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穿越后的第四天

仙舟破云,云海翻涌。

连绵白雾在船身两侧飞速倒退,俗世烟火彻底被抛在身下,一路向着九天之上的遇仙峰飞驰而去。

船风微凉,吹动楚清禾月白道袍下摆,也吹乱了谢知湿漉漉的额发。

少年立在船尾,身形单薄、安静沉默,一双漆黑眼眸沉沉望着下方彻底远去的凡尘街巷,眼底压着两层无人读懂的沉重。

一层是人间ICU心电仪永不停歇的警报声响,是濒死的母亲,是他永远来不及尽孝、来不及告别的现世亲情。

一层是神魂深深刻死的那句谶语——

他与楚清禾,此生纠缠,只剩恨缘。

双重枷锁压在心底,让他哪怕身处仙界清风云海,也半点轻松不起来。

楚清禾立于舟首,看似远眺云海、淡然沉静,心底却远不似表面安稳。

天雷余痛还在肩背隐隐灼烧,那是命缘尊主动心的代价。

只是哪怕天道警示劫数缠身、哪怕动情必反噬所爱之人,他依旧不后悔刚刚雨中收徒的决定。

自雨巷那一眼,他便栽了。

栽在那个满身泥泞、满身伤痕、眼神执拗孤倔的少年身上。

千年克制、千年清冷、千年不动情,一朝尽数崩塌。

他不敢让谢知知晓半分心意,只能伪装冷淡、伪装严苛、伪装疏离,想用师徒名分死死框住彼此距离,护住少年不受天罚神魂反噬。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今日起,三界万千众生,他唯独偏心谢知一人。

仙舟行至半途,山间清风徐徐,吹散少年身上残余的雨气湿冷。

谢知身上的断缘咒躁动彻底平息。

只要靠近楚清禾,那蚀骨灼烧般的剧痛便会尽数消散,是刻入神魂的生理性救赎,也是刻入宿命的致命枷锁。

谢知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心底自嘲轻轻发笑。

真可笑。

三界人人避他、惧他、厌他、远他。

唯独注定恨他、注定与他反目成仇的师尊,是他唯一的解药。

温柔是假,恨意是真。

偏爱是铺垫,决裂是结局。

他一遍遍在心底重复宿命定论,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疏离、逼着自己不要沉溺此刻片刻安稳。

正暗自心绪翻涌,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温和的声音。

“身上可还冷?”

楚清禾不知何时转过身,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极淡、极克制的关切。

谢知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垂眸恭顺回话:“回师尊,不冷。”

刻意规矩、刻意疏远、刻意分寸十足。

楚清禾看着他过分乖巧、过分戒备的模样,心底轻轻一涩。

这孩子,好像从初见开始,就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明明依赖他、亲近他、本能向他靠拢,却又处处拘谨、处处防备、处处不敢信任。

他不懂缘由,只能默默心疼。

为了缓和略显僵硬的气氛,楚清禾难得松了几分清冷端方,轻声随口一问:“方才路上,你捡的泥人呢?”

刚刚登舟前,谢知顺手捡了个凡间孩童遗落的小泥人,捏在手里一路,少年紧绷阴郁的眉眼难得松了一丝活气。

谢知闻言一怔,下意识攥紧袖中那小小的泥人,耳根微热。

他刚刚情绪太重,自己都忘了这点小事。

一个孤苦乞丐、身负凶咒、注定结恨的人,居然会贪恋凡间孩童玩剩的小东西,说出去实在荒唐可笑。

谢知低声:“随手捡拾,无甚用处。”

语气平淡,却悄悄把泥人攥得更紧。

楚清禾看着他口是心非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笑意。

原来满身戾气、孤冷倔强的少年,也有这般幼稚柔软的小喜好。

清冷仙尊千年不变的刻板心境,被这点细碎的少年气轻轻撞软。

“无妨。”楚清禾声音很轻,“若你喜欢,日后下山,可随意捡拾,不必拘谨。”

遇仙峰冷清孤寂,千年无孩童喧闹,无市井烟火。

若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能让谢知多几分松弛欢愉,便任由他去。

谢知心头又是一震。

师尊真的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他一次次差点忘记,二人结局只剩恨缘。

温柔到让他贪恋、让他沉沦、让他害怕未来那一场彻底决裂、刀剑相向。

他沉默颔首,不再回话,心底拉扯得愈发厉害。

不多时,仙舟缓缓驶入云海深处。

云雾缭绕之间,一座清绝孤峰隐隐显现,殿宇清雅、松涛万古、仙气绵长,正是三界闻名的遇仙峰。

仙舟稳稳落于殿前云台。

双脚落地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清冽檀香与山间灵气,瞬间包裹全身。

一个清脆乖巧的少女声音立刻传来:“师尊!您回来啦!”

