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知怎的,魏仁澄也找上了她,二人面对着面也不吭声,煞有介事地递了请帖,邀她择日一叙。

说是有大事,她准时抵达约定地点,等了一阵,他却只是叫她喝茶。

“我都快睡着了,哥哥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呀?”

魏长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冬日暖阳格外难得,她晒着太阳,托着腮看向他。

魏仁澄放下茶盏,道:“我想说的,恐怕你已从别处听过了。”

四目相对,她轻咳几声,还没来得及辩解,二人对话中的那位罪魁祸首就出现在门前,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那只猫在他怀中探头探脑,绿宝石般的圆眼睛看向屋中二人,发出一声悠长的猫叫。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躲到魏仁澄怀中,吱哇叫着让他别进来,赶紧把猫带走。

“您可比猫吓人多了,叫小声些,别吓坏了我的猫。”

鹭散喘着气赶来,将猫从他怀中抱走,“我家的金虎还小,尚不接客,还请客官见谅了。”

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林擒风还没反应过来,怀中就已经空空如也。

魏长沁瞪着鹭散,蹙着眉,嚷道:“那就看好你家的猫,把它抱远点!”

小插曲过后,三人重新在茶桌前坐下,她仍旧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小口饮茶。

魏仁澄抬眼看向他俩:“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要说正事了。”

她本不愿面对,捂着耳朵逃避,可魏仁澄叫林擒风抓着她双手,把她强按在座椅上。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毫不避讳,一字一句为她梳理着朝中的情势,比从前以往更深入,更具体,她好久没受到这样大的冲击,根本无从思考。

魏仁澄喝了口茶,接着往下说出自己的打算与计划。

魏长沁求助似的抬眼望向林擒风,视线相接,他分明看清了她的情绪,却默默移开了眼。

他怎么现在就不劝魏仁澄隔墙有耳了?

听着魏仁澄话锋一转,说到届时三人各自的安排,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

“哥哥!”

她也说不准楚魏仁澄会不会示意林擒风捂住自己的嘴,只能加快速度,把想说的一股脑说出去,“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怎么能在这里说?”

被她打断,魏仁澄脸上难得浮现出戾气,耐心听她说完,却忍俊不禁:“反正不论是计划败露,还是以失败告终,我们都是要掉脑袋的,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做什么?”

说罢,也不管她仍在吵嚷,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住嘴,看着她的眼睛,将最核心的部分全盘托出。

事已至此,已别无第二条路可走。

她彻彻底底被拉下了水。

“我说完了,兔儿还有什么要问的?”

她想问什么,想说什么,还有意义吗。

魏长沁心中思绪万千,像线团似得越理越乱,她几次启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终只是重重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没有。”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摊开的手再次握紧,指甲嵌入肉中,隐隐作痛,“都听你的。”

好不容易才回到府上,她抱着书卷,倚在门边,心不在焉。

“公主,摇椅已经摆好啦。”

云泉轻快的走来,抱住她手臂,“就在花廊旁边,正好能晒到太阳。”

她回了神,跟着云泉走进花园,看向红墙上的半截天空,不知觉就皱起了眉头。

她一直被推着走,即使幡然醒悟,想为自己争一争,却也是有心无力。

她所记得的事情已经走过大半,前世哥哥身死的时间也近在眼前,她对未知的一切都觉得惶恐,可又没有办法让时间停驻。

若一切都是神女的安排,那她究竟想要什么,又想看见什么呢。

诚心,真心,还是痴心?

“公主,看!”

云泉抓着她衣袖,抬起手指向空中,“两只小麻雀!”

魏长沁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搜寻一圈,终于在墙沿找到了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毛团子。

这样的天气,说不定下一刻就要落雪,不知道它们能否熬过这个冬天。

“…云泉,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云泉听见这个问题,歪着头,不解的看向她:“当然会。”

“您看那两只麻雀,像不像我和您呀?”

