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眼前亮起,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御花园中。

正是春和景明,百花争艳,花园深处的秋千上,一女子衣袂飘飘,缓缓荡着。

魏长沁被那身影吸引,慢慢往秋千处走去,想看清那女人的长相。

她越走近,女人身上的雾气就消散一分,那的脸庞若隐若现,她就要看清了。

好不容易到了秋千旁,只一眨眼,那女子竟凭空消失了。

魏长沁慌忙抬起头,看见了头顶的横梁榫卯,雕梁画栋,鼻腔里充满药物的苦味。

“兔儿…我的好孩子。”

一双冰冷枯槁的手从身后将她紧紧箍住,魏长沁的脸被她强硬地扳过,这才是自己记忆中的属于那个女人的脸。

瘦得快要脱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满是偏执和莫名的亢奋。

“你长得好快啊……一下就这么大了。”

魏长沁与她对面而立,却始终不敢抬起头,看她的脸,任由她的手指描摹自己的五官,又把自己推开。

女人蜷缩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喊叫,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拖走了。

魏长沁默默蹲下,盯着地上由女人指尖划出的长长的血痕。

她看得出神,一晃眼竟看见了自己。

长公主头发披散,没有梳理,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隐藏在发丝下的面孔苍白骇人,眼下一圈深深的乌青,眼神与方才那女人如出一辙。

那是疯子才有的眼神。

魏长沁从梦中惊醒,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能证明她还尚且苟活于世。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支撑自己坐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只能听见刺耳的嗡鸣声。

守在门外的孟听寒听见了动静,打开门前来请安,见她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搀扶,才发现她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魏长沁抬眸看了他一眼,嘴唇无声地张合,似乎是有话想说。

她感觉有东西堵在心口,体内翻江倒海,咳得直不起身子,竟呕出一口血来。

这下畅快了不少,她好歹是能呼吸了。

长公主扶着孟听寒的手臂,身子一软,倒进他怀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

迷糊间她看见了自己离世已久的亲哥哥。

魏长沁心说是不是自己忘了扫墓,怎么一个二个死了的都来给我托梦。

她揉了揉眼睛,盯着魏仁澄看了许久,在对方惊诧的眼神中又闭上了眼。

房内众人退了出去,魏长沁又睁开眼,视线不知怎的就落到了自己的手心。

上边还有没被擦掉的血渍,已经干了。

她用大拇指扣了扣血痂,脑子逐渐清明起来,才想起自己是死而复生,回到了五年前,现在哥哥还没有死。

“大夫说你忧思过度,心中郁结,需要静养。”

魏仁澄将她从床上扶起来,仿佛在拎一只小鸡仔,他看着自己这个向来不服管教的妹妹,叹了口气,“兔儿就听我这一次,好不好。”

魏长沁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脸盯着某处发呆,魏仁澄的态度很快软了下来,可话里还是那个意思:“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兔儿,母妃不在了,我们亲兄妹当然是要相互扶持的。”

这话明着在说她发病,在她听来,反倒有责怪自己烧楼查证的意思。

“我今日分明一直在府上。”

魏长沁回过头,全然一副无辜模样,看向魏仁澄,“哪里会有危险。”

魏仁澄料到她不会乖乖承认,从怀中拿出一只手帕,层层剥开,臭味扑鼻。

魏长沁蹙着眉头,那东西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仍能看见上边的花纹彩绘。

是入场后三人戴的面具,她明明扔进了火场中,此时应当烧得灰都不剩了才对。

孟听寒时时刻刻都与自己在一起,他俩的面具是她亲手处理的,他定然没有机会留下这些。

想到此处,魏长沁不由觉得好笑,原来青梅竹马的情分竟是这般靠不住。

“兔儿可认得这个?”

一抬眼,正好对上魏仁澄笑眯眯的脸。

既然林擒风是哥哥的人,那估计自己想做的事情,哥哥此刻也已经全然知晓了吧。

“哥哥若是不想让我继续查,便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

她思考良久,开出了条件,她并不指望魏仁澄能爽快的答应下来,只希望能得到些线索或者方向。

魏仁澄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好吧,这事情我会去查,兔儿就乖乖在府上养病,如何?”

