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聂惟真篇(三十九)

聂惟真料准了宋家心虚,会将宋铮的葬礼大办特办,不出三天,她就和纪筠迟同时收到了导演发来的消息。

他们都算是《春之谷》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在邀请之列。

告别仪式那天,聂惟真和纪筠迟约在大学城的地铁口碰面,然后两人一起前往举办仪式的会场。

这几天浦江骤然降温,迎面吹来的风比之前冷冽不少,聂惟真在白衣黑裙的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风衣,都是庄重的颜色款式。

到了地方,恰好遇到导演,三人依次排着队领了白花进去,进去以后按照来客的先后顺序一次排队站好。

等待了大约半小时,主持人上台宣读讣告,宣读前来吊唁的主要嘉宾以及赠送花圈、挽联的客人,聂惟真留心听着,发现其中并没有傅梓栩的名字,不过,他单独赠送了花圈和挽联。

哀曲过后,遗体告别仪式正式开始。

聂惟真和纪筠迟跟着队伍向前方走去。

队伍围绕着遗体转圈,以示哀戚。速度不快,足够他们二人将中间的情况看个清楚。

宋铮躺在一张放满鲜花的灵床上,脸上没有戴任何眼镜一类的装饰物,但眼下的伤痕却看不太清了。

宋家应该提前对遗体做过处理。

双眼紧闭的宋铮看上去十分正常,好似在睡梦中一般。

聂惟真看不出特殊之处,悄悄拉了一下纪筠迟的衣袖,纪筠迟借着躬身低头的动作看了一眼,心下有了计较。

宋家的排场很大,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导演还有事需要同宋家商议,聂惟真他们并没有在灵堂上多做停留,告别仪式结束后便自行离开。

聂惟真在大学城的房子俨然成为她和纪筠迟商议事情的一处基地。

回来的路上,纪筠迟一句话都没说,聂惟真虽然好奇,也知道人多口杂。这事儿是个秘密,还涉及到浦江赫赫有名的宋家,他们无法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马路上大咧咧地讨论。

到了基地以后,纪筠迟才开口告诉聂惟真,“宋铮不是车祸死的。”

“这我知道。”

“也不能算是玩死的。”

这句话信息量就大了。

“不能算是?”聂惟真琢磨纪筠迟话中的意思,“那他到底是不是玩死的?”

“看着像玩死的,应该也的确玩得不小,不然无法骗过尸检,但是,”纪筠迟停顿了一下,“导致他真正死亡的,是命戏图。”

虽然早就猜的大差不离,但是亲耳听到纪筠迟说出来,聂惟真还是觉得骇人。

“是傅梓栩。”聂惟真笃定地说,“对了,”聂惟真忽然想起一件事,“杀青的那一天,我在录音棚不小心碰到了傅梓栩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也不像活人的温度,而且触感滑腻,像……”

“像蛇是吧。”纪筠迟毫不意外,“他动用命戏图生祭了宋铮和他那个表弟,这是后遗症,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宋铮是祭品?他那个表弟也是?”聂惟真以为,傅梓栩只是为了要宋铮的命,符冲不过是顺带的。

“时机太巧了,符冲怎么就这个时候回国,还让宋铮看见了,只怕傅梓栩早就布好了这场局。”纪筠迟的目光落在沙发对面的白板上,起身在傅梓栩和宋铮之间添上了符冲的名字。

“就算是傅梓栩布的局,他怎么能保证宋铮就会按照他的局走,万一符冲那天航班延误没有及时回国呢?万一宋铮那天没有去餐馆呢?”聂惟真不太相信傅梓栩能将人心算计到如此程度,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的对手未免过于可怕了。

纪筠迟想了想,抬手在傅梓栩名字的上方写下了“滇南“两个字,“傅梓栩既然想用他这个表弟做诱饵,必然想好了万全之策,就算那天宋铮和符冲遇不上,他也会想其他的办法让他们遇上,我所好奇的是,傅梓栩如何断定宋铮一定会对符冲产生兴趣。”

纪筠迟的疑问提醒了聂惟真,“那天我跟着他们去洗手间的时候,宋铮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纪筠迟转身问道。

聂惟真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他说,‘哦,是表弟啊,倒有几分像……’”

“像谁?”纪筠迟接着问,“像傅梓栩?你是见过符冲的,像吗?”

“脸是有那么点像,我当时也以为宋铮说的是符冲像傅梓栩,但是现在想想,又觉得说不通。”

傅梓栩真人就在眼前,宋铮若是贼心不死,大可继续纠缠傅梓栩,何必去找一个和傅梓栩只有五官相似,气质半点不一样的替身?宋铮这个人张狂,会屑于做这样的事吗?

“或许,他像的不是傅梓栩呢?”纪筠迟提笔在“傅洵”的名字上点了点,“或许,他像的是这一位呢?”

“傅洵?”

“广厦楼道里的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傅梓栩指责宋铮害死了傅洵,宋铮却暗示傅洵的死不是他一个人错。

“假设,假设宋铮暗示的事真的,”纪筠迟在白板上给聂惟真演示起来,“傅梓栩为了摆脱宋铮的纠缠,设计将重病在身的傅洵推了出去,间接导致了傅洵的死亡,而宋铮在国外漂泊的这十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倍感不忿,故而回国想报复傅梓栩,你说是玩一个和傅梓栩自己相似的人能刺激到他,还是找一个和傅洵相似的人更能刺激他?”

