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尾声(四)

魂魄识得术法的属性,在往聂惟真身边聚拢的时候,半途转了向,往四宗掌教的身边飘去,尤决见状在聂惟真身上加了一个诀,聂惟真越发痛苦不堪,仿佛脊骨被人一寸一寸碾过,即便是这样,也没有魂魄接受尤决的牵引。

尤决当机立断,挥散了压在聂惟真身上的术法。

不仅是聂惟真,连纪筠迟他们也都错愕地看向尤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放弃了敛魂。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决不知道又在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殊途同归,”尤决淡定地看着前方四宗掌教合力敛魂,“既然他们想替我代劳,将这些魂敛了去,那就让他们做吧,”尤决用符文形成的枷锁将聂惟真束缚起来,“反正你在我手中,他们敛了魂魄也无用。”

尤决说完找了一棵树干靠着,悠哉地阖目养神。

四宗掌教见状,犹豫地停下了敛魂的动作,他们捉摸不准尤决的后招,一时之间都不敢继续进行下去。

就在这时,命戏图忽然红光大盛,自图中飞出千万道符文,密密麻麻挡住了聂惟真的视线。

“不好!”逍羽掌教大喝一声,“快起罩护住魂魄,尤决要夺魂!”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九头蛇从图中钻出,十八只红目兴奋地看着四宗掌教,尤决猛地张开双眼对相柳说道,“去吧,给你加餐。”

相柳嘶吼着向四宗掌教翻腾而去,同他们缠斗在一起。

站在聂惟真的角度,她只能看见相柳用蛇身将四宗掌教团团围住,随着它的身躯越来越庞大,到最后,根本看不见被围住的人。

“还是一样的蠢,”尤决嗤笑道,“行了,该收工了,”他双手捻诀,聂惟真身上的压迫感重新覆上来,这一回,没了同源同息的术法的干扰,四宗弟子的魂魄纷纷往聂惟真的身边聚拢。

纪筠迟眼见尤决即将聚魂成功,慌不择路之下,将自己身上携带着的符篆一股脑地抛出,然后用胸前佩戴的银片将手掌割破,顺势一挥,血点溅到了符篆上,符篆被刺激得闪现出符文。

这种方法几乎就是放瞎猫去逮耗子,对运气的要求极高,运气特别好的才有可能碰到死耗子。纪筠迟今天的运气就属于特比好的那一类。

十几张符篆的符文闪过之后都没什么作用,直到最后一张,那符篆的符文出现以后,符篆忽然向聂惟真飘去,竟越过了尤决在聂惟真身边设下的结界,停在了聂惟真的眼前。

紧接着,黄色的符篆在聂惟真面前自燃,尤决发现不对劲赶忙出手,可是已经晚了一步,符篆将尤决的结界烧裂开一个大洞,符篆自燃后的灰烬缓缓拼凑成一只古时行军打仗时用的羽箭,“嗖”地破空向着尤决飞去,尤决挥袖相抗,可是那羽箭如有神力,生生破开尤决的术法,往他的额心而去,尤决下意识一偏头,那羽箭生生穿过他的左右,尤决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原以为胜券在握,可变故就在一瞬间,尤决中箭以后,受他操控的相柳感应到什么,猛地缩回了图中,而聂惟真身上的压迫感也在一瞬间消失。

尤决感觉到自己体内气血翻涌,似乎有什么要在他体内炸开,一时之间顾不得聂惟真和四宗弟子的魂魄,将命戏图一收便遁空消失。

纪筠迟立刻跑上前扶住聂惟真,“你还好吧?”

“我没事,”聂惟真看着尤决消失的地方疑窦丛生,“你是怎么做到的?那是什么符篆?”

“记不太清了。”纪筠迟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这些年从各处搜集来的符篆中还有这么一副。

“我们现在怎么办?”聂惟真抓住纪筠迟的胳膊,焦急道,“敛魂失败,他又受了重伤,尤决不可能放过阿锦的!”

逍羽掌教最先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道,“聂居士,我们得赶紧去第三境阻止尤决,可是进入第三境的方法我们谁都不知道,聂居士在息山的时候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我在里面待了没多久就被尤决带到了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进去,”聂惟真真的希望自己知道,可是她不知道。

纪筠迟指了指聚敛在聂惟真周围的魂魄,“如果先将他们炼化,能不能借他们的力量破开息山第三境的入口?”

逍羽面露难色,“只能试试,不见得一定可行。”

“等等,”聂惟真想到了什么,转向纪筠迟问道,“滇南鹫山宗的旧址下不是有一个大阵吗?”

“对。”纪筠迟不甚明白,“那又如何?”

