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领证

南新苗这十来天可以说是神仙日子。

床单不用他换,卫生不用他搞,每天一睁眼贤惠的小三(目前还没离婚只得暂居版)已经将饭做好端到桌上,还能顺带问他下午茶和晚饭想吃什么,几个放到落灰也没插过的花瓶装满花枝,高低错落地摆在家中各个角落,就连一直好端端在快递盒中住了俩年的收纳架都被拆出来装好,按照他的设想放上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这才是过日子啊,这才是过日子啊!

深感自己之前似乎真得只是凑活活着的omega头一次生出了想就此退休的念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点猫猫狗狗,白天出门看风景,到了晚上就俩个人手牵手回家吃晚饭。

“彩南不错,温度适宜还能过泼水节,还是你想回老家乡下住?”闻竹声听完他的构想,将一碗放得温度适宜的排骨汤搁到南新苗手边,“首都养狗限制还蛮多的,你要是现在就想养,我们可以下午先去看看。”

“不着急吧。”

南新苗忙着啃油焖大虾,声音闷闷的:“其实我就是随便想想,这种事还挺严肃的,养了就得对一个生命负责。”

而且小狗还得天天出门遛,他的精力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嗯,都听你的。”

alpha忙完厨房里的事,熟练地取出木梳帮他梳发。

南新苗的头发是工作后懒得去剪留长的,将将养到了后背的位置,发质极软,摸起来像春日细密的雨。

闻竹声拿指尖轻轻拨开一部分,动作放得很慢,位于后颈位置的omega腺体失了发丝遮挡,露出一大片好几天都消不下去的齿痕。

“宝贝儿,”闻竹声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看起来似乎颇为满意,问他,“你老公是不是要回来了。”

南新苗猝不及防被他摸了脖子,条件反射就要往alpha的怀里倒,好险脑子还在运转,反应过来时机不对,稳住身体回道:“好像是,你干嘛呀。”

大白天的。

“就逗逗你。”闻竹声立刻认错。

他们吃完饭,本来计划的是继续在家赖一下午,等外面雪停了再出门吹吹风,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首都时间十五时十分,南新苗接到了好闺蜜叫他带上证件来一趟医院的消息。

“不是定的后天回来么。”

收到通知的omega急忙翻出结婚证,百思不得其解。

医院为什么要查结婚证。

医院居然真得要查结婚证。

“什么叫我老公怀孕了但是我是omega。”

产科空荡荡的走廊上,南新苗反复确认手中报告上的文字,语气不可思议:“不是,四个半月?”

“显而易见,这孩子不是你的。”闻竹声帮他总结。

唯一一个坐在不锈钢椅子上的新晋孕夫全身黑色,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双手抱着自己平摊的小腹,眼神飘忽,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医生怎么说?燕鹤骨?”南新苗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小心翼翼,“你这孩子哪搞出来的?孩子父亲知道么,要不要通知人家来一趟。”

“胚胎各项数值检测都很好,就是胎位太靠后,所以我一直没发现。”

燕鹤骨低下头,因为冲击太大,整个人都还在云里飘忽:“江道明这个家伙居然是enigma。”

“你们不是谈了五六年了?”南新苗震惊,“他这都不和你说啊?”

闻竹声跟着附和:“他也不是个东西。”

aplha二次分化omega的时间很长,期间需要enigma源源不断的信息素注入支持,如今仔细回想过往每一个缠绵纠缠的夜晚,那人总是会在结束后咬上他的腺体,强行注入信息素赖塑造标记,哪怕被甜透了的无花果香味打回去也绝不松口。

他只以为江道明是本能地将他当成了omega,顺从基因里写好的程序于是就这么做了,结果真相比他猜测得还要糟糕。

燕鹤骨想明白一些事情,很是无奈:“我一直不给他名分,他就想拿孩子逼宫吧。”

南新苗担忧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闺蜜,手拿起又放下,不知该怎么安慰:“那你要打么?我给你手术签字?”

omega签字同意给alpha丈夫打胎,古往今来倒反天罡第一对。

“先不管孩子,我再想想。”燕鹤骨缓缓摇头。

他撑了一把墙,扶着腰站起,苦笑道:“刚刚我查出来怀孕,医生吓得都快报警了,我好说歹说才拦住。”

燕鹤骨哪怕怀孕了身段也很瘦,影子薄薄的一片投在瓷砖墙壁,看起来脆弱又病态。

他捂住肚子走了几步,问:“开车了么?我现在这样子不能叫他发现,可能得麻烦你们先带我去趟公安局,”

南新苗赶忙腾出手搀扶他,边朝电梯口走边道:“行啊,改信息是么,你现在算alpha还是omega?你爸得管你孩子叫孙子还是外孙啊,他要是知道这是那什么江的种不得被气死。”