温瑾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眉眼温顺可爱,是遇仙峰唯一的二弟子。

她刚靠近两步,脚步猛地一顿。

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侧陌生少年身上,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少年衣衫虽已被仙力抚平干净,却依旧能看出先前满身狼狈痕迹,眉眼孤冷桀骜,周身带着淡淡生人勿近的戾气,偏偏站在师尊身侧时,异常安分温顺。

温瑾瞬间反应过来,乖乖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

谢知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沉默寡言。

温瑾偷偷抬眼打量自家师尊,越看越不对劲。

师尊下山一趟,整个人气场都柔和许多,眼底常年不散的清冷疏离淡了大半,肩背衣袍半湿未干——明显是刚刚淋雨护着人。

再看大师兄安稳站在师尊身侧、半点不受自身断缘咒反噬影响。

温瑾心里瞬间门清。

师尊,妥妥偏心实锤。

千年铁树终于开花,千年清冷仙尊,捡回来(自收回来)一个命定特殊小徒弟。

她心里偷偷吃瓜,表面乖巧无比,半点不露:“弟子已收拾好东侧偏殿,干净向阳,适合大师兄静养。”

楚清禾轻轻点头:“嗯。”

随即转头看向谢知,声音温柔克制:“从今往后,你便居于遇仙峰清和殿侧殿,随我修行。峰上规矩简单,潜心修心、克制戾气、安分守道即可。”

他刻意说得宽松,怕严苛规矩压得本就孤苦的少年更加紧绷。

谢知垂眸应声:“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依旧恭顺、依旧疏离。

温瑾站在一旁,默默观察二人相处模式,心里已经脑补八百字双向隐忍小作文。

师尊藏爱不敢言,徒弟宿命不敢爱。

这对师徒,未来有的虐了。

当然,眼下日常还自带点可爱笑点。

温瑾忍不住小声多嘴一句:“师尊,前几日您养的灵桃树结果了,结了满满一树,弟子摘了好多,本来想留着师尊回来吃,现在刚好可以分大师兄!”

楚清禾微愣。

他素来不爱吃食灵果,千年皆是淡然度日。

可想到方才少年偷偷啃野果、攥小泥人的可爱模样,他微微颔首:“好。”

谢知闻言心头微动。

他从未被人这般妥帖善待过。

温瑾动作利落,转眼就抱来满满一碟剔透红润的灵桃,果皮莹润,还沾着山间未干的晨露,清甜的果香瞬间漫开,把清和殿清冷肃穆的氛围冲淡大半。她把果盘往谢知面前轻轻一递,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好奇,却又乖巧克制,不敢过分打探师尊的私事,只软软笑着开口:“大师兄快尝尝,这可是咱们峰顶独有的灵桃,百年一结果,清甜解燥,还能温润灵力,寻常弟子求都求不到呢!也就师尊偏心,这一树果子从来不许旁人多碰。”

谢知垂眸看着盘中饱满鲜亮的灵桃,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他活了十几年,流浪乞讨、受尽磋磨,这辈子吃过最多的东西,是路边酸涩发硬的野果、好心人施舍的残羹冷饭,或是饿极时嚼咽的草根树皮。这般干净清甜、灵气充盈的仙果,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遥不可及的东西。

心底瞬间漫开一阵细碎的局促,他不习惯被人善待,更不习惯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

楚清禾静静立在一旁,将他细微的窘迫尽收眼底。见少年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是拘谨客气,便抬手随意拿起一枚灵桃,指尖仙力轻轻拂过,褪去果皮微凉的灵气戾气,动作自然又温柔,随后递到谢知手边:“无妨吃吧,峰上物产充裕,不必拘束。”

他素来清冷寡淡,千年修行无欲无求,珍宝灵果于他不过是寻常草木,从未放在心上。可自从收了谢知,这些经年不变的寻常物件,忽然就有了安放的意义。

谢知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也无意间擦过楚清禾温热的指尖,一瞬的温热触感如同细碎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周身原本隐隐躁动的断缘咒,瞬间温顺平复,连心底积压的阴郁焦灼都淡了几分。

生理性的依赖刻入神魂,根本由不得他自控。

谢知飞快收回手,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低声道了句“多谢师尊”,才低头小口咬下灵桃。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温润灵气顺着喉咙缓缓淌入四肢,抚平了连日淋雨奔波、咒毒残留的疲惫酸涩,暖意慢悠悠浸满全身。

味道很好,好得让他心头愈发不安。

太好了,太安稳了,太温柔了。

可他神魂深处那一句宿命谶语,时时刻刻都在冰冷提醒他:眼前所有温柔偏爱、安稳朝夕,全是假象,全是铺垫,终有一日会尽数碎裂,化作刻骨恨意与刀剑相向。

他一边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暖意,一边自我拉扯、自我折磨,半点不敢沉溺。

一旁的温瑾看得暗暗新奇,偷偷在心里吐槽:大师兄也太乖太拘谨了,简直像只被捡回来、生怕做错事的小可怜。别家仙门新入门的弟子,哪个不是见灵果狂喜争抢,也就大师兄,吃东西都安安静静、束手束脚,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心事,半点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松弛。