“我记得听你说过,那个阵法中还有另一个阵法,可以将活人的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息山的命戏图,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那个阵法进入息山的第三境?”聂惟真紧张地问道。

“可行!”不等纪筠迟回答,鹫山宗的掌教率先说道,“那道阵法脱胎于我鹫山宗先祖传下来的垂云阵,鹏鸟翼若垂天之云,一日可达南溟,故有此名。”

“那你们先将这些魂魄聚敛进我的体内,然后我们立刻动身前往滇南!”聂惟真等不及了,她怕尤决随时会用方回锦母子双祭。

息山悬塔。

尤决从未像现在这般怕过,他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哪怕他在寻常人进不来的第三境,身边还有一个力量强大的命戏图,他还是感到害怕,害怕他和命戏图加起来都不是那双眼睛的对手,更害怕他自以为天下人都是他的棋子,实则他和命戏图不过是那双眼睛的棋子而已。

想到眼睛,尤决抬头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心中的畏惧让他暂时忘记了左眼被贯穿的疼痛,感觉不到疼,并不意味着伤口不存在,他再次尝试用术法治疗自己的左眼,不出意料地又失败了。

尤决垂下手,命戏图从他的袖中掉落,在地面上展开,他挣扎着去捡拾,塔门忽然被打开,太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尤决索性阖上眼睛,听脚步声,他知道来的人是傅梓栩,“你来干什么?”

傅梓栩急匆匆走进来,一进来就看到尤决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惊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出了点意外。”尤决不欲多言,“今天还不是祭阵的日子,你不该来。”

“我感知到相柳的异状,这才赶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了?”傅梓栩紧绷着脸,尤决看上去受的伤不轻,能把他伤成这样,一定出了大事,“我是契主,难道我对我的阵主发生了什么一点都没有知情权吗?”

尤决不耐烦地别过头,“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也帮不上,你要做的就是为命戏图多找一点祭品,不然我可保不住方回锦。”

一提到方回锦,傅梓栩便流露出同他温润的外表并不相符的阴鸷目光,“我可帮你把聂惟真带来了,是你说的,只要有聂惟真,阿锦就不用死,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你都看到了,事情出了意外,聂惟真被四宗那帮人带走了,命戏图大约等不到炼魂那时了,”尤决故意叹了口气,“要方回锦命的不是我,是命戏图,要不你用契主之身祭阵,换你那小姑娘一条如何?反正这个方法之前也有人成功过。”

塔内陷入沉寂,尤决轻笑两声,“怎么,舍不得自己的命?那就别待在这里碍眼。”

“你这么急着要祭品,塔下不就现关着一个吗?”傅梓栩咬着牙说道。

“你说傅芸啊?命戏图看不上她的魂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个时候还挑?”傅梓栩往尤决身边走了两步,“你不想用傅芸祭阵,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有别的心思。”

尤决倍感无语,“不是我不想用她祭阵,是命戏图不收她的魂魄啊,罢了罢了,”尤决睁开仅剩的一只眼,开始捻诀,“都到这个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吧,我再试试。”

命戏图从地面上飘起,相柳出没,符文化为红色的枷锁,将傅芸将塔下的囚室吊出来,傅芸疼痛难忍地看着尤决和傅梓栩,“你们言而无信!之前不是说只要我将聂惟真带进息山,就放过我吗!”

“此一时彼一时,”傅梓栩面无表情地看着傅芸,重重蛇影在他眼中掠过,十分诡异。

傅芸愤恨想要往前扑,无奈被枷锁束缚,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相柳环绕在自己周围,沿着她的躯体盘旋而上。

尤决惊讶地起身,语露忧虑,“命戏图竟然受贡了。”

命戏图和他几乎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一损,此时受贡,意味着符篆的那一箭伤了不少元气。

那符篆,究竟从何而来?为什么他在上面感知到了鹫山宗术法的气息?

傅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红光中,相柳餍足地退回命戏图中,就在尤决要收回命戏图的那一刻,塔中忽然传出“嗡嗡”的响声,整座塔像是被人罩在了一口洪钟之中,隐约能够听得到鸟鸣。

尤决面色大变,“不好!”

“什么不好?”傅梓栩感受到了异常,但是他没有修为,什么都无法探知。

尤决用一只眼睛侧目斜视傅梓栩,傅梓栩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尤决,你想干什么?”

“傅兄,不好意思,”话音一落,尤决捻诀,地面上无端伸出无数的枷锁将傅梓栩钉在原地,随后,尤决再次召唤出相柳阵主,“去将她带来,她现在可以送给你了。”

傅梓栩目眦尽裂,朝着尤决怒吼,“你现在要用阿锦祭阵?!尤决,我同意了吗?!”

“你同不同意又如何?”尤决抬头仰望异象频出命戏图,“那些人妄图通过滇南的阵法进入这第三境,方回锦是滇南大阵的阵心,只有她死,才能阻止他们进来,傅兄,有舍才有得,难道你想今天死在这里?”

“这不可能,”傅梓栩不信,“你不是有命戏图吗?就算他们进来也没办法致我们于死地!不行,我不同意,你不能用阿锦祭阵!你答应过的!”傅梓栩拼命想要摆脱身上的枷锁,但是枷锁却却来越紧。

“别挣扎了,省点力气,”尤决脸上露出决绝,“一会儿和你的小姑娘好好告别,不过留给你的时间不多,至多一两分钟。”

傅梓栩不听,还在继续挣扎,尤决见他一意孤行,便不再说什么,反正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方回锦今天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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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戏图
连载中枕宋观唐 /