟听寒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前,将她叠好的衣裙拿在手中,“公主与我之间,早已没有逾矩这么一说了。”

视线交接,云泉何等聪明,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

孟听寒墨色的眼瞳中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微眯着眼,嘴角擒着几分笑意,仿佛胜券在握。

这算什么,炫耀,争宠,还是可怜的虚张声势?

云泉有些恼了,又想到一切都是公主默许,便压下心火,不同他争论:“既然如此,还要请你多费心伺候了。”

云泉离开后,他立刻回床边,看了看长公主的情况。

还好,她还睡得很沉,完全没听见他说的那番话。

他抬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脸上烫得不行,不用想都知道,绝对是红透了。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若是那话被长公主听见,绝对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走到窗边吹了好久的冷风,才总算冷静了一点。

床上传来声响,他连忙前去察看,原来只是她翻身踢了被子。

方才一时逞能,上头说了些气话,但他与公主之间可是清清白白,日月天地可鉴。

孟听寒俯身探入帷幔中,为她将被子掖好,视线不可避免的滑过她裸/露出的肌肤。

呼吸重了几分,他默念非礼勿视,压住心头那些根本无法言说的念头,手却不由自主握住了她摊开的手掌。

这样小,这样软,却有十足的力气将弓弦拉得盈满如月,也有极好的准头,掷出什么东西,都能正中靶心。

只是想着,他额角的就旧伤一跳一跳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那时候血滚进眼眶里,蜇人的疼痛不知道是来自伤口还是眼睛。

魏长沁嘤咛几声,皱着眉哼唧了许久,才舍得睁开眼。

长发缠在一起,挡在眼前,她看见自己搭在枕边的手被人握着,随后发丝被他轻轻拨开,指尖擦过脸颊耳尖,有些发痒。

分明刚刚她才从酒楼雅间里出来,怎么睁开眼就躺在床上了。

她的脑子仿佛成了一摊浆糊,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却什么想法也没有。

“口渴。”

魏长沁拽了拽他,待他在床边坐下,慢慢爬近了些,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还想吃橙子。”

长公主真的很喜欢枕在别人大腿上,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这样很亲近,也很安心。

每当这时,她偶尔会想起小时候,在毓庆宫漫长又闷热的夏天里,她枕在母妃腿上,母妃拿着团扇,不疾不徐地扇着。

扇面上的蝴蝶时远时近,可惜绣得再栩栩如生,那蝴蝶还是无法从桎梏中挣脱。

她于回忆里沉沦,孟听寒没有拒绝她的亲近,抬起手,试探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公主。”

他垂眸,看向自己插/进她发间的手,声音如泉水般清冽,“为什么…这段日子待臣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

她根本没有时间反应,侧着的脑袋被他掰正,强迫着与他四目相对。

她心虚地移开眼:“有吗…”

孟听寒认真的点头:“有。”

他手上没有用力,魏长沁从床上坐起,与他面对面。

“您从前,去哪里都带着臣。”

孟听寒抿着唇,避开她投来的视线,又沉默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您…已经厌弃我了?”

“……公主看见我这张脸,就觉得烦闷无趣,所以才不愿意见我吗。”

魏长沁盯着他的眼睛,可他有心逃避,视线向下,不知落在何处。

“夜里都是你在我身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听着他的话,竟然从中吮出几分质问的味道,本来醉后就难受得很,他不加以体恤就算了,竟然还有闲心扯这些不相干的话。

“若是厌弃,怎么还会默许你这么多次的僭越?”

魏长沁见他仍是那副不悦的样子,放软了语气,主动勾住他的手指,“怎么突然生气了?在公主府上,又有谁敢主动招惹你?”