她怕自己待在这里太过聒噪,让拘谨的谢知更加不自在,乖巧退后两步,笑着开口:“师尊、大师兄,我先去收拾后院的灵草,不打扰你们授课修行啦!要是大师兄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说完便提着裙摆轻快退下,懂事地给师徒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徐徐的松风,穿过廊下雕花栏杆,拂动檐角小巧的玉铃,摇出细碎清脆的轻响。

楚清禾缓步走到殿中蒲团旁站定,身姿挺拔清绝,褪去了方才片刻的柔和,恢复了几分仙尊该有的端方肃穆,却依旧语气温和:“入我门下,今日起正式开始修行。你身具断缘凶咒,体质特殊,寻常功法极易引动你体内戾气,加重咒毒反噬,我便先传你一套静心固本的心法,不求速成精进,只求稳住心神、压制戾气,护住神魂根基。”

他字字句句,皆是细致周全,提前为谢知规避所有风险,默默替他考虑好一切前路隐患。旁人只道他收了个身负凶咒的累赘徒弟,唯有他自己,心甘情愿为这人兜底一生,哪怕天道反噬、劫数缠身,也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谢知依言屈膝跪在蒲团之上,脊背挺直,姿态恭顺端正:“弟子谨遵师尊教导。”

垂首的瞬间,视线落在身前雪白的衣摆上,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楚清禾的清冷檀香,安稳又安心。

他心底的割裂感愈发浓烈。

眼前之人,是三界最温柔、最妥帖、最护他待他之人。

可宿命既定,这人终会恨他入骨,与他为敌。

楚清禾抬手凝出一缕澄澈温润的仙光,指尖轻点,缓缓渡入谢知眉心。柔和的仙力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抚平他体内翻涌的戾气,安抚躁动的咒毒,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伤到他半分。

天罚的细碎灼痛,在肩背隐秘处悄然蔓延,皮肉之下是密密麻麻的灼烧痛感。每一次动情、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为谢知耗费仙力,天道的惩戒便会加重一分。

可他面色淡然,分毫不显痛楚,语气平稳如常,低声细细讲解心法口诀,一字一句,清晰耐心:“心无杂念,守神归一,摒弃妄念,顺灵气而行,勿强行催力,勿躁进贪功……”

清冷温润的嗓音落在耳畔,格外安神,抚平了谢知心底大半纷乱心绪。

谢知闭上双眼,依言凝神静气,顺着师尊引导,尝试接纳周身灵气。

只是心绪纷乱,杂念丛生。

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个世界的画面——医院ICU闪烁的仪器灯光、母亲虚弱苍白的面容、心电仪刺耳的警报声;雨巷泥泞里狼狈乞讨的自己、楚清禾撑伞俯身、温柔收他为徒的模样、还有那一句刻入神魂、永世不散的恨缘谶语。

一边是人间至亲将亡的无尽愧疚,一边是仙侠宿命既定的可怖结局。

两股执念拉扯交织,让他根本无法彻底静心,周身灵气时稳时乱,隐隐有躁动反噬的趋势。

楚清禾瞬间察觉他灵力紊乱,眉心微蹙,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后心,浑厚温润的仙力源源不断渡入,稳稳稳住他躁动的经脉,低声安抚:“放松心神,不必紧绷,有我在,无人、无咒、无戾气可伤你。”

这句话太过笃定,太过安稳,带着让人全然信服的力量。

谢知心口猛地一颤。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温柔得近乎奢侈,是他两世人生从未拥有过的安稳庇护。

俗世流离半生,无人护他、无人惜他、无人容他,他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伤痛、所有欺凌、所有绝境。可来到这里,眼前这个人,仅仅三个字,便轻易抚平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安。

心底酸涩翻涌,眼眶微微发热。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不敢松懈防备。

温柔越真,未来的恨意就越刺骨。

偏爱越重,日后的决裂就越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心法初阶终于稳固,谢知体内躁动的戾气彻底平复,周身灵气趋于平稳。

楚清禾缓缓收回手,肩背的天罚痛感已然加重,内里皮肉灼痛难忍,袖口遮掩下的肌肤,早已泛起细密的红痕灼伤。他不动声色侧身,微微掩去身形,不让谢知窥见半分异常,语气依旧平淡:“今日便到此处,心法需日日坚持打磨,切忌中断。你初入仙门,身心俱疲,且去偏殿休憩静养。”

谢知起身垂首行礼:“是,师尊。”

