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吃什么？”蒋子懋拿着菜单问。
“你看着点。”
“那一样来一份吧。”
“我没意见。”谈明嘉说。
第二天上午有课，谈明嘉上完课后来找蒋子懋会合，就吃新开的这家烤肉。
新店人多，要不是蒋子懋提前过来，现在他们能排到20号开外。店里人手面对明显超载的客流量有些不足，上菜比较慢，于是把火调小了点，慢慢烤。
两人一边烤肉一边聊天，说的大多是学校里的事儿和一些废话。
“肉还行。”蒋子懋翻着肉说。
谈明嘉往嘴里塞肉：“这个调味不错。”
蒋子懋烤完两盘后，谈明嘉自觉拿起夹子开始烤，一人烤两盘，老规矩。
“哎，”蒋子懋放下夹子，指挥道：“小谈，这块肉太大了，注意把它剪小点。”
“好嘞，大爷，您看这样合适入口吗？”谈明嘉剪完了示意给蒋子懋看。
“非常不错啊小谈同学，”蒋子懋享受着大爷般的待遇，忽然想起来了，问，“哎你这周回家吗？”
“这周……”谈明嘉犹豫了一下，眼睛一转，说，“不回了吧。”
“你不回的话你妈不叨叨你？”
“哪有那么夸张。”谈明嘉不动声色地把火调大了，“现在已经好多了，一个月不回去才会给我下通牒。”
“那你还每周往回跑，之前也没见你哪周没回去啊。”蒋子懋十分疑惑，烤盘上没有熟的肉了，于是他就夹走了谈明嘉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吃的那最后一块。
“……家里的饭比较好吃。”谈明嘉没拦蒋子懋，只是把火调得更大了点。
“阿姨什么时候这么开明了，我还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好家伙，你一周能往家跑五次，我真是叹为观止。阿姨对你真的是……人家姑娘家都没有看这么严的我说。”蒋子懋说着还摇了摇头。
谈明嘉手上快速翻肉，把烤好的通通夹到自己盘子里，然后把夹子一放，不管了。
“这不是也渐渐好了吗，我妈那人就这样，你知道。”谈明嘉说。
跟蒋子懋这个牲口吃饭还得靠抢的，熟一片他夹一片，熟一盘他能一口全吞了。谈明嘉跟蒋子懋吃个烤肉把他的护食本能都逼出来了。
“……等会儿，不是，这上脑我才吃了两片，你给我点儿啊别自己全吃了。”蒋子懋跟谈明嘉筷子打架，最终从谈明嘉那抢来了半片肉。
“你快点接着烤，别偷懒。”谈明嘉指示道。
蒋子懋认命地往烤盘上放肉，嘴里还在磨叽刚才的话题：“你是怎么做到的，现在还用天天报备每日日常吗？你还是妈妈最亲最暖和的小棉袄吗小谈？”
谈明嘉不是很想搭理他。
“……你少犯病啊。还有，”谈明嘉筷子一指，“肉烤糊了。”
“——哎呦我天，”蒋子懋手忙脚乱地把一盘子一面焦黑一面鲜红的肉夹出来，“火，火！把火调小！”
谈明嘉把手伸下去摁了几下。
“完了，太可惜了这，不能吃了，吃了致癌。”蒋子懋对着烤糊的肉十分惋惜。
“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那你吃？”
“我不吃。”谈明嘉果断道。
“……那我带回去给狗吃？”蒋子懋问。
“你不怕你姐把你打死你就带。”
蒋子懋想了一下自己的下场，摇头道：“还是算了，那狗的身价加起来比我都高。”
谈明嘉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嘛。没关系，虽然你没有那只边牧聪明，但是傻狗多可爱啊，在爸爸心里你比那只边牧贵。”
蒋子懋回他一个白眼。
吃完饭，蒋子懋摸着滚圆的肚子，提议道：“吃饱了不想动，去看电影？”
“不知道的以为咱俩是情侣呢。不去，下午有课。”谈明嘉说。
“几点？”
“四点半。”
“这还早着呢，反正你回学校也没事。”
“能不能有点别的活动，天天出来不是吃饭就是看电影。”
蒋子懋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网吧？或者去动物园怎么样？”
谈明嘉还真被说动了一下，不过看了眼天气预报，39℃，呵呵，还是室内活动吧。网吧自动被他pass了。
“就看电影吧。”谈明嘉最终说。
与此同时，附近的一家日料自助。
“我要看电影。”
“看个屁。你赶紧吃，吃完了赶紧回家写作业，就你那个磨蹭的劲儿，你晚上七点前写完都不错了，我还有事儿呢没空跟你一直耗。”
今天周五，家教小孩儿的学校校庆，于是突然多了一天假期，于是就把这周的家教提前了一天。
上午给这孩子辅导了辅导数学和物理，下午准备看着他写作业的，结果这小孩儿中午非要出来吃日料，还给家长打了电话，家长抽不出空带孩子来吃，于是只好拜托家教的老师带他家孩子出来吃饭，家长给他俩结账。
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陈往看着面前吃了两口北极贝和甜虾就不动了的初中生，十分头疼，他问：“你吃饱了？”
“我还没怎么吃呢，”那小孩儿说，“但是你要不让我去看电影我就不吃了！”
“随便你，饿着写作业脑子还动得快。”陈往加快了进食速度，“等我吃完就送你回去写作业。”
“……我回去也不写作业！”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去看电影！”