把自己关在府中闭门不出,不过是白白耗费了时间,她为了不让自己被脑中的想法淹没,只能尽可能地使自己忙碌起来。

魏仁澄的计划出不得一点纰漏,虽然他只给她安排了些细枝末节的事务,她也不得不为他尽心尽力去办。

她当然知道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可还能怎么办,他心意已决,又暗中铺陈布局了这么久,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她握着毛笔的手一颤,纸上晕开一点墨渍,她抬眼偷瞄在佛前捻珠的皇后,将纸拿起。

魏长沁轻轻地将纸折起,塞进袖中,抬眼看了看天色,很快就想出了离开的借口。

“母亲,这是今天誊写的经文。”

她双手捧着书册,走上前去,皇后的视线在她袖口的墨痕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照例嘱咐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又去魏王的书房中露了个脸,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位正值壮年的君主,已有了油尽灯枯之势。

已是深冬,又近黄昏,书房中只有彼此,她垂眸安静的替他研墨。

她已经能完美适应这样的沉默了,即使有血脉相承,她仍旧觉得彼此只是陌生人。

“沁儿,上前来。”

魏长沁手上动作一顿,微微抬眸,却想起礼数,低着头正要回话。

“关起门来,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不必拘礼。”

魏王一语道破她的局促,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沾了墨渍的手,将她拉到近前。

“…嗯,沁儿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记忆中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他双眸灼灼,目光如炬,烫得她心头一颤。

魏王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默默良久,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这些孩子中,你是长得最像我的。”

她怔怔看着他,感受着魏王粗粝的手掌摩挲着自己的脸庞,似是从他眼中读出了什么。

他想透过她的眼睛,看见谁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吧。

“即使如此,眼中那股劲还是和你母妃一样。”

魏长沁思忖片刻,心知机不可失,抓住他慢慢移开的手,抬眼道:“那沁儿是不是父皇最喜欢的孩子?”

“作为您最喜欢的孩子,是不是该得到些其他人没有的赏赐?”

今天回到公主府时还不算晚,不知为何,这个冬天一直没有落雪。

云泉在冷风中等着她,她虽穿着冬衣,可露在外面的鼻尖还是被冻得通红。

魏长沁双手捧着手炉,见她如此,多有不忍,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回了暖房。

晚膳还在准备着,魏长沁兴致缺缺的靠坐在椅子上,看着香炉上燃起的袅袅青烟。

云泉安顿好了她,便准备出门去,魏长沁只随意应了一声,便开始回想这几日的行程。

哥哥并未给她安排什么活计,只叫她一如既往,该入宫便入宫,该回府便回府,毫无办法,唯有眼睁睁的看着那天的到来。

她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藏在袖中的双手手腕被他捉住,那点儿冒着风霜而来的冷溶于她肌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撞上他柔软的唇瓣。

“…好了。”

趁着彼此喘息的时间,她别过脸,手按住他双肩,将他推远,“你忙完了?”

孟听寒看着她亮晶晶的嘴唇,上边的口脂淡了许多,抬起手擦过自己唇瓣,指腹上显出一层淡淡的红。

“嗯,听说您回来,就赶过来了。”

那天之后,他们又回到从前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没有言语说明,其实也根本说不清道不明。

毕竟也不知道还有几日欢愉可享,她连自己生死都不明,哪还管他未来的去留。

况且她一直紧绷着,也得有个排解消遣的地界不是。

“今年也太奇怪了,都要到小寒,却还没落雪。”

她坐在他怀中,脑袋枕着他手臂,将放在香炉上烤着的橘子拿在手中,慢慢剥开,“…还想找个日子,出去看雪呢。”

孟听寒看向她递来的橘瓣,低下头衔住,嗅到她指尖浓烈的柑橘气味。

“这有何难?”

他揽着她腰肢,她却根本不想给他答话的机会,不断地往他嘴里塞橘子。

孟听寒拿下她手中半个橘子,眼疾手快地剥下一瓣,塞进她嘴里:“您也吃些,忙了一天,别只顾着臣。”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他展颜轻笑,手兜在她唇边,接住她吐出的东西。

魏长沁从他怀中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盏,漱过了口,才道:“这橘子又苦又涩,还硬塞给我!”

“既然如此,您尝过后,怎么还总要喂给臣吃?”

孟听寒拿出手帕,细细擦拭掌心,眼角仍染着笑意,抬眸看向她,“餐前点心就吃到这吧,夜里臣再补偿您些别的。”

说罢,就听见房门被叩响,门开了个小缝,徐慕头戴卧兔,更显得娇俏可爱,露了小半张脸,看向二人。

“公主,晚膳好了。”

徐慕小心翼翼的走进室内,抱住她臂膀。

好在自那天之后,公主再没对她发难,若不是自己心慌了数日,她真的会以为那天是见到了幻觉。

魏长沁剜了孟听寒一眼,跟着徐慕从房中离开。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明月就我(重生)
连载中遥点烟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