他转身缓步退出主殿,走到廊下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素白身影立于满堂清光之中,清冷孤绝,温润出尘,是世间最干净、最美好的模样。

可谢知望着那道身影,心底只有无尽冰凉。

这般谪仙之人,未来会亲手厌弃他、憎恨他、与他刀剑相向。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东侧偏殿,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深处。

偏殿干净雅致,窗明几净,桌椅床榻皆是崭新,处处透着被细心安顿的暖意。窗边摆着一盆长势正好的翠色灵草,桌角备好全新的玉简与毛笔,甚至连休憩的软枕,都晒得带着淡淡的阳光暖意,显然是温瑾提前细心布置,也是楚清禾悄悄默许、暗中安排。

谢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是漫山苍翠的松林,云海翻涌,清风徐徐,檐角铃音轻颤,安宁得不像真实的世间。

可他站在这般极致温柔的仙境里,满心都是荒芜与不安。

他抬手摸向袖中那枚小小的泥人,粗糙质朴,是他从凡尘带来的唯一物件。

人间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母亲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他被困在陌生的仙侠世界,被困在既定的恨缘宿命里,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正失神间,门外传来温瑾轻快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俏皮:“大师兄!我给你送安神茶啦!师尊说你咒毒未稳,心绪易乱,喝这个刚好能静心安神!”

少女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快步走进来,将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上,好奇地打量着窗边沉默的少年,忍不住小声搭话:“大师兄,你以前是不是吃了好多苦呀?我看你平时都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像别的修士那般活泼。”

谢知收回思绪,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无妨,都是过往。”

他不愿提及沿街乞讨、被人欺凌、颠沛流离的狼狈过往,那些灰暗不堪的过往,早已刻进骨血,成为他无法剥离的底色,不值得言说。

温瑾见他不愿多谈,也很懂事地不再追问,转而叽叽喳喳说起峰上的趣事,试图让他放松心情:“那我跟大师兄说说咱们遇仙峰的趣事吧!师尊以前超级清冷的,千年以来从来没收过男弟子,整个山峰就我一个徒弟,冷清得不行!峰上的灵鸟、灵鹿都被师尊养得超级佛系,从来不怕人,就是有点贪吃,每次我拿灵果,它们都围着我蹭来蹭去,超级可爱!”

她说着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冲淡了殿内沉闷的氛围:“还有哦!师尊以前超级严苛自律,从来不会偏心任何人,峰上规矩森严,谁犯错都会受罚!可自从大师兄你来,师尊都变温柔好多啦,连最宝贝的灵桃树果子都舍得拿出来,我从来没见过师尊对谁这么上心!”

句句都是无心的孩童闲话,却字字戳中谢知的心底。

师尊待他特殊,待他偏爱,待他与众不同。

可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偏爱,终究是镜花水月,是一场注定会化作恨意的虚妄。

谢知端起桌上的安神茶,温热的茶水入喉,清甜微苦,安神静气,却压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酸涩与惶恐。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师妹不必多言,师尊只是尽责授徒而已。”

他强行自我洗脑,一遍遍告诉自己,所有温柔、所有偏爱,都只是师尊身为尊主的分内之事,绝非真心相待。唯有这样,未来宿命揭晓、爱恨决裂之时,他才不会那般痛彻心扉。

温瑾看着他故作淡漠、满心防备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悄悄嘀咕:大师兄也太拧巴了,明明师尊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偏偏什么都不信,硬生生把自己困在壳子里。

可她不敢多言,只能笑着点点头,不再多劝:“好啦,我不打扰大师兄休息了,你要是无聊,随时可以喊我带你逛遍整座遇仙峰!”

少女轻快离去,殿内再度归于寂静。

谢知倚在窗边,望着漫山云海清风,久久未动。

他清楚,从今日跪地拜师的那一刻起,他与楚清禾的纠缠,便已正式开启。

温柔是序章,恨意是终章。

偏爱是假象,决裂是宿命。

他身在云端仙境,被世间最温柔的人妥帖守护,可心底早已被宿命的寒冰层层冻结。

他静静站在温柔里,步步等待着注定到来的恨意深渊,日复一日,自我煎熬,无处可逃。

需要我继续无缝往下续写三千字,保持现在的甜虐 轻日常节奏吗?

俗世人人避他、欺他、辱他、弃他。

仙界师尊、师妹,初见便予他居所、予他温柔、予他包容。

可越是温柔,他越恐慌。

温柔都是假象,恨缘才是结局。

他站在云海清风之间,一边贪恋着此生唯一的暖意,一边死死铭记着注定破碎的宿命。

人间亲人将逝,仙界爱恨注定成仇。

他的人生,从穿来这一刻,好像就只剩下——

一边被温柔滋养,一边向深渊坠落。

松风拂殿,檀香绵长。

好神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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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穿越后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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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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