“不行！我的责任就是把你好好地带回去，然后监督你完成作业，不包括带你进行无关的娱乐活动！你配合一下，你轻松我也轻松，我今天晚上还有事儿呢。”陈往有点烦躁地说。
“你带我去看电影，看完我就回去写作业我保证，不然我回去也不会好好写，我一定会拖延到十点，不，十二点！”小孩儿半乞求半威胁地说。
“……”陈往看了眼时间，又抬眼看那小孩儿，说：“看电影，七点之前把作业写完？”
“……八点。”小孩儿讨价还价。
“不行，最晚七点半。”
“……行。”小孩儿咬牙答应。
“你自己去看，我在外边等你。”陈往说。
“不用，”小孩儿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票，“我妈单位发的电影券，旁边商场的电影院就能用。”
陈往沉默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你是不是早都计划好要干嘛了？”
小孩儿爆发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出来玩过了！你个大学生懂我们初中生的痛吗？！”
陈往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心情轻松了点，也有心思开玩笑了：“那还是不懂的，我们人身自由不受限，但你这种极度不自由的初中生也是不多见的，别把其他初中生说得跟你一样，人家没那么惨。”
小孩儿还想说什么，被陈往打断：“快吃，吃完带你去。”
于是两个人都开始猛吃。一个是饿的，一个是不想对不起这顿人均五百的饭。
“你好，换两张票。”陈往拿着票冲影院前台的工作人员说。
“好的，换哪部电影，哪场的？”
“最近的一场。”陈往说。
“哎——”初中生叫了一声，“我还没说我要看什么呢！”
陈往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七点半。”
“……”初中生在小屏幕上看了看，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最后点头，往屏幕上点了点，“那就这场吧”
陈往顺着他的手一看，就是三分钟后的那场。
“问你也是多余，”陈往对工作人员说，“就最近的那场，谢谢。”
初中生去买了爆米花，秉持着你不仁我不能不义的原则买了两杯可乐，绝不是因为套餐里正好有两杯。
两个人刚找好位置坐下大灯就关了，屏幕亮起，出现熟悉的龙标。
陈往发现这厅里就他们俩人，心想这什么冷门电影，不会选到烂片了吧不会吧。
赶时间随便一选，连电影名字都没记住。陈往把兜里的票根拿出来，对着荧幕的光看了一眼，嗯，没听说过，像文艺片。
就在陈往纠结是不是选到了烂片的时候，两个一人抱着一个爆米花桶的人走进了影厅。
“都怪你啊，上个厕所能上半小时！都迟到了！”谈明嘉小声斥责蒋子懋。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突然肚子疼啊我还能憋着不拉？吃完饭就肚子疼，一定是那家烤肉有问题！”蒋子懋恼怒地辩解。
“那我吃了怎么没事！吃完就拉，你不是狗你是鸟！还要吃爆米花！你就天天吃吃吃！”
“你不吃？你别吃饭绝食给我看啊！”
“都迟到了！”
“就不到两分钟！两分钟！”
“滚！差一点都不行。”
谈明嘉坐在位置上，心里十分不得劲，他看电影从来不迟到，他是那种看东西一个镜头都不能错过的人，错过了或者没看清一定要拉进度条倒回去看清楚。此时错过了将近两分钟的内容，虽然这两分钟好像没什么剧情，但是谈明嘉心里还是难受，未来的两小时他也不能好好看，心里会一直惦记着这没看到的两分钟，一直惦记。
“你还生气呢？”蒋子懋凑过来问。
“滚，别跟老子说话，烦。”谈明嘉靠在椅子里，努力压制心里的怒火。
“我靠你怎么这样，那我肚子疼啊我有什么办法。”蒋子懋也有点儿委屈了，他知道谈明嘉这看东西不能差一点的毛病，但人有三急这他控制不了啊！
“嗯，呵呵，不怪你，没事儿哈。”谈明嘉知道这也不能怪蒋子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他自己的毛病，但这种难受造成的生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压下去的，蒋子懋自己上赶着找虐那他没理由放过他。
“谈明嘉你——”蒋子懋还想说，突然感觉自己的椅背震动了一下——被后排踢了。
蒋子懋愣住，这才想起来这厅里虽然空但好像似乎貌似还有别人，刚才自己说话的声音虽然压着但不算符合电影院文明观影礼仪的那种小。蒋子懋往后看了一眼，没看清，然后转回身，没再说什么，认真看电影了。
陈往向旁边看了一眼，初中生虽然刚刚正义出击但面上很淡定，正往嘴里扔爆米花。
陈往收回眼，在心里小小欢呼了一下。
电影过半，谈明嘉正在闭目养神。
旁边有个人贱嗖嗖地凑过来小声说：“嘉，你爆米花吃完了吗？还吃吗？”
谈明嘉悠悠睁眼，瞟他：“你的吃完了？”
“对啊，你不吃就给我，别浪费。”蒋子懋真诚地说。
谈明嘉真是有点服了，也凑过去小声说：“没吃完，不给你。”
“嘉嘉~~”蒋子懋扯谈明嘉的袖子。
“你中午吃了有二十盘肉吧？”谈明嘉真的疑惑，为什么蒋子懋这么快就，就饿了？