本来就不同意儿子和他在一起,结果儿子的肚子转头就被人搞大了。

“他的意见不重要,”燕鹤骨搭上小omega的肩膀,“等过完年公司就是我说了算,你安心研发,等产品做出来我给你升职。”

产科这条道不长,聊几句天的功夫就能走完。

闻竹声安安静静跟在他俩后面,落了几步,手中提着南新苗的包和一大串检查报告单,等他俩聊完了方才开口:“其实现在还有个问题。”

“啥?”南新苗摁好电梯,回头看他。

“我国并不承认oo恋这小众感情,等他身份资料一更新,你们的婚姻关系可能会立刻被提起撤销,”闻竹声轻声道,“江道明这方面的消息挺迅速的,他可能就等着你偷偷查出来怀孕。”

enigma这种狗鼻子,闻不出自己老婆信息素里激增的孕酮,谁信。

燕鹤骨知道他枕边人的性子,脸瞬间白了:“这样。”

“那还去么?”南新苗拿不准主意,试探地提议,“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直接更新吧,你不是前俩天还说想离婚,正好省得耗冷静期了。”

燕鹤骨并不喜欢拖沓,那段耗时将近七年的感情大抵是他这辈子谈过的最优柔寡断的生意,违背本心的下场就是这样,他迟早得付出代价。

“三年前你大四秋招海投简历,我把你招了进来,”燕鹤骨深吸一口气,选择将言语交给最初的感觉,“你很聪明也很努力,为了留在首都一天就睡五六个小时,我当时和你说,你已经是这一批新人里面最优秀的了,其实可以休息的,我们公司并不崇尚狼性文化——”

南新苗当时听完上司的关心,给他讲了自己的故事,意思大抵是他需要工作来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去想感情上面的事。

“当时你的眼睛和现在很不一样,我很高兴你变了,虽然这个变化似乎是因为他回来了。”

燕鹤骨笑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边上离他们隔了好几米,站得极有分寸感的闻竹声,冲耳朵悄悄红了的omega认真道:“不管怎么说,身为朋友,我都祝你幸福。”

爱是道难解的题,每个人都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有人是柔情似水的明月,有人是缓缓沉沦的泥潭,有人是开在荒芜的繁花,有人是不见盛开的蜜果。

无关对错,只关本心。

黄昏来得仓促,光秃秃的槐枝直直刺向天幕,今日的雪下得不大,在短暂的暖橙与红紫的过渡间慢悠悠地飘、

闻竹声买了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仔细剥开几个,喂到南新苗嘴边:“手续办好了?”

婚姻撤销的程序不太好走,基层民警干一辈子也碰不上几例,紧急摇了法院的人过来协助,闹得整个下午鸡飞狗跳。

南新苗刚签了七八份资料,手中抱着厚厚一沓证明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了口热得缓回来劲,omega站在霞光斜照的地方,连发丝都是亮的,冲他眨眨眼睛:“好了,我们回家吧。”

“走吧,车刚停那边了。”闻竹声腾出一只手去牵他。

“你等等我再剥俩个,”南新苗咬开栗子,舌尖被滚烫的栗肉烫了一下,没舍得吐,整个人呆在原地,“好烫……”

闻竹声好笑地给他找水:“你慢点吃。”

天边的晚霞很快就散了,沿街都是叫卖烤淀粉肠烤红薯烤牛肉串烤鸡腿的香味,俩道并肩远去的影子混入来来往往的人流,顺着地面往远处铺展,被悠悠斜阳拉得极长。

“今天晚饭还吃的下么?”

“少做点吧,明天就得上班了,晚上吃多了第二天起不来……”

“那煮粥吧,正好买了虾。”

“再放点香菇干啥的,我之前好像买了一包来着,等回去找找。”

“那包早过期了,待会儿路过超市买吧。”

行过街角,南新苗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他:“对了,闻竹声。”

“什么?”

“咱俩改天抽个时间去把证领了吧,不然突然变成未婚好麻烦。”

正好公司的人除了老板也不知道他老公是谁。

“好。”闻竹声答应下来。

他俩都商量好了,alpha牵着老婆的手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话说,我不用求婚么?”

怎么直接跳到领证了。

南新苗态度很是随意:“你不是求过了?不用管这么多细节啦,我同意就行……”

四下的楼宇依次亮起一盏盏灯火,一点,两点,三点,成片的灯火漫开,构成他们身后暮色沉落的繁华都市。

万千灯火错落交织,夜幕之下车流滚滚,无数的人萍水相逢擦肩而过,也有无数的人跨越山海而来,只为了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一面。

细雪缓缓飘落,更远的远山还在静默之外,任由干冷的风吹过田地。

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就好像在渡过漫长的寒冷冬天后,抬头就能撞到春天的月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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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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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薄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