宋铮想逼傅梓栩承认,更想让他惶惶不可终日,根据宋铮的性格和诉求来推测,聂惟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傅洵。”

“不错,但是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推测,”纪筠迟的目光重新落在“滇南”二字上,“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傅梓栩的心狠手辣刷新了聂惟真对他的认知,这个人狠起来够毒辣,谁都能利用,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被纪筠迟拍醒,“什么?”

纪筠迟无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我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嗯,你说呀。”

“在将祭品献祭之前,命戏图需要先认祭。”不等聂惟真追问,纪筠迟就继续解释,“所谓认祭,就是契主需要将祭品带到命戏图面前,命戏图看过以后,愿意用这个人当祭品,契主才能献祭。”

聂惟真一时之间没领悟到重点,她满脑子都是,“命戏图还挑食?难道不是是个人就可以吗?”

“难道你什么都吃吗?”纪筠迟反问道。

聂惟真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那充当祭品的人需要达到什么条件?”

“心有执念的人,退而求其次,不能是无欲无求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聂惟真反驳,“七情六欲,是个人就有吧?”

这不还是是个人就行吗?

“那是退而求其次,”纪筠迟失笑,“前面半截被你听哪里去了,哎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聂惟真还是不明所以。

“重点是,命戏图需要认祭。”纪筠迟瞬间敛了笑。

聂惟真恍然大悟,“所以宋铮很可能见过命戏图?!”

“对。”

“那我们调查一下宋铮的行踪,不就可以知道命戏图在哪里了吗?”

“这个时候调查宋家,你觉得会不被宋家盯上?”纪筠迟一步一步引导着聂惟真,“不一定要是宋铮,调查其他的祭品也行。”

“你是说,阿锦?”聂惟真终于明白了纪筠迟的意思,“阿锦是祭品,命戏图也对她认祭过,调查她生前的行踪,就有很大可能能够找到命戏图。”

纪筠迟接着说,“而且方回锦认识傅梓栩的时候是学生,行踪会比宋铮这个刚从国外回来的人要简单得多。”

纪筠迟说的是一个好方法。

“好,我想办法调查阿锦在校期间的行踪。”

“嗯,那我们兵分两路,”纪筠迟指了一下白板,“我去滇南。”

“等等,你为什么忽然要去滇南?”聂惟真不解。

“宋铮在死的前一天提到了滇南,方回锦在滇省出事,滇南又是傅梓栩的生地,”而且,滇省是当年鹫山宗的重建之地,这一点纪筠迟并未告诉聂惟真,“所以我想前去走访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吧,那我们就分成两路。”聂惟真同意了这个安排。

“你自己小心,”纪筠迟提点她,“万一查到什么觉得不寻常的地方,不要自己暗自行动,等我从滇南回来再说。”

“嗯。”

纪筠迟离开以后,聂惟真想起有一段时间没给家里报平安了,便打了个越洋电话,“喂?爸爸……”

“我说妹妹啊,你终于想起我们了?”

“怎么是你,爸爸妈妈呢?”聂惟真看了一眼号码,没错啊,是她养父的号码啊。

“爸妈去研究所了,爸忘了带手机,我正给他送过去,你现在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聂燃问道。

“在浦江,我还没玩够,玩够了回去。”聂惟真在心里小小地抱歉了一下,“你让爸爸妈妈不要担心,对了,我刚配了一部国内的动漫。”

“嗯?你把配音捡起来了?”聂燃惊讶,“什么动漫?”

“叫《春之谷》,制作公司是广厦,你可能没听过,这些不重要,哥,你知道吗?我配音的时候剧组给我请了个临时老师,没想到他和余师兄认识,我正打算跟他搞好关系,打听打听余师兄的事,等以后回去,也能去老师目前交代交代。”

“看来你这一趟收获不小,那行吧,你一个人在国内注意安全。”听说聂惟真在国内过得还不错,聂燃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聂惟真想了想,联系了褚嬴。

她问褚嬴,方回锦走过的地方她都看得差不多了,想让她回忆回忆有什么遗漏没有?方回锦有没有去什么地方旅游啊,踏青啊之类的。

褚嬴大概在忙,好半天才回,“我回家想想啊,想到了再告诉你。”

聂惟真盯着手机盯到晚上十一点,才在手机上看到褚嬴发过来的消息,“我们学医的大学都挺忙的,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图书馆,偶尔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或者在浦江周边玩一玩,无非就是那些著名的景点,你说的旅游我倒是不知道,阿锦放假的时候会在学校待上一段时间,然后去桐城或者回家。”

聂惟真不死心,“浦江著名的地方我都玩遍了,她在校期间还有没有自己去过别的地方?”

“我不太记得了,让我仔细想想啊。”

褚嬴想了很久,就在聂惟真要放弃的时候,她回道,“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她和她几个同乡一起去爬过息山,息山你知道吗?算一个景点吧,在浦江和皖南息县的交界,在郊外很远的地方,那次她夜不归宿,我们吓得半死,差点报警,后来她说下山太晚只能住在附近,山下没信号,等到了市区才给我们回消息。”

“好的,谢谢褚小姐,息山啊,我还没去过。”

“嗯,祝你玩的愉快。”

聂惟真放下手机。

息山?

既然是一个景点,她装作游客去踏秋应该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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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戏图
连载中枕宋观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