“我拉肚子了啊。”蒋子懋诚恳道。
“……我真是……”谈明嘉服了，拿过自己那桶没动过的爆米花，“给你，拿去。”然后又闭上眼。
蒋子懋激动接过：“我就知道你会给我的嘿嘿，咱俩——”
“砰”一声闷响，蒋子懋又被后座暴力制裁了，震动感还比上次强了很多。
但是他这次很注意很有礼貌很小声，后座这回踢得就不是很有道理了。
蒋子懋直接转过头对后座说：“朋友，腿有问题可以去治，在这找什么存在感？我不是神医你别在我这挂号。”
“你干什么了你不知道啊？”初中生开口了。
蒋子懋听到这明显年纪很小的声音有点愣，但还是反驳道：“我干什么了？我声音还不够小？你能听见我说什么？”
“你也知道说话是不合适的啊，”初中生嗤笑一声，又吐出两个字，“碍眼。”
“不是你这人——”蒋子懋身子都要转过来跟他理论，却被一个人截了。
“——不好意思。他脾气太冲了，”陈往使劲按住旁边人的腿，阻止矛盾再升级，“刚才踢得是有点重了，年纪小，下腿没轻重——但是他确实听力灵敏，咱都不说话了好好看行吗？”陈往打圆场。
谈明嘉是从那句“不好意思”睁开眼的。这声音清朗动听，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磁性，就在自己背后响起，距离很近，声音不大却十分有穿透力，连一些微弱的气声都听得清，好像就在自己耳边似的。
谈明嘉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声控。
他默默扭头往后看了眼。
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光线暗，看不大清，但从轮廓上来看是挺好看的。
于是跟蒋子懋说：“行了，别说话了，安静看吧。”
蒋子懋睁大眼，想说什么。
谈明嘉扯住爆米花桶：“不然爆米花没收了。”
蒋子懋被拿住命门，梗住三秒，转过身，安静自闭去了。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陈往跟家教小孩儿先走了，蒋子懋还在座位上坐着，目送他们离去。
谈明嘉也目送了一阵，不过关注的重点跟蒋子懋不同。他主要看高的那个。
“行了，走吧。”等看不见人了，谈明嘉说。
蒋子懋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谈明嘉，你刚才帮他们说话。我声音大吗？我明明很小声了，那人就是找茬儿！你还帮他说话？”
谈明嘉拍了拍他的背：“别跟那小孩儿计较了，后来不是没事儿了吗，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就没事儿了，我跟别人起冲突，你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帮我说话，你甚至不说话都行，但你呢？你让我闭嘴？”蒋子懋是真有点恼火。
“……抱歉。但是另一个，看着年纪跟咱们差不多的那个不是已经道歉了吗？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这次没帮你，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儿行吗？”谈明嘉安抚道。
蒋子懋皱着眉，明显气儿还不顺。
“啊，”谈明嘉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上课了，快到点了。”
谈明嘉朝蒋子懋扬扬脑袋，意思是，走？
蒋子懋终于挪动了他尊贵的屁股，走人了。
“我不满意，碰见的都是什么人啊。我要再看一遍！”
“金稚宇，你做什么梦呢？快走，回去还要半小时。”陈往一边往外走一边催他。
金稚宇一想到要回去写作业就难受，垂头丧气，长吁短叹的：“我真不想回去啊啊啊，陈老师，陈往老师，我亲爱的老师啊，你放我一马好不好，我明天再写作业，您今天就下班吧，走吧行吗？”
陈往看着他：“你明天有什么时间？你周末课外班排满了吧，钢琴散打素描，听你妈说这周还加了节马术？”
金稚宇不愿面对，压力值已经溢出外化到行为上了。他越走越慢，等到走出商场大门，已经一步都抬不动了，双脚就跟死死钉在路上一样迈不出一步。面无表情，形容游魂般双眼失焦，无神地看着远方。
“……”陈往看他这样，也有点心软，缓和着说，“要不然咱们走着回去？等你走不动了再坐地铁。”
“行行行，”金稚宇眼神一下亮了，小鸡啄米点头，只要能晚点回去怎么都行，“陈老师你不是还有事儿吗？不耽误你吧？”
金稚宇有时候还是挺懂事儿的。
陈往叹了口气：“我说耽误你能干脆地回去？”
金稚宇拨浪鼓似的摇头。
“那不就结了，”陈往语气无奈，“没事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耽误了也没关系。”
“陈老师，你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在你身上看到了点人性的光辉。”金稚宇感动道。
“……你这不是夸我的吧。”陈往摸摸他的头，跟金稚宇一块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