这话不仅将他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又拖延了时间,还限制她的行动。

魏长沁考虑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他的条件。

从现在起,到今年重阳宫宴为止,在公主府上修养,深居简出。

门外院中,魏仁澄望着天空中悬着的一轮孤月,沉吟许久。

真不愧是亲兄妹,安静下来时,神色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许久不来公主府,却察觉出有些微妙的不同。

魏仁澄本能地想找出那抹异样出自何处,环视一圈,这才发现沉默着站在房门口的孟听寒。

“看来,你就是沁儿求了许久,才得来的那位侍卫了。”

魏仁澄走近孟听寒,看起来是与长公主截然不同的性子,语气平平淡淡,丝毫没有盛气凌人之感。

孟听寒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向大皇子请安。

原来兔儿喜欢这样的男人?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瞧他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当真能照顾好她吗。

“她已经答应我会好好修养,接下来的日子,有劳你和云泉照顾了。”

魏仁澄移开视线,妹妹的情况,大夫已经和自己说得差不多了。

好在云泉第一时间请来了自己,而非进宫找太医,这消息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被有心人得到。

云泉离开送魏仁澄出府,孟听寒去厨房端来了汤药,准备给长公主送去。

他记得长公主怕苦,可方才大夫说她饮食上需要控制,甜食和性凉食物一律不能碰,看来他准备的蜜饯是送不出去了。

长公主的身子一直都不大好,多灾多难,今年几乎每个月都要请大夫来看一轮。

现在有了机会,他得督促着公主,把身体养好才是。

思绪万千中,他再次踏进了长公主的寝宫。

魏长沁倚着靠枕坐在床上,已没了今天早晨时的神采飞扬,方才苍白的双唇现在有了些血色,稍稍好转了些,可眉眼间笼着散不去的倦意。

“哥哥走了吗。”

她伸出手,想要接过汤药,孟听寒仿佛没看见一般,把碗拿在手中,在床边坐下。

孟听寒用调羹舀起一勺凑到她唇边,她不是不知好歹,可这样一点一点地喝,怕不是要喝到猴年马月了。

魏长沁硬着头皮喝了一勺后,推开了他的手:“我自己来。”

孟听寒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闻言,只是乖乖把碗递过给她,但魏长沁总觉得他心中有话憋着没说。

她瞥见他的小动作,眼神闪躲,好像有话想说。

长公主一口将汤药灌下,苦得她直犯恶心,下意识想从孟听寒手上拿糖,抓过他的手抠开,才发现他掌心空无一物。

“公主…大夫说您要忌口,不能吃甜的。”

孟听寒将双手拿起,在她面前摊开,虽然不忍,还是想让她快些接受现实。

魏长沁一时愣在原地,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就不该同意养什么病,吃什么药,反正自己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孟听寒早就预见她会做此反应,将备好的花茶递上,安慰道:“公主,良药苦口利于病,还请您忍耐一下。”

魏长沁皱着眉头,试着用花茶冲淡那股恶心的味道,孟听站在一旁,纠结片刻,还是开口:“您若有什么烦心事,不妨与臣说说。臣愿尽自己绵薄之力,为公主分忧。”

长公主摆弄着茶碗盖,低着头没搭腔。

这话到底是他发自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分不清,辨不明。

长公主将杯盏塞回他手上,不知怎的,脑中闪过他前世离开的身影,抬起眼,神色晦暗不明:“我哪有什么心事,不过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而已。”

不等他回答,魏长沁扯住他的袖口,翻出纯白的里衣,布着点点暗红血迹:“倒是你,没被吓着吧。”

孟听寒知道她又在搪塞自己,但公主的话他不敢不答,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臣无碍,只是担心公主。”

她觉得可笑,但还是将心绪收好,对上孟听寒的视线,轻轻一笑:“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要休养,定会好好歇着的。”

答非所问,问官答花。

孟听寒明白,即使自己再问,也什么都问不出来,毕竟长公主装傻可是一把好手。

他也只能叮嘱她早些歇息,退出房内。

是自己的请求越了界,还是长公主觉得,即使将心事说与自己,也于事无补。

孟听寒回到自己房中,耳边又响起在诗会上,她对自己说的话。

他明白一切都要当作假话去听,可逢场作戏太久,当真有人不会入戏吗。

孟听寒不愿面对自己纠结的感情,他不敢,害怕从那些好感中拆解出一丝丝喜欢。

长公主说得对,她是君,他是臣。

喜怒无常的上位者,其心思岂是自己能揣测的。

波涛汹涌的感情被理智束缚,他总算松了口气,将蠢蠢欲动的心掩藏。

眼下,还有其他的要紧事。

笙歌归院落,烟火下楼台。

繁华的城市陷入沉睡,黑暗寂静之下暗流涌动。

失眠的可不止孟听寒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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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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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就我(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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