孟听寒低头,看向她渐渐放开的手,在她离开前,抢先一步,把她抓住。

“除了橙子,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想吃宵夜。”

几场春雨过后,天气愈发暖和了。

长公主最爱在春天听雨煮茶,也不是为了附庸风雅,纯粹是懒得出门。

即使逃过了白天的邀约,晚上还是得顶着绵绵细雨赴各家的宴。

那晚她将孟听寒哄得服服帖帖,虽然没费什么心神,但他那时的话,那时汹涌外露的情绪,总不时缠绕在她心头。

他算什么,别说共赴巫山,二人就连接吻都还没有过,他也敢质问起她长公主的安排了。

连个名分也没有,倒像正宫娘娘似的,见了谁都要吃醋。

热茶烫到了嘴,她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又开始生闷气。

她心里有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怪天怪地,怪连绵不绝的雨,怪阴沉低垂的云层,怪不问过自己就擅自将她带回来的神女。

“公主,吃些茶点吧。”

孟听寒从屋外走进,将一盘摆得精致的点心放到她面前,“您今晚也要出去吗?”

她慵懒地起身,手支在桌上,在盘中挑挑选选。

做成花卉样子的绿豆糕,桂花糕,看得出来是她常去那家点心铺子的手艺。

清甜的糕点入口,冲淡嘴里残余的苦涩,倒是也没那么心烦意乱了。

孟听寒回到桌边,将冷却的茶水倒掉,重新泡好一盏。

“嗯。”

她心底还有气,但看见他,无论如何也撒不出来。

视线落在他身上,才注意到他发梢衣摆都被水打湿了,袖口更是洇湿一片。

魏长沁装作没看见,低头塞了几块糕点,含糊地说味道还不错。

“公主喜欢就好。”

他俯下身,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碎屑,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动作不由得顿了顿,“…臣脸上有东西吗?”

她眨了眨眼,略略直起身子,一手压在他身上支撑,抬手从他头顶摘下一片柳叶。

“就算雨不大,出门时也记得撑把伞。”

魏长沁捏着那狭长的叶子,轻扫过他鼻梁,“你若是淋得伤寒感冒了,夜里可就不能来陪我了。”

叶片掠过的地方,泛起一抹轻浅的红,他立马别过脸去,只听见她得逞后的笑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心跳声渐渐将她的声音替代。

彼此之间离得这么近,更何况长公主的手还压在他胸前,肯定是能将他的心跳感受得一清二楚。

魏长沁抬起脸,正好看见他通红的耳尖,手掌压着的地方一震一震地跳动着,她低头,将手往他心口移去。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在她目的得逞之前,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挪开。

“有人来了。”

云泉急匆匆赶来通报,府上来客。

她还以为来的是魏仁澄,谁知是那个自小就与自己不对付的魏仁渊。

他在暖阁的窗边站着,似是在打量她府中的布局陈设,见她来了,也只是颔首示意。

魏仁渊是皇后嫡出,自是姿容如玉,威仪秀异,也是兄弟姊妹中长得最像魏王的。

“何事?”

魏长沁遣散下人,站在门边,隔着距离与他对话。

魏仁渊对她的态度已经十分熟悉,冷着脸,并未浪费时间说教,主动走近:“皇后让我来接你入宫。”

长公主想都没想,翻了个白眼:“我不去。若母亲真要找我,怎么不是女官来,反而是你?”

他渐渐靠近,身子在她眼前压下一片阴影,逼到她退无可退。

“走吧,别让父皇母后等急了。”

魏仁渊不等她回话,抓着她手腕,不由分说便推开了门。

魏长沁被他抓住,当然是使出了全力挣扎,反正周围的下人都被她遣散,在地上撒泼打滚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

被他拖着走了一段路,她也实在是急了,张嘴就要咬他的手,魏仁渊松了手,她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是属狗的么?”

魏仁渊停在原处,居高临下,将她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她干脆坐在地上耍赖,皱着眉:“到底是什么事情,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敢跟你走?”

魏仁渊看向她,脸上表情是无比的不耐烦,二人在沉默中对峙了一阵,他才开口。

“父皇身体不适,母后让我接你入宫,今夜侍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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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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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就我(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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